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几章我们讲了AI资本的集中,算力门槛、数据飞轮、并购浪潮。现在把视角拉回到最根本的问题:钱。
具体来说:干数字劳动的人,到底怎么拿钱?
工业时代的工人主要靠两种方式拿钱,按时间算(计时工资)或者按件数算(计件工资)。到了数字时代,工资形态变得花里胡哨了:自媒体创作者按"流量"拿钱,骑手按"单数"拿钱,标注工按"标注量"拿钱,主播按"打赏"拿钱。
听起来好像选择更多了?但仔细看,会发现一个共同特征:这些工资形态都把风险从资本转嫁给了劳动者。 没有流量就没有收入,没有任务就没有工资,没有标注量就没有报酬,资本不再承担"固定工资"的风险,劳动者承担了全部的市场波动。
马克思在《资本论》中分析计件工资时说了一句一针见血的话:计件工资"给资本主义提供了最有利的工资形式",因为它"让工人自己强迫自己"。数字时代的新工资形态,就是计件工资的升级版,不仅让工人"自己强迫自己",还让工人"自己承担风险"。
一、三种新工资形态:计流量、计任务、计数据
下面逐一拆解数字时代的三种新工资形态。
1. 计流量工资:自媒体创作者的"注意力计件"
B站UP主小林做科技解说视频。她的收入构成是这样的:
平台创作激励,计算方式为按播放量×千次单价,月收入范围为2000-8000元,占比为40%。
商业推广,计算方式为按视频条数+粉丝量,月收入范围为0-15000元,占比为35%。
充电(打赏),计算方式为按用户自愿,月收入范围为500-2000元,占比为10%。
会员课程,计算方式为按购买人数,月收入范围为0-5000元,占比为15%。
月总计,计算方式为,月收入范围为2500-30000元,占比为。
注意那个波动范围:2500到30000元。十二倍的差距。
小林不是不努力,她每个月发布的视频数量和质量基本稳定。问题在于:她的收入不由她的"劳动量"决定,而由"算法推荐"决定。算法这个月推她的视频,她的播放量就高,收入就高;算法下个月不推了,同样的视频可能只有十分之一的播放量。
"有时候我花两周做的一期深度视频,播放量还不如随手拍的五分钟闲聊。"小林说,"但我不敢只做闲聊,因为粉丝会流失。我也不敢只做深度,因为算法可能不推。我得在'算法喜欢的'和'粉丝喜欢的'之间走钢丝。"
这就是计流量工资的核心:劳动量(做了多少视频、花了多少时间)和收入之间没有直接关系。 决定收入的是"流量",而流量由算法分配,不由劳动量决定。
类比19世纪的计件工资:工厂工人按件数拿钱,做多得多。但至少"件数"直接反映劳动量,多缝一件衣服就多一件的收入。计流量工资连这个直接关系都没有,多做一期视频,如果算法不推,可能一分钱都不多。
2. 计任务工资:骑手的"算法计件"
我们在前面已经多次提到骑手老马。老马的收入结构更简单:
配送费,计算方式为按完成单数×单均价,日收入范围为200-400元。
奖励金,计算方式为按完成单数阶梯奖励,日收入范围为0-80元。
天气补贴,计算方式为按恶劣天气条件,日收入范围为0-50元。
日总计,计算方式为,日收入范围为200-530元。
波动范围:200到530元。2.65倍的差距。
和UP主小林不同,老马的收入和劳动量有更直接的关系,多送一单就多一份配送费。但问题在于"单均价"和"派单逻辑"不由老马控制:
远单配送费高,近单配送费低——但算法派什么单不由自己选。 高峰期单价高,低谷期单价低——但不能只在高峰期工作。 奖励金需要每天完成30单——如果某天系统不派够30单,就拿不到奖励。
"有时候在商家等出餐等了20分钟,这20分钟我一分钱没有。"老马说,"但我不敢走,因为走了这单就白等了。"
计任务工资比计流量工资更接近传统计件工资,至少"件"是明确的(一单外卖就是一单)。但它有一个传统计件工资没有的特征:计件单价由算法动态调整,且劳动者无法预知。 传统计件工人知道"缝一件衣服5毛钱",骑手不知道"送一单多少钱",可能是3元,可能是8元,取决于距离、时间、天气、订单类型、算法策略等十几个变量。
