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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饰简史》下—唐宋后
柳如是柳如是是活跃于明清易代之际的著名歌妓才女。身处脂粉之地，柳如是却
倜傥自如，不但工于书法，诗词也有较高造诣。她此前名叫杨爱，后更名
柳隐，与名士钱谦益结为夫妇后，也称河东君。
像她这种女子，配手镯才好，所谓“绕腕双跳脱”。手镯在古代有很多的
称谓，“跳脱”就是其中一种。宋计有功所著《唐诗纪事》中有个故事，
唐文宗有一天考问群臣：“古诗里有‘轻衫衬跳脱’句，你们有谁知道‘跳
脱’是什么东西？”大家都答不上来。文宗告诉他们：“跳脱即今之腕钏
也。” 古代的文学作品中，常见女子以手镯相赠恋人的情节。梁陶弘景在
《真浩》中记述了仙女萼绿华曾赠羊权金和玉的跳脱；蒲松龄《聊斋志
异·白于玉》中写书生吴生偶入仙境与一个紫衣仙女欢好，临别时，仙女
把自己所戴金腕钏送给吴生留念。
明代银手镯，其浮雕工艺相当精湛，还有远远高出手镯表面的浮雕，被称
为高浮雕。但就像柳如是这种文艺界、时尚界人士，也许更钟情于珐瑯彩。时至如今，手镯作为信物的功能淡了，但它仍然是女孩子们手腕上的一道
风景线。而这种浮雕工艺，却屡屡推陈出新，持续炫耀那份娴熟与精湛。
高调吗？不，这是一种低调的奢华。陈圆圆
美貌，总是充满力量，或如西施，迷惑吴王夫差，终有三千越甲吞吴；或如貂蝉，离间董卓、吕布，致使一代枭雄覆灭；而今，画面中这位也
了不得，她就是惹得吴三桂“冲冠一怒为红颜”的陈圆圆。
相传，陈圆圆能歌善舞，色艺冠时，时称“江南八艳”之一。有文记载，
陈圆圆“容辞闲雅，额秀颐丰”，有名士大家风度。每一登场演出，明
艳出众，独冠当时，“观者为之魂断”。如此美貌，难怪会倾倒吴三桂，
倾倒刘宗敏，倾倒大顺王朝，也倾倒了许多年后的无数男人。红颜本非
祸水，怎奈天生丽质难自弃。
话说回来，尽管美人多天生丽质，但正所谓“人靠衣装，马靠鞍”，陈
圆圆一身装扮还是很讲究的。且看她所佩戴的这对耳环，环部以金质打
造，下饰葫芦状玉珠，十分典雅。属于彼时流行款式，作为当时风云人
物，首饰衣着理所当然是引领时代潮流的。
明代出现了葫芦形耳环，一时在宫廷、民间都很流行，环多是大塔形葫
芦环，或是天生葫芦，或四珠，或天生茄儿，或一珠。其中，“珠”可
用各种质料，可用白玉珠、珍珠及金累丝透空花球等。及至今日，葫芦形耳环多为一珠式，其中“珠”的材质也多样化，而且
较前人也有了许多新的突破，如下图的海蓝宝石耳环、珍珠瓷珠耳环及
木珠耳环。董小宛
董小宛，名白，字小宛。她是古代美女中少有的以厨艺闻于后世的才女，今天的扬州名点灌香董糖、卷酥董糖，均出自董小宛的发明。她适配江南
名士冒辟疆，与明末清初秦淮诸艳、诸风流名士均相交甚笃。
除了厨艺，董小宛的才情也堪称绝代。她素喜菊花，曾与丈夫冒辟疆乘船
去嘉兴海盐水绘阁附近的鸡笼山上“葬花”——这是曹雪芹创作“黛玉葬
花”桥段的灵感来源。
史载，董小宛崇尚淡泊、素雅的生活，基于此，她一定是喜欢下图这种首
饰的，多么淡泊而素雅，唯有繁华过后，才能领略此种景致。晚明，也正
是那样一个时代，汉民族的审美经历了粗犷、质朴、繁复，然后复归素雅
——这是一个高级阶段，而不是简单的循环。材质与工艺已是炉火纯青，
不再是尽力而为，而是有所不为。也就是说，已经开始做起了减法。林徽因
