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前不久,源码资本董事总经理韩光又去了一趟硅谷,和一线实验室的研究员、创业者、投资人聊了聊。距上次不过四个月,变化却快得让他觉得时间被压缩了:一边是智力的提升几乎看不到瓶颈、研究员们空前乐观;另一边是“太贵了、收入在哪里”的质疑开始蔓延,资本市场经历了一次不小的回撤。
一百多年前,电力用了几十年,才真正改变世界。今天的AI到底会走一条怎样的路?
以下是韩光这次从硅谷带回的一线观察——关于智力、落地、历史,以及在一场没有人经历过的革命面前,我们该有的态度。内容有删减:

距离上一次去硅谷不过四个月,但体感上速度比以往快了非常多。很难想象,短短四个月里会有如此大的情绪起伏——从“Frontier lab仿佛无所不能”,摇摆到“模型性质会不会是创新药”,中间摆动的幅度极大,资本市场亦然。这一次的见闻,我们仍用几个关键词来更新,它们大致分成两组:一组关于“智力的提升”,那里几乎一片乐观;另一组关于“现实的落地”,那里开始出现越来越多的质疑。
1
智力:目前几乎看不到瓶颈
先说让人兴奋的那一半。
这次去美国,几乎所有实验室的研究员都在谈同一个词—RSI,递归式自我改进(recursive self-improvement)。它的意思是:AI的进步,驱动它自己的进步。AI不断提出模型训练的改进想法,经过筛选,再用大量算力去验证,得到下一步的改进,如此循环。四个月前,这个话题的讨论还不算强烈;这一次,几乎人人都在谈,而且都认为它已经有了雏形。

一位研究员把“AI 做研究”拆成三步:提出想法、筛选想法、执行验证。在他看来,提出想法,AI已经强于今天的研究员,且不知疲倦;端到端的执行验证,AI更是远胜于人;唯一还差一点的,是“筛选”——从一百个想法里挑出最有潜力的那几个,眼下最顶尖的人类研究员仍然更强。但他相信,未来连这一步“taste”也可以被训练出来。

而真正决定“谁能稳步向前”的,是另一个词:Roadmap。Roadmap 是一张未来两年整个公司对往哪里走达成的粗线条的共识,算力怎么分、每一部分哪些人负责,都有一个计划的方向。现在,难的不是偶尔训出一个好模型,而是稳定、可预测地一代一代产出更好的模型。Roadmap 在这中间,是很重要的一个东西。
2
落地:太贵了
但这次,我们也清晰地听到了另一种声音。在“智力会不会继续提升”上几乎无人怀疑;可一旦谈到“它到底怎么改变现实世界”,质疑就会出现了。第一个质疑,也是最直接的一个质疑是——太贵了。

企业开始给AI设硬性预算。一些前沿模型发布后,曾出现一段时间里收入增长停滞的情况——背后既有外部环境的因素,也有企业还没真正用起来的原因。

于是情绪开始回摆,市场重新追问那些老问题,这些问题每过一个季度就被重新拿出来问:投入会不会太高?回报在哪里?谁来买单?云厂商会不会砍单?这一轮,资本市场出现了一次不小的情绪回撤。所以这次在美国,我们感受到的是两条路并存:一条是智力的提升,快得和最乐观的想象一样;另一条是它对现实世界的改变,开始又一次被质疑。
3
历史:电力的四十年
这不是人类第一次面对这样的时刻。1881年,第一座中央发电站投入运行;但直到20年代初,电力才真正推动制造业的生产率提升——中间足足隔了四十年。

最初,工厂只是把车间中央那台蒸汽机换成电动机,头顶的传动轴、皮带、拥挤的多层厂房,全都原封不动。动力源变了,生产方式却没变,提升非常有限。真正的转折,来自系统级的重建:工厂搬到更开阔的土地,盖起单层大厂房,每台机器配上独立的电机,可以自由排布、各自调速;生产流程和组织方式,也随之重新设计。福特的流水线,正是在这时出现的。

一家叫Corgi的公司,做的其实是一门旧生意——给创业公司卖D&O、网络安全、Tech E&O这些商业险。传统做法,要经纪人收材料、人工核保,几天到几周才能报价;而Corgi让AI来读材料、判断风险、直接定价出单。它是一家"老公司",提供的是已经存在的一种服务,又是一家"新公司":因为组织形式不同、成本结构不同,它的保险更便宜,反应也更快。

另一家叫Mercor,是卖数据的公司,它在AI上的支出,已经超过了付给人的工资。它找来各个行业的专家——医生、律师、投行家、工程师,让他们去定义“什么才算把一件工作做对”,写成评分标准,再搭建出让模型去操作真实工作流的环境。
4
周期:颠簸的路
把镜头拉远:AI是有情绪周期的。

回看这几年,每一轮的引爆点都是模型能力的跃升,或者是关键产业环节的收入加速——2022年底的ChatGPT,2024年的深度推理,2025年下半年的agentic coding。新能力打开新的想象,情绪转向狂热;而在充分演绎几个季度后,市场又总会进入冷静期,反复地问:Scaling Law撞墙了吗?新的收入在哪里?模型会不会商品化?巨额投入谁来买单?这个问题,两年前还是“两千亿谁来买单”,未来还会变成"三万亿谁来买单"。

十九世纪的英国铁路,客运量在几年里增长逾一倍,股价却从高点跌去约三分之二——问题出在资金端,认购只需先缴一成,其余在建设中不断追缴,集中建设期同时到期,体系无力承接。大萧条中的电力行业,用电需求几乎没有减少,但层层加杠杆的控股公司大量归零;而电气化本身,很快就恢复并继续向前。


夜雨聆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