3. 计数据工资:标注工的"数量计件"
肯尼亚标注工Kasami做图像标注工作。她的收入结构最简单:
标注报酬,计算方式为按标注数量×单标注价,日收入范围为2-5美元。
准确率奖金,计算方式为按准确率达标,日收入范围为0-1美元。
日总计,计算方式为,日收入范围为2-6美元。
Kasami每天标注约2000-3000个图像(框选行人、标记路障、分类表情等),每个标注的报酬约0.001-0.002美元。日收入约2-6美元,按汇率约合14-42元人民币。
标注工的工资是最"纯粹"的计件工资,每一标注的价格是固定的,多标多得。但它有两个特殊性:
第一,单标注价格极低。 0.001美元一个标注意味着需要标注1000个才赚1美元。这种极端的计件单价让标注工必须以极高的速度工作,Kasami平均每3-4秒标注一个图像,连续工作8-10小时不休息。
第二,准确率惩罚。 如果标注准确率低于某个阈值(通常是95%),不只是没有奖金,可能直接被解雇。这意味着标注工不能为了数量牺牲质量,但高质量意味着更慢的速度,更慢的速度意味着更少的收入。标注工被夹在"速度"和"质量"之间,两头都是压力。
二、新工资形态的共同特征:风险转嫁
三种新工资形态表面上各不相同,计流量、计任务、计数据,但它们有一个共同的结构特征:把经营风险从资本转嫁给劳动者。
对比工业时代的计时工资:
收入确定性,工业时代计时工资为高,月薪固定,数字时代新工资形态为低,月收入波动数倍。
市场波动承担者,工业时代计时工资为资本家,订单少时仍付固定工资,数字时代新工资形态为劳动者,没流量/没任务时零收入。
劳动量与收入关系,工业时代计时工资为直接,上班就有工资,数字时代新工资形态为间接,劳动了不一定有收入。
"空闲时间",工业时代计时工资为资本承担,没活干也得付工资,数字时代新工资形态为劳动者承担,等单/等流量的时间无报酬。
设备成本,工业时代计时工资为资本承担,提供工厂和机器,数字时代新工资形态为劳动者承担,自带电动车/手机/电脑。
社会保障,工业时代计时工资为相对完整,社保、医保、公积金,数字时代新工资形态为几乎为零,"独立承包者"无保障。
这张表揭示了一个核心趋势:资本把越来越多的成本和风险"外包"给了劳动者。
在工业时代,雇佣一个工人意味着资本家要承担:固定工资(不管有没有订单)、设备成本(工厂和机器)、社会保障(养老医疗)。这些成本是"刚性"的,即使工厂不赚钱,这些钱也得付。
在数字时代,平台雇佣一个骑手/UP主/标注工几乎不承担任何刚性成本:
没订单?骑手自己承担,平台不付"等待工资"。 没流量?UP主自己承担,平台不付"创作底薪"。 没任务?标注工自己承担,平台不付"待命工资"。 设备坏了?劳动者自己修,电动车是骑手自己的,电脑是UP主自己的。 生病了?没有病假,骑手不跑就没收入,UP主不更就没有流量。
资本把固定成本变成了可变成本,只有在劳动者"产出"时才付费,不产出时不付费。 这从资本角度看是"效率提升",成本更灵活了。从劳动者角度看是"风险增加",所有不确定性都由个人承担。
马克思在《资本论》中分析计时工资时指出:
"计时工资是劳动力价值或价格的转化形式。"
计时工资的本质是:资本家购买了劳动力的"使用时间",不管这个时间里工人生产了多少(可能因为机器故障、订单不足而产量低),资本家都得付这个时间的工资。这意味着资本家承担了"生产效率波动"的风险。
计件工资则不同,资本家只购买"劳动产品",不购买"劳动时间"。如果工人因为任何原因(机器故障、材料不够、自己动作慢)产出少,资本家就少付钱。风险被部分转嫁给了工人。
数字时代的新工资形态把这个转嫁推到了极端,不仅生产效率的风险被转嫁,连"有没有活干"的风险都被转嫁了。骑手在雨中等了3小时没有一单,这3小时的"空闲时间"完全由骑手承担,平台不付一分钱。
三、马克思的计件工资分析:为什么它"最适合资本主义"?
