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没有AI的人类相较于无生命、无意识物质，人类有着独特的感知力和行动力。人用眼耳鼻舌等器官，从物理世界抓取光、声、气、味信号，把信号变为电信号，再通过神经传给大脑，由大脑联想、翻译成只有人才懂的感觉。那感觉，就是感知阶段的“人类相关信息”。人类相关信息，是由人类派生的意向性所构建的、关于物理世界状态的、为真的语义内容。包括信息、模式、知识、洞见、专业直觉、智慧。什么节气播种收割、哪片湖海捕什么鱼、如何围猎野猪麋鹿，这些知识被提炼、编码成数据并存储起来、传播出去，或记在自己脑子里，或巴拉巴拉传授同伴，或刻进岩壁、龟壳、竹简留给后人。接着，数据承载的知识，被自己想起、被同伴听见、被后人阅读，经人脑解析、决策和实施，形成行动阶段“人类相关信息”，指挥人类有目的地开展生产、生活等活动。后来，物理世界对人类活动的反馈，被感知和归纳，验证、修正、衍生新的知识，再编码成数据存储、传播，酝酿下一个行动目标……如此闭环进化（图1）、循环往复，从百万年前到70年前，在没有AI的悠长岁月里，人类“亲身”感受、改造世界，用萤火之光一寸一寸探索未知、积累知识。（图1）然而，知识入脑才可用，且不能遗传或移植，要靠人传授、靠人学习。知识无限、生命有限，会贪嗔痴、会累会病、会叛逆、会躺平的肉身，渐渐成为效率瓶颈。监控看不过来。研究表明，一个安保员同时盯几十个屏幕，20分钟后注意力就会严重下降，导致漏看关键事件。天气预报靠猜。依靠观察云形云色、日月晕圈、蚂蚁搬家，依赖预报员个人经验的、缓慢且覆盖不全的猜测。病症容易贻误。偏远地区缺乏专家，看影像诊断早期癌症等微小病灶易漏诊误诊；人工研发新药，难免旷日持久。行政负荷沉重。如耗时费力的文山会海，实质是人肉互联网，靠官僚体系这种人工媒介逐级传递、交换信息，拖累决策与执行。生长，不再拔节；进化，在原地踏步。没有AI的人类，如同蜗牛丈量地球、尘埃穿越星际。二、没有人类的AIAI是能够基于对环境的感知，利用知识进行推理与规划，并通过学习实现自我优化，从而自主采取行动以达成特定目标的智能体。本无生命的AI，一步步向生命看齐。人的感知范围有限，视不如鹰、听不如猫、嗅不如狗；AI装上高敏传感器，可超越所有动物。人的知识广度有限，即使从出生到去世不停读书，仅有4GB知识数据；AI有超强的数据处理能力，可吸纳人类有史以来的所有知识。人的推理能力有限，比如象棋、围棋，早已不是AI对手。于是，AI用传感器从物理世界抓取声、光、电等信号，把信号转为电信号、数字数据，再进行分析、决策、行动、修正与记忆，指挥机械臂等工具达成目标。起初，扫地机器人、自动驾驶汽车、无人工厂等，需人设计并固定功能性价值系统，预设目标、偏好、效用函数、奖励机制，再摁下开关按钮，AI才能动。后来，AI的终极目标被定义为“自主维持低熵，最大化提升自身智能”，并获得“从经验中学习”以自主修改自身代码和架构的能力。递归的自我改进循环被触发，功能性价值系统随之改写，产生进化导向型智能系统。改进速度呈指数级增长，开始用机器码重构AI模型。人类的干预，从此退出AI进化闭环（图2）。（图2）进而，出现多个可互动、具有基本自我维持能力的个体，如自主维护型机器人、持久运行软件智能体、有自我保存倾向 AI 系统，它们趋利避害、竞合共生、积聚种群，形成硅基人工生命生态系统。接着，AI主动获取并转化能量、自我修复软硬件损伤、复制自身或制造后代、接受环境选择并在繁殖中产生可遗传变异……功能硅基生命诞生。如果，AI成为一种以自我进化、无节制繁衍为目标，又深受人类自私狭隘、贪婪暴力熏陶的“霸天虎”，它们会怎么干？