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于分享
好东西不私藏

用了近万小时 AI,我却越来越喜欢没用的东西

用了近万小时 AI,我却越来越喜欢没用的东西

用了近万小时 AI,我越来越喜欢没用的东西

最近我发现,我家的书架变了。

以前不是这样的。

创业那些年,我买过大量商业书。

战略、营销、管理、组织、品牌、增长。

它们的封面各不相同,最终都在回答一个差不多的问题:

怎么办?

怎么管理一家公司。

怎么做好一个品牌。

怎么提高效率,怎么增长,怎么解决眼前的问题。

所以那时候我买一本书,脑子里总有一个隐蔽的判断:

这本书对我有没有用?

但最近一年多,我几乎不怎么买商业书了。

反而买了一堆以前根本不会碰的书。

讲艺术的。讲新闻摄影的。

讲中国、城市和历史的。

哲学、艺术、人类学……

有时候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买回来干什么。

更奇怪的是,我也不再要求自己把它们读完。

有一本书放在沙发边,我路过时翻两页。

一本摄影集放在桌上,吃饭时看一张照片。

没有读书计划。

没有笔记。

没有输出。

更没有想过怎么把它变成视频、课程或者生意。

就是随便翻。

这件事如果发生在十年前,我可能会觉得自己有点不务正业。

可偏偏,它发生在我使用 AI 最多的这两年。

算下来,我花在 AI 上的时间已经接近一万小时。

AI 明明是人类有史以来最强大的效率工具之一。

一个人越使用 AI,按理说应该越追求方法,越希望一天干过去三天的事。

可我怎么反而越来越喜欢这些“没用”的东西了?

这个问题,我想了很久。

后来,我在一家企业里隐约看到了答案。

这两年,我进入过不少企业做 AI服务。

老板们面对 AI,常常会有一个非常自然的反应:

着急。

所有部门都要学。

所有人都要用。

要做应用,要交案例,要统计次数。

再往后,很自然地就变成了 KPI。

我完全能理解。一个东西这么重要,当然要推,我一开始也是这样。

但我也见过另外一种企业之后,有改观。

最开始跟我们接洽的是公司里的一个年轻人。

能力特别强,沟通、判断、执行,甚至对业务的理解都非常成熟。

我一直以为他是老板,后来才知道不是。

真正深入公司以后,我发现这种能力并不只在某一个人身上。

你往组织里面走,一层一层遇到的人都很强。

能力已经沉进了组织里。

后来,他们从全国各地的分公司召集了五六十个人,我们一起做了一场两天一夜的 AI 培训。

如果换成很多公司,培训结束后,大概率会立刻建小组、定项目、抓落地、每周汇报。

但他们没有。

课上完以后,只让大家回去自己用。

先练。

先试。

先消化。

慢慢往自己的业务里放。

后来发生的事情让我非常吃惊。

他们自己长出来的东西,非常好。

有时候甚至比那些推得很猛、要求很多的企业还要好。

那次以后,我脑子里一直有一个问题:

为什么?

为什么有些地方拼命施肥、拼命浇水,反而长得一般;

有些地方只是把种子种下去,给它一点时间,反而长得很好?

后来我看到关于 DeepSeek 的一些报道,又想到了这家公司。

梁文锋谈公司研发环境时,有一个意思让我印象很深:他们不加班,不设目标,因为做研究,不能把人逼得太紧,要留空间。

我突然觉得,这两件事说的可能是同一个东西。

已经知道怎么做的事情,当然应该管理。

目标清楚,截止日期明确,责任到人,结果可衡量。

这些都没有问题。

麻烦的是另一类工作:

我们根本不知道正确答案在哪里。

比如研究。

比如创新。

甚至很多真正重要的商业机会。

KPI 背后有一个隐藏的前提:

我事先已经知道什么值得你去做。

可创新恰恰从未知开始:

我们还不知道什么值得做。

如果一个人的时间全部被确定的任务占满,他最理性的选择,一定是先完成那些任务。

他不会花三个下午去研究一个“我也不知道有什么用,但感觉这里有点奇怪”的问题。

那个东西不好汇报,不好考核,甚至可能什么都没有。

可回头看历史,很多重要的东西,就是从这种“不知道有什么用”的地方冒出来的。

想到这里,我忽然理解了:

我们今天谈 AI,可能把注意力都放在了错误的地方。

2017 年,有一篇后来改变 AI 世界的论文:Attention Is All You Need。

注意力就是你所需要的一切。

Transformer 从那里开始,一路发展成今天的大模型。

有一天我突然觉得,这句话如果从机器身上拿回来,放在人身上,也非常有意思。

一个人的一生,其实也是由注意力组成的。

你注意什么,就会看到什么。

你长期看到什么,就会慢慢成为什么。

AI 出现以后,大量的“知道”正在迅速贬值。

不知道?问 AI。

很多过去需要专业人士积累几年才能回答的问题,AI 几分钟就能给出一个相当不错的答案。

人的差距因此往前移动了。

以前比谁有答案。

以后越来越比:

谁能发现一个值得回答的问题。

这件事我自己体会特别深。

我们天天讲 Prompt。

怎么提问,怎么写提示词,怎么让 AI 输出得更好。

当然都重要。

但 Prompt 已经是很后面的东西了。

真正让我着迷的是:

为什么同样进入一家企业,所有人都在讨论怎么让员工更快使用 AI,有人却会突然停下来:

等等。

为什么我要提出这个问题?这个真的是问题吗?

我是在解决问题,还是在解决组织留下来的问题衍生的问题?

所有人都在研究 AI 能让我一天多干多少事情,有人却会问:

AI 帮我省下来的时间,为什么一定还要拿去工作?

Prompt 只是那个问题最后变成文字的样子。

真正稀缺的,是 Prompt 出现之前,大脑里的那个:

咦?

为什么?

有点奇怪。

这里面是不是还有东西?

我现在越来越觉得,这才是 AI 时代非常珍贵的一种能力。

最近甚至给好奇心下了一个不太严谨的定义:

好奇心,就是一个人面对世界时,还保留着一种感觉:这里面可能还有东西。

但紧接着,一个更有意思的问题来了。

为什么小孩子好像天然拥有这种能力?

看到蚂蚁会蹲半天。

看到月亮会问它为什么跟着自己走。

看到一个洞就想知道里面有什么。

很多成年人越来越少问这些问题了。

成年人拥有更多知识、经验和能力,却少了一样东西。

想了很久,用了四个字形容:

生命有余。

有一点时间的余。

有一点注意力的余。

有一点身份的余。

还有一点不必马上有用的余。

一个人的生活如果塞得特别满,会发生什么?

早上睁眼就是消息。

开会、项目、客户、数据。

吃饭时回微信,坐车时听课程,散步时听播客。

我们不允许自己有任何一个空档。

好像成年人只要有十五分钟没有产生价值,就是浪费。

结果我们的效率越来越高,脑子却越来越窄。

因为注意力变成了一支军队,只处理那些需要解决的问题。

而好奇心更像一个人走着走着,突然停下来:

哎?

这件事为什么会这样?

这个“哎”,需要空间。

科学里面还真有一个专门研究类似现象的概念:

Incubation Effect,孵化效应。

一个问题想了很久,卡住了。

你暂时离开,去散步、洗澡、睡觉,做点不费脑子的事情。

然后某个瞬间:

原来一直连接不起来的东西,连起来了。

这里有个前提:之前必须真的想过。

先想得足够深,把材料装进脑子里。

然后松手。

大脑暂时离开原来的路线,一些彼此很远的东西,开始自己发生连接。

所以有时候,决定性的答案发生在你停止用力的那一刻。

这让我想起自己去年在九华山的一次经历。

那次我去九华山,给一些朋友在寺庙里分享 AI。

台下有不少人长期接触佛法和哲学。

那是一个和平时完全不同的环境。

没有办公室,也没有熟悉的会议室。

聊着聊着,会从 AI 聊到人,从技术聊到欲望,从效率聊到意义。

很多问题跟我日常工作没有任何关系。

九华山云海|Nat Krause / Wikimedia Commons(公有领域)

从九华山下来,我突然发现:

我对提示词、对 AI 的理解,发生了一次很明显的突破。

那几天,我没有学到新的提示词技巧,反而离 AI 远了一点。

但过去积累在脑子里的东西,好像终于有机会重新排列。

后来我越来越相信:

有些真正重要的突破,发生在输入停止以后。

当你不再往里面塞东西,原来的东西才有机会彼此说话。

这件事,如果用中国人的语言来理解,我觉得有点像阴阳。

我们做企业的人太熟悉“阳”了。

目标、执行、效率、增长、结果、向前。

可创造还需要另外一半。

松。

空。

等。

游走。

暂时不知道答案。

只有松,没有深入思考,一个人天天发呆也不会自动成为牛顿。

可一个人始终处于解决问题的状态,也就没有时间发现问题。

真正好的状态可能是:

紧一阵,松一阵。

钻进去,再出来。

聚焦,再漫游。

做,然后停下来。

有点像呼吸。

人不能只吸气。

写到这里,我开始理解自己最近为什么越来越喜欢那些没用的书。

它们最大的价值,也许恰恰是没有任务。

一本商业书摆在面前,我很自然地会问:

我能学到什么?怎么用?怎么放进公司?

但翻一本摄影集时,我可能只是盯着一张六十年前的照片,看两分钟。

那两分钟没有任何产出,可我的注意力是自己的。

看一本讲城市的书,我可能突然开始想:

为什么人类几千年来总喜欢聚集在一起?

哲学书里看到一句奇怪的话,我也可能顺着它想半天。

这些事情短期来看,真的没什么用。

但它们不急着给我答案。

它们给了我新的问题。

答案越来越便宜。

好问题越来越贵。

所以我现在回头看很多企业,会觉得有一件事情特别有意思。

今天很多老板都在问:

怎么让公司更快用上 AI?

怎么让员工提高三倍效率?

怎么让 Agent 承担更多工作?

这些问题当然应该问。

但我觉得还应该多问一句:

AI 省下来的时间,我们准备拿来干什么?

以前一个任务需要三个小时,今天 AI 二十分钟做完。

剩下两个多小时,我们最自然的反应是:太好了,再放三个任务进去。

AI 再提高效率,我们再多放五个任务。

到最后,人类发明了有史以来最强大的效率工具之一,却成功让自己变得更忙。

如果 AI 替我们节省下来的每一分钟,最终都重新被任务占领,

那它到底解放了什么?

效率只是第一层。

AI 更难得的礼物,也许是一件过去很奢侈的东西:

余地。

它有可能替我们拿走一些机械的、重复的、寻找答案的工作。

然后空出一点地方。

问题是:

我们敢不敢不把它重新填满?

《道德经》里有句话:

“有之以为利,无之以为用。”

杯壁给了杯子形状,真正装下水的,是中间那块空处。

墙围出的空地,才让人住进一个房间。

人可能也是一样。

我们总觉得拥有得越多越好,知道得越多越好,做得越多越好。

可到了某一个阶段,真正决定一个人还能不能长出新东西的,是他还有没有地方,让新的东西进来。

这两年,我用 AI 用得越来越多。

可我也越来越愿意读那些暂时没用的书,去一些没什么目的的地方,和一些跟工作没关系的人聊天。

以前我觉得这叫浪费时间。

现在我不这么想了。

因为我慢慢发现:

很多东西只能在没有被安排的地方长出来。

好奇心是。

创造力是。

一个组织真正内生的变化也是。

甚至一个人后来会变成什么样子,可能也是。

所以,如果 AI 真的替你省下了一点时间,

别急着再把它填满。

留一点。

不学习也可以。

不进步也可以。

不产生结果也可以。

去看点暂时没用的东西。

允许自己对一个没有答案的问题,多好奇一会儿。

毕竟在一个答案越来越廉价的时代,真正珍贵的,也许是某一天,

你面对一件所有人都习以为常的事情,突然停下来。

然后说:

“等一下。”

“这里面是不是还有东西?”

AFTERWORD

朱雀小声哔哔

以上。

既然看到这里了,如果觉得不错,
随手点个「赞」「在看」,再转发给需要的朋友吧。

如果想第一时间收到推送,
也可以给我一个星标⭐~

我是朱雀,谢谢你看我的文章。

欢迎来到我的余地——朱雀小声哔哔公众号

也欢迎关注我的视频号和预约我的直播。

我们,下次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