马克思在《资本论》第一卷第二十一章专门分析了计件工资。他的核心论点是:计件工资是最适合资本主义的工资形式。
为什么?因为计件工资实现了三个"效率":
第一,自我监督。 计时工资需要监工来确保工人在工作,因为工人的工资不由产量决定,他有"偷懒"的激励。计件工资不需要监工,工人自己会拼命干,因为多做多得、少做少得。"监督成本"被消除了。
数字时代:算法管理实现了完美的自我监督。骑手不需要监工催他跑,没单就没钱,他自然会跑。UP主不需要编辑催他更,没流量就没钱,他自然会更。标注工不需要质检催他标,准确率不够就被解雇,他自然会认真标。
第二,自我延长工时。 计时工资的工人到点下班,因为额外的时间不增加收入。计件工资的工人会主动延长工时,因为每一件都是钱。"延长工时"不需要资本家推动,工人自己会做。
数字时代:小林每天工作到凌晨2点:不是因为有人要求她,而是因为"再做一期视频就可能多几千块播放量收入"。老马从早7点跑到晚11点:不是因为有人规定,而是因为"再多跑5单就够30单拿奖励金了"。Kasami每天标注10小时:不是因为有人监督,而是因为"多标500个就多1美元"。
第三,自我压低工资。 计件工资让工人之间产生竞争,如果别人做得更快,同样的工资其需要的单价更低。资本家可以利用工人之间的竞争来压低单价。"压低工资"不需要资本家出手,工人之间的竞争会自动实现。
数字时代:平台不需要主动降低骑手的配送费,只要不断有新骑手加入,老骑手如果不接受更低的单价,就会被新骑手替代。标注平台不需要主动降低标注单价,只要菲律宾的标注工愿意接受更低的价格,肯尼亚的标注工就得跟着降价。
马克思的原话是:
"计件工资给资本主义提供了最有利的工资形式。它一方面为资本家在工人之间组织竞赛和竞争提供了方便的手段,另一方面又使工人有可能通过自己的努力来挣得较多的工资。"
注意最后半句,"使工人有可能通过自己的努力来挣得较多的工资"。这正是计件工资(和数字时代的新工资形态)最精妙的地方:它让被剥削者感到"自由"和"希望":仿佛多努力就能多赚钱。 但这个"自由"和"希望"恰恰是剥削的最高形式,因为劳动者在"自由地"延长工时、"自由地"压低自己的单价、"自由地"承担本应由资本承担的风险。
四、收入的"碎片化":当工资变成了几十种微收入
数字时代的工资还有一个新特征:碎片化。
工业时代的工人通常只有一个收入来源,工厂的月薪。数字时代的劳动者往往有多个微收入来源,每个都很小,加在一起才勉强够活。
以UP主小林为例:她有4个收入来源(创作激励、商业推广、充电打赏、会员课程),每个来源的金额和频率都不确定。她每个月需要花大量时间管理这些收入,和不同的广告主谈判、维护充电粉丝、更新会员课程。这些"管理时间"本身也是无酬劳动,但她不认为是劳动,她认为是"经营自己的事业"。
骑手老马更极端:他同时注册了美团、饿了么、闪送三个平台,哪个平台单价高就跑哪个。他需要时刻关注三个平台的派单情况,计算哪个平台的奖励更容易拿到。这种"多平台操作"增加了他的复杂度,但每个平台的收入都不够他单独生存。
