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作文之争:“不谈政治”的文艺,本身就是最大的政治 同一篇作文,有人说它是“一号标杆”,配得上满分;有人说它是“丰满的空虚”,不配得高分。 2026年广东高考阅卷,一篇题为《我的心,略大于这个世界》的作文被专家组评为“一号标杆”,满分60分。它以“世界”一词为线索——从童年漂泊时用书垒起的“小世界”,写到少年时代装下家国与红旗的“红色世界”,再写到“人类命运共同体”的辽阔世界——三层递进,收束于一句“我的心始终略大于世界”。 满分作文并不稀奇,稀奇的是语文教学圈为此吵翻了天。有语文老师公开发文,说它不配满分,理由是“宏大叙事”“丰满的空虚”“没有独立思考”;有位高级教研员的评价更微妙:“可以欣赏,必须警惕。” 表面上,这是一场作文评价之争:抒情美文与思辨说理,哪个更高级?个人经验与家国情怀,哪个更接近写作的本质? 但剥开这层皮,真正的问题浮出水面——文艺,从来不是能不能谈政治,而是最终为谁服务。01文艺从来不“脱政治”:从《诗经》到《理想国》 古今中外,从来不存在脱离政治的文艺。区别从来不是“谈不谈政治”,而是“为谁的政治、哪个阶级的政治”。 在中国,文艺的政治性一开始就写在基因里。《尚书》讲“诗言志”;孔子说诗“可以兴,可以观,可以群,可以怨”——“观”是观风俗之盛衰、考见得失,“怨”是怨刺上政。一部《诗经》,从“风”到“雅”到“颂”,本身就是一部周王朝的政治档案。到了曹丕《典论·论文》,说得更直白:“盖文章,经国之大业,不朽之盛事。”文学不是风花雪月的消遣,而是经邦济世的大业。唐宋古文运动以韩愈的“文以明道”相号召,宋代理学进而提出“文以载道”;杜甫被称作“诗史”——中国文学的脊梁,从来连着家国命运。 西方同样如此。柏拉图在《理想国》里要把诗人驱逐出城邦,理由恰恰是政治性的:诗歌摹仿、煽情、败坏道德,不利于城邦保卫者的教化。他并非不要文艺,而是要只保留“颂神的诗和赞美有德之人的诗”——这是西方思想史上最著名的文艺审查之一。他的学生亚里士多德写《诗学》为诗辩护,争的也不是“艺术自由”,而是诗对城邦、对公民教育的功用。古罗马贺拉斯提出“寓教于乐”,教的是道德与公民。西方戏剧的每一次变革,背后都站着新兴阶级的政治需求。到了近代,狄更斯、雨果、托尔斯泰、萨特,哪一位伟大作家不是用笔介入自己时代的政治? 所以,文艺与政治的关系,不是某个党派强加的,而是文艺作为社会意识形态的宿命。区别只在于:它最终为哪个阶层服务。02 “不讲政治”的文艺观来自西方——但它恰恰是西方的一种政治 到这里,一定有人要反驳:西方不是有“为艺术而艺术”吗?艺术不应该是纯粹的吗?不是为了美本身吗?这正是批评“宏大叙事”者最爱搬出的理论依据。 确切地说,“为艺术而艺术”是个“舶来品”。1790年,康德在《判断力批判》中提出“审美无利害”;1835年,法国作家戈蒂耶在小说《莫班小姐》的序言里宣称:真正美的东西都是毫无用处的,一切有用的东西都是丑的。此后帕尔纳斯派、英国王尔德的唯美主义,把它推成一场席卷欧洲的思潮。 但请注意一个被有意忽略的事实:这股“纯艺术”思潮,恰恰是为了对抗当时的西方政治而兴起的。它对抗的是维多利亚时代令人窒息的道德主义、学院艺术的陈腐说教,更是资产阶级市侩的功利主义与拜金主义。19世纪的欧洲,资本主义正把一切变成商品,唯美主义者们以“为美而美”为旗帜,表达的其实是一种对所处社会秩序的叛逆姿态。这也是唯美主义能在上世纪二三十年代进入中国的原因——它自带的反叛气质,恰好契合了当时中国知识界对旧秩序的不满。 因此,“不谈政治”不是超然,它本身就是一种鲜明的政治姿态。 1942年,毛泽东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把这个问题讲得很清楚:“在现在世界上,一切文化或文学艺术都是属于一定的阶级,属于一定的政治路线的。为艺术的艺术,超阶级的艺术,和政治并行或互相独立的艺术,实际上是不存在的。”由此得出:“为什么人的问题,是一个根本的问题,原则的问题。” 八十多年过去,它依然是衡量中国文艺的一把标尺。 把这把标尺拿回来,量一量这篇高考作文:一个频繁搬家、以书为家的孩子,在成长中看见了家乡、看见了自己的祖国,又看见了人类命运共同体——他的“世界”越写越大。这不是“宏大叙事”,这是“从个人走向人民”的生动轨迹,是政治立场的真实表达。拿“纯艺术”“不谈政治”来否定这篇作文的爱国情怀,其实是把一种个人化的、来自特定历史条件下的西方文艺观,伪装成“普世真理”,偷偷塞进了教学评价——这才真正值得警惕。03演艺圈乱象:文艺背离“为什么人”,就会沦为资本与流量的玩物 如果我们今天还不愿认清“文艺的根本问题”,那就看看文艺界自己交出的答卷。 这些年的演艺圈,乱象几乎成为常态。烂片大行其道,不断挑战大众的三观,《牛来》的抽象化存在也验证着“内娱已死”的批判。官方一次次重拳整治,说明问题已经严重到必须治理的程度。 当舞台只服务于流量与资本,艺术就已经换了主人。 病根在哪里?不在技术,不在市场,不在某个演员,而在一个根本问题:文艺为谁服务。当文艺不再为人民服务,而是为资本服务、为流量服务、为少数人的私利服务时,它必然异化——把作品变成商品,把表演变成敛财,把审美变成收割。一个背离了人民方向的文艺,无论嘴上说着多么“纯粹”、多么“高级”,都逃不过变成资本附庸的宿命。 这也反过来印证了这场文艺观之争的意义:“不谈政治”的文艺,从来不是没有政治,而是在为另一种政治服务。资本最乐见的,正是人人都以为文艺只是娱乐、只是审美、只是“个人表达”——那样,它就可以在无人察觉处完成自己的统治。04结语:文艺的根本问题,从来是“为谁服务” 回到那篇高考作文。它引发的争议,价值也许正在于它逼我们回答一个时代问题:我们到底需要什么样的文艺? 一个18岁的少年,愿意把自己的小世界接进家国与人类的广阔天地,这本身是健康的、有生命力的。真正需要被警惕的,不是少年笔下的“宏大”,而是那些把“宏大叙事”当成原罪、把“不谈政治”奉为圭臬的成年人们——他们可能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在用一场舶来的、有明确立场的西方文艺观,去压抑青年对时代与人民的真实情感。 文艺的根本问题,从来不是“谈不谈政治”,而是“为谁服务”。这是延安文艺座谈会八十多年前给出的答案,今天依然不过时。 谁愿意看到这样的景象:在我们的文艺圈里,爱国是羞耻的,家国是“宏大”的,而流量、资本与畸形审美,却被默认为“纯粹”? 不——这才是真正的“丰满的空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