林徽因是民国的一个梦。与张爱玲等上海滩的名媛不同，林徽因更可以用“秀外慧中”这个词汇来描摹。她的才情令当时的三大才子为之倾倒终身：
梁思成、徐志摩、金岳霖。关于他们之间的故事，没什么好说的，网上多
得是。我在想：像林徽因这样的深受西方现代观念熏陶的才女，究竟会喜
欢什么样的配饰？
作为一个文艺女青年，她的配饰一定是别致的；
作为一个年轻的建筑学者，她的配饰一定是简洁内敛、刚柔并济的；
作为深陷幸福漩涡的“小”女人，她的配饰一定是饱含憧憬意味的。
可不，如下图的竹叶青玉珠镯，“竹”喻示希望与憧憬，“青”表明青葱岁
月，戴在林徽因臂腕，岂不相得益彰！张爱玲
张爱玲在《红玫瑰与白玫瑰》中写道：也许每一个男子全都有过这样的两个女人，至少两个。娶了红玫瑰，久而久之，红的变了墙上的一抹蚊子血，
白的还是“床前明月光”；娶了白玫瑰，白的便是衣服上的一粒饭粘子，
红的却是心口上的一颗朱砂痣。
张爱玲，是红玫瑰抑或白玫瑰？
她出生于上海租界的豪宅，满清名臣之后，高贵优雅、才华横溢。她，与
比自己大 14 岁的才子胡兰成坠入爱河，相恋3 年，情款深致，文思如泉。
多少人爱上了她的文字，多少人爱上她文字里的人，又有多少人爱上她本
人。
民国时期的上海，已经是仅次于纽约、伦敦和巴黎的国际大都市。除了是
金融、航运中心外，还是个摩登城市。那时，百乐门里萦绕着动听的夜上
海，街头巷尾充溢着悦耳的吴侬软语。那时，谁不迷恋身穿旗袍、头发微
卷的婀娜背影，谁不喜欢身穿校服、干净马尾的清纯身影。那时，贵族女
子不再是深居简出的大家闺秀，而开始被称为“名媛”。她们有各式各样的旗袍，琳琅满目的首饰，穿梭于大大小小的舞会。
当时，这种手镯（环）是名媛们搭配旗袍必不可少的。因为这种环状、宽
沿设计不方便做家务，所以一般只作为出席宴会的配饰，平日里，自是珍
藏在首饰盒里的。而上等材质的手环俨然变成上流社会的象征，作为一种
贵族风尚的遗响。SU
张沙娃（Sava）、方海燕（Ula），取各自名字中的第一个字母，合称 SU。她们并不是亲姐妹，但因为共同创立 SU 这个银饰品牌，而被现时的设计
界、时尚界当做“姐妹花”。她们分别来自长沙、洛阳，却在上海“缘木
花开”。
作为首饰设计师，她们娴熟地取用中国传统美学资源，游刃有余地将其现
代化、时尚化。与传统顾绣结合的《海上花》系列，有着浓郁的本土风情
文化，又具有清雅时尚的现代气息；同样具有传统意味又有时尚风貌的作
品如利用金银錾刻、抬压技法制作的《花开富贵》，与老青花瓷结合的《旧
瓷 新颜》等，红木与银结合的《沉香》等。作为中国才女传统的承继者，她们并不是用诗词歌赋来彰显其才情，表达
其“雅人深致”，而是用首饰这种生活与艺术紧密结合的载体。也就是说，
她们内心情怀的笔触不再流淌于宣纸上，而是流淌于银这种温润的金属上；
她们的指尖拨动的不再是琴弦，而是艺术的刻刀。由此，她们比古典美女
具有更多的经世情怀，而不再拘泥于闺阁、山水以及生命流转的诗意。她
们开店，不再如卓文君当垆卖酒一样，因境况所迫，方显自由心性，她们
是主动选择的，因此，更显时代精神。24 美女承载的《首饰简史》以她们
作结，也算完满。
作为首饰设计师，她们是幸运的，因为她们可以从如此深厚、绵长的首饰
传统中汲取灵感。虽然今日首饰已不再受材质、工艺的拘泥，可谓“百花
竞春”，但其中的佼佼者，永远是那些深植于民族美学传统，并将其升华
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