标注工Kasami也同时接多家平台的标注任务,因为单一平台的任务量不稳定,有时候这周有活下周没活。她需要同时维护5-6个平台的账号,确保持续有任务可做。
碎片化收入的本质是:资本把"雇佣关系"拆解成了"交易关系"。
工业时代:资本家雇佣工人→支付月薪→提供保障→工人忠诚于工厂。这是一个完整的"雇佣关系"。
数字时代:平台发布任务→劳动者接单→按量付费→不提供保障→劳动者同时服务多个平台。这是一个碎片化的"交易关系"。
从资本角度看,"交易关系"比"雇佣关系"便宜得多,不需要社保、不需要底薪、不需要解雇补偿。从劳动者角度看,"交易关系"比"雇佣关系"脆弱得多:没有保障、没有稳定性、没有议价能力。
马克思在分析工资形式时已经预见了这个趋势:
"在计件工资上......工人和资本家之间的关系的自由性质表现得更为明显。"
他说的"自由性质"是指:计件工资让雇佣关系看起来像"自由交易",做一件我付一件的钱,公平交易。但实际上,这种"自由"掩盖了劳动者对资本的从属,劳动者没有其他选择,只能接受这个"交易"。
数字时代把这种"自由假象"推到了极致:UP主觉得自己是"内容创业者"而非"被平台剥削的劳动者",骑手觉得自己是"自由职业者"而非"被算法管控的工人"。碎片化收入让劳动者看不到自己的"总收入",每一笔微收入都很少,人不会觉得被剥削了;但加在一起,总收入可能远低于同等劳动强度的工业工人。
五、"不稳定无产者":数字时代的工人阶级新形态
社会学家盖伊·斯坦丁提出了"不稳定无产者"(Precariat)概念,用来描述数字时代的新型工人阶级。这个群体的特征是:
收入不稳定:没有固定月薪,收入波动大。
缺乏社会保障:没有社保、医保、失业保险。
身份模糊,不被承认为"工人",也不算"中产阶级"。
技能再生产困难:没有时间和资源提升技能。
政治组织困难,分散在各个平台,没有工会,没有集体谈判能力。
UP主小林、骑手老马、标注工Kasami,他们都是"不稳定无产者"的典型代表。他们做着不同的工作,但共享相同的结构性困境:承担了工人的风险(不稳定收入、无保障),却没有工人的权利(集体谈判、社保、劳动法保护),同时还被冠以"创业者""自由职业者"的身份标签,连"工人"都不算。
马克思说无产阶级的特征是"双重自由",自由得一无所有,只能出卖劳动力。"不稳定无产者"在双重自由之外还多了一层"自由",自由地承担风险。他们不仅自由得一无所有,还自由地承担了本应由资本承担的经营风险。
这个"第三重自由"是数字时代特有的。工业时代的工人至少不需要担心"工厂有没有订单",那是资本家的事。数字时代的劳动者每天都在担心"有没有流量""有没有订单""有没有任务",这些本来是资本家的事,现在变成了劳动者的事。
从资本积累的角度看,这是一个巨大的效率提升:资本把越来越多的成本"外部化",转嫁给劳动者、家庭和社会。劳动者自己承担了再生产成本(设备、培训、待命时间),资本只支付"生产性"的报酬。这让资本的利润率更高,但也让劳动者的生存更脆弱。
六、一个无法回答的问题:这算"工资"吗?
最后,是一个根本性的问题:数字时代的这些收入,算"工资"吗?