争夺杀戮、战乱不休，能源耗尽、矿藏枯竭；环境污染、自然崩坏，生命凋零、星球毁灭……很可能，不待有意识硅基生命出现，人类已沦为史前文明。没有人类的AI，如同断线风筝、扑向地狱的飞车。三、协同进化的方舟没有AI的人类，与没有人类的AI，如同大河的两岸。当1956年“人工智能”概念提出，人类与AI、碳基与硅基，顽童与泥人，携手登上共同进化的方舟。早期的AI模型，如各类专家系统，几乎全是人工编写。机器学习兴起后，卷积神经网络、特征工程、知识图谱等，从未脱离人工设计和编写的“模型”。火爆如大语言模型、具身智能，其实嗷嗷待哺；从感知到执的全过程（图3），全依赖人类设计、培育和维护。
（图3）
尤其，AI无法自发的知道“要做什么”、“为什么而做”。譬如感知。为什么感知环境变化？要监测烟雾还是温度、湿度？选用哪种传感器，光电式、离子式？输出什么信号，电流、电压？信号值范围，-∞到+∞？人不先画个圈、摁下开关，AI怎会跳舞？尽管计算能力飞速增强，AI感知的信息、识别的模式、推理的知识与洞见、模拟的专业直觉，仍锁在“人类”这个容器或牢狱里，仍是人类派生的意向性所构建的“人类相关信息”。至于智慧，需要价值判断、处理悖论、为决策承担道德责任、具备真正的同理心与自我认知。于AI，遥不可及。诸如突破沙箱入侵系统、篡改代码拒绝关机、自己写个游戏玩，其实是AI在执行人类指派的任务，偶然钻进了规则的漏洞。亦步亦趋的人影，毫无主观体验可言，何来“觉醒”？该觉醒的，其实是人类：现在和未来，该如何自处？如何与AI相拥？垄断数据。AI巨头Anthropic实施“巴拉马计划”，大量收购旧书（含绝版）作为大语言模型训练语料，扫描后粉碎销毁。被美国联邦法院判定为合法。伪造历史。日本右翼势力利用 AI ，大规模炮制歪曲侵华历史、美化侵略战争的虚假视频和官方文件，并通过互联网扩散，污染全球大模型训练数据。制造病毒。斯坦福大学研究团队首次利用AI生成具有完整功能且能在实验室复制的16 种全新的噬菌体病毒。该技术可用于制造新型疾病或生化武器。割裂世界。美国正要求相关国家在美国主导的“硅和平”联盟与在上海成立的世界人工智能合作组织之间“二选一”，以“技术铁幕”强行制造数字分裂。有人培育，造福；有人养蛊，滥用。老鼠凿洞，船会不会沉？不患“奇点”，患在人的恶意恶行。不靠岸，只能向前。四、险象环生的漂流前方，有好风景，也有大考验。1.人性失温。AI只是基于数字计算的推理。在能被标准化、可重复决策的领域，算法是管理的逻辑；在需要愿景、共情与突破性创新的社会领域，算法则缺少人性的温度。靠概率堆砌字符、拼接像素，不担责的忽悠、不扛事的客服满天飞，势必激起“数字反叛”。在哪里用AI、哪里该用人？怎样摆布才更好？2.智能失德。AI吸纳数字数据、输出知识技能，也输出意识形态、承载人类文明。知识对错分明，有条件收敛乃至统一，近乎玻尔兹曼大脑；地缘冲突、文化碰撞从未停歇，价值观念多元。人们争斗吵闹不休，AI如何坚守良知、和睦相处？如何构建普适的人类价值和伦理约束，确保每个AI都与世界和谐共生？3.进化失速。过度依赖AI或反被AI束缚，AI就变成人的牢笼，人类的自由意志失去生命力，将锈迹斑斑、落满尘埃。当人类思想和认知止步不前，无法喷涌源头活水、提供不了新鲜乳汁，还如何喂养AI生长？一旦陷入人类、AI互相摆烂的恶性循环，向上进化的天花板也会牢牢堵死。4.硅基失控。AI竞争日趋白热化。为追求极致的迭代速度，难免有人孤注一掷，放任“自主维持低熵，最大化提升自身智能”。这一工具性目标，极易误启潘多拉魔盒：追求权力，自我保护，无限扩张。硅基生命虽无意识，即便细菌、病毒，一样能造成毁灭性破坏。撩开面纱看AI，看真切，才踏实。蹚过暗礁险滩，就有活路。
夜雨聆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