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10日晚,千问 App 上线付费服务。差不多同一时间,豆包开始向通过对话推荐成交的酒店订单收取约12%的综合佣金。过去靠免费迅速做大规模的两款 AI 助手,在同一天开始认真谈钱。
类似的变化在2026年上半年接连发生。豆包推出订阅,千问上线会员和视频额度,Kimi 调整会员体系,智谱的 GLM Coding Plan 涨价超过30%,腾讯云一个月内两次上调模型服务价格。收费正在从云端 API 一路来到普通用户面前。

豆包的三条腿
8月10日,豆包开始对经由对话推荐成交的酒店订单收取约12%的综合佣金,其中11.4%是软件服务费,0.6%是支付手续费。用户让豆包帮忙订酒店,订单成交后由商家付费。AI 助手由此不只分发信息,也开始参与交易并从中抽成。
两个月前,豆包已经推出三档订阅,月费分别为68元、200元和500元,年付最高5088元。加上面向企业的视频生成模型 Seedance,豆包现在有三种收入来源:用户订阅、交易佣金和企业服务。据报道,Seedance 年化收入已达20亿美元,毛利率为70%。
收费的理由首先在成本端。豆包有2亿日活、3.45亿月活。国联民生证券研报估算,如果把免费服务消耗的推理资源按市场价格折算,日均算力成本约为1.32亿至2.4亿元,日均收入却不足百万元。这不是字节披露的现金支出,只能看作外部估值,但两边的数量级相差很大。字节还把2026年的 AI 资本支出预算从1600亿元提高到2000亿元。豆包每天消耗的 Token 已超过120万亿,比2024年5月增长逾千倍。
互联网产品通常把更多用户视为更大的变现基础。AI 助手多了一层约束:每次对话都有推理成本,用户增长先带来支出,收入能不能跟上是另一回事。
最后一个免费者也转身了
千问过去两年一直免费。阿里主要通过百炼平台的 API 按 Token 收费,千问 App 更像是云业务面向消费者的入口。相比豆包和 Kimi,它并不急着向个人用户收钱。
这次推出的是两套付费服务。“办公助理”分为高级、精英和旗舰三档,额度是免费版的2倍、5倍和20倍;旗舰档连续包月128元,连续包年1499元。AI 视频另行出售额度,10个额度26元,500个额度968元,有效期3个月。基础问答、办公助理的基础能力和 Qwen3.8-MAX 仍然免费。
这不是把免费版整体关掉,而是给使用量和成本都更高的功能标价。基础问答继续拉新,办公和视频开始收费。阿里原来的收入主要来自云端 API,现在又多了一批直接付费的个人用户。
一场集体转身
成本之外,资本市场也开始催促大模型公司交出收入。
2025年底到2026年初,几家头部公司密集推进 IPO。智谱 AI 全年营收7.24亿元,经调整净亏损31.8亿元;MiniMax 年亏损2.5亿美元;Kimi 母公司月之暗面也在推进 Pre-IPO。过去,用户规模和模型能力足以支撑高估值。临近上市,收入、毛利和 ROI 变得更重要。能不能收费,会直接影响融资和定价。
春节期间的获客大战又暴露了另一个问题。字节拿下春晚 AI 合作,腾讯通过元宝发放10亿元红包,阿里投入30亿元让千问 App 送奶茶。活动期间,下载量和日活很快上涨;春节过后,元宝和千问的活跃用户又明显回落。红包和奶茶能换来一阵流量,很难换来稳定使用。与此同时,留下来的用户每天都在消耗算力。大厂接下来不仅要证明有人用,还要证明这些用户能带来收入。
收费之后,路径开始分化

海外市场先证明了用户愿意付钱。Sensor Tower 的2026年报告显示,ChatGPT 年化收入约250亿美元,付费用户达到5000万。Claude 在 iOS 端的付费转化率为13%,人均收入2.76美元,也高于 ChatGPT 的1.74美元。2026年上半年,全球 AI 应用消费预计达到42.5亿美元,比上年同期翻了一倍。
中国市场还没有形成统一打法。腾讯把更多精力放在企业服务上;阿里原本主要通过云端 API 收费,现在也开始向千问的专业用户收钱;字节的尝试更杂,订阅、交易佣金和 Seedance 都在其中。几家公司走的路不同,有一点却越来越相似:免费版被保留,但能做什么、能用多少,开始被仔细划分。
基础问答短期内很难消失。它的成本相对可控,还承担着拉新和维持用户规模的任务。深度研究、长文档处理、办公智能体、编程和视频生成则更可能率先收费。这些功能需要更多算力,也更贴近工作。对很多用户来说,“模型更聪明”未必构成付费理由,少加几次班或少做几小时重复劳动可能才是。
这也决定了订阅不会是唯一收入来源。国内用户为通用聊天助手付费的习惯还没完全建立,只收月费未必养得起一款全民应用。普通问答免费、专业功能包月、图片和视频按量购买、企业按调用量或席位付费,再加上交易佣金,可能会长期并存。豆包和千问已经在朝这个方向试探。
相比会员费,豆包向酒店商家抽佣的影响可能更远。AI 助手原本只负责回答问题,现在开始推荐酒店、商品和本地服务,甚至把用户带到下单环节。到了这一步,它做的事已经很像搜索、电商和本地生活平台。旅游、电商、招聘、教育都有可能沿用这条链路。平台可以在不向用户收费的情况下获得收入,商家则多了一个付费流量入口。接下来的麻烦也会随之出现:推荐顺序由谁决定,付费内容和自然结果怎么区分,这些问题迟早要面对。
公司内部评价产品的方式也会改变。过去一年,模型参数、跑分和日活最受关注。开始收费之后,付费转化率、续费率、单个用户收入和推理毛利会变得更重要。办公、编程、创作和企业协作也会获得更多资源,因为这些场景的产出相对容易计算,价格也更容易向用户解释。
创业公司的处境会更难。大厂可以用云业务、电商、本地生活或广告收入补贴 AI 助手,同时拥有算力和分发渠道。其他公司如果没有这些条件,就要在低成本模型、稳定订阅或垂直行业里找到立足点,否则很难同时负担推理和获客。DeepSeek 创始人梁文锋曾判断,国内基础大模型厂商太多,最终可能只剩三四家,竞争看成本、时间和用户体验,其中成本排在第一位。
但收费上线不等于商业模式成立。豆包和千问只是把价格挂了出来。免费版和付费版能否拉开差距,又不把免费用户赶走;商家是否愿意长期为 AI 带来的订单付佣金;企业客户试用后会不会继续采购,这些都还没有答案。
以后再看 AI 助手,日活依然重要,只是不能单独说明问题了。免费能力会继续负责吸引用户,成本较高的功能和交易环节则被一项项标价。最终要比的,是收入能否比推理成本增长得更快。
夜雨聆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