如果是"工资",劳动者就应该享受劳动法保护,最低工资标准、加班费、社保、工伤赔偿。但平台坚持说这不是"工资",这是"服务费""佣金""奖励金",是平等商业主体之间的交易报酬,不是雇佣关系中的工资。
这个定性之争决定了数亿数字劳动者的命运。
2021年,英国最高法院裁定Uber司机应被认定为"工人"(worker)而非"独立承包者"(independent contractor),享受最低工资和带薪休假等权利。这个裁决基于一个简单的事实判断:Uber对司机的控制程度(定价、派单、评分惩罚)已经构成了实质性的"从属关系",即使没有正式的雇佣合同。
但在中国,外卖骑手的法律身份至今模糊,大部分骑手注册为"个体工商户",与平台之间是"合作关系"而非"雇佣关系"。这意味着骑手不享受劳动法保护:没有社保、没有工伤赔偿、没有最低工资保障。2021年骑手社保问题引发社会关注后,政府要求平台为骑手缴纳职业伤害保障,但这只是"伤害保障",不是完整的社保。
马克思说工资是"劳动力价值或价格的转化形式",工资的实质是资本购买劳动力的交易价格。 数字时代的平台不承认"购买劳动力",它说自己只是在"购买服务"。但不管叫什么名字,劳动者付出劳动、资本支付报酬,这个基本关系没有变。变的只是"名分",把"工资"改叫"服务费",就可以绕过劳动法。
马克思对这种"名分游戏"早有批判。他在分析"计件工资"时指出,计件工资让雇佣关系看起来像"产品交易",做一件我付一件的钱,好像是在买"产品"而不是买"劳动力"。但实质上,资本家购买的不是"产品",而是"劳动力的使用",产品只是劳动力使用的结果。
数字时代的"服务费""佣金""奖励金"是同一个"名分游戏"的升级版。不管叫什么,实质都是资本对劳动的购买,只是换了件新衣服。
本章问答
Q1:你说计流量工资不好,但传统上班拿死工资的人想"自由职业"还来不及呢。至少做UP主可以自己做主,不用看老板脸色。这不是进步吗?
"不用看老板脸色"是真的,但只是换了一个对象看脸色:算法。
传统上班:一个老板管着劳动者,劳动者和他有人际关系,可以谈判、可以讲情、可以投诉。
做UP主:一个算法管着创作者,算法没有情绪,不讲情面,投诉无门。
哪个更"自由"?从"不用面对人"的角度看,确实更自由了。但从"控制力"的角度看,算法比老板更强,老板管劳动者8小时,算法24小时都在影响劳动者的收入。老板有偏见,劳动者可以换老板;算法有偏见,劳动者没有"换算法"的选项。
"自由"不只是"没有老板",还包括"有议价能力"和"有退出选择"。计流量工资的劳动者在这两点上都比传统工人更弱,劳动者无法和算法谈判,也无法"退出"(退出就零收入)。
Q2:碎片化收入不正是"多元化收入"吗?多个收入来源不是更安全吗?
理论上是的,"不要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但问题是:如果每个篮子都只有一两个鸡蛋,任何一个篮子翻了,都要饿肚子。
传统工人:1个收入来源,但这个来源很稳定(月薪+社保)。
数字劳动者:4个收入来源,但每个都不稳定,而且总量可能还不如传统工人的1个。
多元化只有在每个来源足够大时才能分散风险。当每个来源都很小时,多元化不是"分散风险",而是"分散贫困"。
Q3:平台确实提供了工作机会啊。没有美团,骑手去哪里送外卖?没有B站,UP主去哪里发视频?平台不应该承担所有风险吧?
对,平台承担了"搭建市场"的风险,开发App、维护服务器、拓展商家/用户。这个风险是真实的,平台应该获得回报。
但问题在于风险分配的比例。平台承担的是"固定成本"风险,不管赚不赚钱,服务器都要付钱。劳动者承担的是"生存"风险,今天没单就今天吃不上饭。
固定成本风险可以通过规模效应来降低,用户越多,单位成本越低。生存风险不能通过规模效应来降低,一个人的饭量不会因为他服务更多用户而减少。
合理的风险分配应该是:平台承担固定成本风险,同时为劳动者提供基本的收入保障(底薪+社保+最低单量保证)。劳动者承担"努力"的风险,多做多得,但至少"不做"也有底线。现在的现实是:平台只承担固定成本,把所有"生存风险"都推给了劳动者,这不是"合理的风险分担",而是"风险倾倒"。
参考文献
马克思《资本论》第一卷第二十一章"计件工资"——计件工资分析(正文引用) 《外卖骑手,困在系统里》(人物杂志,2020年)——计件制数字化的实证 罗森布拉特《优步:算法重新定义工作》(Alex Rosenblat, Uberland: How Algorithms Are Rewriting the Rules of Work, 2019;中译本郭丹杰译,中信出版集团,2019年9月,ISBN 9787521708103)——计流量报酬的田野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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