夜雨聆风
荒芜之渊
一
盲目的心，充满对远方的期冀，思想越凝聚，孤独越深邃。春花谢到林红，窗外的草坪修剪了三次，我一帆风顺地瘦着。只等有一天，有人送来啤酒和乡味的烧烤。风从地平线爬起，一缕缕拉长岁月，我要拽它的尾巴攀上天涯。梦中的天涯，沉思的天涯，带走我多少冗杂的思绪。从喧嚣的红尘到安宁的世外，只留下短暂的欢愉和片刻的释怀。知道的和不知道的疼痛，宛如沉寂多年的沙漠玫瑰，等待一场雨的复活。但是那些等待，不过是黄昏用谎言搁浅的船阁，既不能载我回到过去，更不能载我驶向未来。于是，一只血色苍狼的孤独，用苍白的语言絮语——雪街、霓虹、舞者，以及用标准的普通话朗诵的唐诗，这是今年的最后一次冥想。
二
守望，并盘算一个距离，静穆的秋天，刚刚流露一丝冷傲。风把云彩带走，一群燕子的眼睛同样盯着远方。不是所有的距离都能用目光丈量，在天际，因为有齿状的山峦，所以没有地平线。我假定自己是一棵树，而山的那边，也有一棵树。两颗被时光磨老，同样磨老了时光的树，守在岁月的尘埃里。的确是老了，一如被世界遗忘，同样遗忘了世界的村庄。不过，我还能做梦，还能在抖落一身残叶之前，梦见一个春天；还能在老死之前梦见一个未来。专心致志地做一个梦，不厌其烦地守望一个梦。守望，是一种恒久的孤独，而孤独是一种心灵自由的幸福，我抵达了这种幸福。
三
风带来沉重的秋天，一头撞在玻璃杯上。撞疼了半颗心，和一声叹息。怀旧的屋檐，留下空空的燕巢，生命的老树，正在落叶。第一片叶落下，我还做着如花少年的梦；第二片叶落下，我感到自己有些老了；第三片叶落得很慢，慢得让我看见自己的头发一根根苍白，听得见死神的脚步声声逼近。十月，我的灵魂憩在骤雨狂飙后的天空，一片云彩放逐宿命的光环，把梦载走了。我舍生忘死的爱情，终究没有成为经典。而我写给这个十月的诗，若干年后，会有人欣赏吗？
四
时间的羽翼，在生命的驿站驻足。终于有了片刻的安宁，在少年时代的课桌旁，有人怯怯地怨我，不该不小心，把一滴墨汁滴在她的白衬衣上。在新婚燕尔的洞房里，谁的笑容，定格在一片烛影摇红中。终于有了一些记忆，上午九点三十一刻的阳光，穿透杏黄色的窗帘，照在你的脸上。此刻，电视画面播放着韩剧《玻璃鞋》的爱情。终于和世界有了联系，拨通一个移动号码，幸福于倾听，被时光链接的安慰。风的羽翼，离家太久，天使的眼泪，默默燃烧。
思绪
一
我们年少的容颜，已化作无暇的情意，并已圆满地交付与彼此。从今天起，我是一座孤独的没有思想的城，你是一缕漂泊的渐渐疲倦的云。我们之间的距离，只不过隔了几座星辰。在梦间萦绕的思绪里，依然相望着温柔如水的笑容。我将一直如此被迫地困守，你将不由自主地流离颠沛。命运这样倾覆，与曾经的诺言毫无关系。痛苦是一场注定，爱是一种恩赐。因为懂得，所以遗忘；因为爱过，所以铭记。
二
总在寂寞的时候，痛苦地收寻那些陌生又熟悉，遥远又切近的身影。刻下爱的见证的石头，已滑落指尖并顺流而去。迷幻般的红尘，我已习惯看相同的风景。而奔涌的城市，穿腾的车流，只在午夜的梦境里制造莫名的惶恐，常常惊得我瞠裂双目，冷汗淋漓。痛苦通常是最美好的惩罚。只有在开怀大笑时，才流下动人心魄的泪水。我坚信，失去的情人，依然懂我的心，还有我的死党，他们会记住我的青春和痴狂。
三
今年冬天的第一场真正像样的雪，来得很迟很迟。采在被雪埋荒的路上，吱吱呀呀的声响，是一段久被封存的记忆。而那些很容易被思想翻动的旧事，如同寒夜里一丝霓光中舞动的风花，旋转着翅膀缓缓而降。我独守着这座孤独的没有缺口的城，任时间和年华慢慢老去，唯能倾尽心事，守望着曾经青春飞扬，曾经痛苦和幸福同样难当的时光。爱就注定是这场倾城的雪，竭尽全力、一路纠缠地，爱到忘却了世外，忘却了地覆天翻。雪还在倾泻，我的世界是这样的荒芜。
四
吃的和穿的，还有爱情都成了奢侈品。错过了太阳，又错过了月亮。青春的旧事情，隔了如此苍茫的旧时光回望，自然恨不得是远山含翠般的金粉记忆。身份证、信用卡、驾驶证的印象都还不曾模糊，天冷的傍晚，真丝裙和超短裤也不再流行。唢呐的声音，只有在寂静的午夜才显凄厉。大多数人忽略了身边随时可能迸发的恋情，他们甚至告诫自己不去相信奇迹。若不是亲身经历，我也不会相信人世间的爱情还会和自己有关。回归于青涩，忘却浮华，在还未重新学会世故的时候，独自谈一次幼稚的恋爱吧！
一个人的秋天
一、心境
2010年8月30日，北方出现淫雨肆意后的晴朗。久违的太阳钻出云层，我对着阳光打了十多个喷嚏，郁积已久的烦闷顷刻被呼出肺脏。
走出雨季的困惑，投入初秋的怀抱。站在一棵树下，感受一份时光轮回的静默，倾听花蝶之间的絮语，倾听一只猫迈着休闲的步子涉过浅水的呼吸。
思想远行的地方不知发生了什么，虚构了几种答案都不切合实际，而心里已然没有了以往的那份惴惴不安。生命需要在等待中随遇而安，需要顺其自然。就如这个季节之交一样，宁静而密和得毫无缝隙地过度。生命中有太多的无奈，应该承认自己的无助——对于自然、对于社会、对于生活……
不如趁此时光把心爱的鞋子刷洗干净，再整理好凌乱的居所，还有胡子和头发早该打理了。忽然发现要做的事情很多，一时乱了方寸，不知该从何做起。而身体已在潮润的微风中温暖起来。
二、追忆
一个人在出生后的第二天，就应该有对前一天的追忆。尽管不十分深刻，但肯定会有。就像看见眼前这个缓慢而优雅的秋天，就会想起多年前的某个秋日。或者是那个上午，约上几个友人信步攀登城南耸着电视转播塔的山峰；或者是那个午后，沿着城郊的铁路向森林的方向（当然不是我一个人），放逐一下轻微悸动的心情。或者登钓鱼台观日，或者凭一统河临风……
记忆是条永远的河，我一边追溯一边感受着快乐。在不断的追溯中流逝大把的时光和年华。很多时候，会想起一些不朽的面孔，并煞有介事地穿缀一些情节。这样静静的时光，在周遭高涨的凡嚣中化作一隙白驹，倏然而过。不同的走向，自然有不同的感知，深深浅浅、长长短短地刻画出往事的痕迹。如蚓随形，如箸画沙。
有一位哲人说，如果你开始频繁地追忆过去，说明你已经老了。而此刻，如果有一片云飘向故土的方向，我一定会循着他划过的虚线——想得更多。
三、情感
当我发现一些遥远的更加遥远，切近的更加切近的时候，说明秋天在不知不觉中来了。
进入秋天就像进入母亲的怀抱，从母亲身上汲取情感的营养，历来都不是什么不光彩的行为。而痴迷于秋天的另外一个原因，是他那实质而坚定的态度。
人之于秋，是一种情感的定位。朝着一个固执的方向，人和时光沿着轮回的轨迹滑向秋的深处。生命中一些濒临沉寂的东西开始被复燃，并最终完成浴火的过程。而这个方向，一定是上苍在一个最隐匿的地方做了最善意的指令。其中就包括如我之人，对远方的一个地方的意识的专注。那些蓄积已久的思念之痛，此刻变得更加不敢触及。哪怕是一根极其脆弱的草芒，都能在纹理分明的思维上刺出伤口，流出血来。
希望百年之后，上苍能安排我在一个美丽的深秋寿终正寝，并让我的灵魂回到那个日思夜念的地方。这是我常常有的一个奢求。
四、思想
我始终不明白，在秋天，心思为什么会如此专注而任性。即使大脑中枢系统不断发出停止的命令，即使意志力的刀光剑影闪动，都于事无补。应和着秋的昂扬，似乎什么都挡不住思想这匹骐骥。
秋的清爽，不仅是身体上的感知，更多是思想上的触及。很多因春日浮华和夏日的浮躁产生的烦恼都被风干，思想更会朝着形而上的方向发展。
它像在广阔的原野上策马驰骋，越过记忆的沟壑，跨过现实的樊篱，在无形的时空中寻找着某种永恒的答案。一切尘世的喧嚣都被远远甩在身后，只剩下心与天地的对话，在秋的静默中愈发清晰。
当一个人面对如此博大的秋天时，那浩荡离愁，天涯别恨，无时不牵动着心思。甚至粉碎着生活中许多陈规旧俗。我承认，在以往那些秋天的时光里，我就是用这种依赖之心游刃于孤独的思想领地。而今，当我感到仿佛几千年的流逝之水都压到肩头的时候，已经停不下来的秋天，把我带上一部载满思想的马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