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德通 |《王府井一号》AI时代,我们为什么还要亲自读与写


关于“王府井一号”
“王府井一号”是嘉德艺术中心的地理坐标,也是联结艺术爱好者的播客频道。这里有你所好奇的关于艺术的一切话题。
本期嘉宾
李昕:资深出版人,曾任三联书店总编辑

本期内容概述
这几年,我们好像正在进入一个不需要“亲自读”和“亲自写”的时代:AI可以在几秒钟内总结长文章,厚厚的小说被压缩成几分钟的视频。在信息流的裹挟下,阅读变得碎片化,写作似乎失去了必要性。当理解可以被代劳、表达可以被生成,我们是否正在放弃一种更深刻的能力,去一步步抵达自己的思考?
本期播客邀请到与书打了一辈子交道的国内知名出版人李昕总。他曾任北京三联书店总编辑,在本期播客中李昕总结合他数十年深耕出版行业的经验,探讨在AI浪潮下“读”与“写”的本质意义。

内容精选
出版人眼中人工智能的边界
李昕:
我会使用AI,但仅限查询常识类资料,稍具深度的学术内容、史料考证绝对不能依赖它。我试过DeepSeek、Kimi、豆包等工具,其中存在大量错误,甚至被指出错误后会立刻认错,这种“看似精准实则谬误”的特性最可怕。
作为编辑,校对学术著作、核实史料时,AI无法替代传统工具书与原典查阅,它只能帮我们唤醒模糊的记忆,却不能保证信息的准确。AI的核心是对旧有信息的整合、拼接与重组,能完成逻辑梳理、文字润色,却无法产生真正的思想创新与情感表达,哪怕能写出漂亮的诗歌、小说,也只是二流水准的模仿,没有独属于人的灵魂与温度。
它可以在智商层面提供辅助,却永远无法触及情商。人类的真实情绪、生命体验、共情能力,是AI伪装不出来的。
写作不是任务,是梳理思想、留住记忆的方式
李昕:
我从未把写作当成工作或任务,几十年编辑生涯里,因工作繁忙极少写作,退休后才有整块时间记录。我的作品大多和编辑生涯相关,除了回忆录《一生一事》为人生总结、为年轻人引路而写,其余十余本书都是随笔集,源于日常偶有所感的随手记录,先发在博客、公众号,再整理成册。
写作最珍贵的意义,是让模糊的思考定型。想法未落笔时,总是零散、有漏洞的,落笔的过程,就是让思想变得严谨、完善的过程。我写了约300万字日记,这些记录成为我后来写作的珍贵素材,和记忆衰退对抗,也让过往的生命轨迹有迹可循。
“一生一事”,是深耕热爱,而非固守狭隘
李昕:
我们很难说到底是我们改变了世界,还是世界改变了我们,因为每个人都是参与改变的一部分。确实有一种神秘的、古老的说法指向这个时代的大势,这是我们无法预知、也无法操纵的东西。但我想,人的主动性就在于他并不安于某个静止的状态。每个人,尤其是今天的现代人,大多还是把变化和求新看作一种正面的东西。生活如果总是一个样子,大多数人是
我常说“一生一事”,很多人理解为一辈子只在一个岗位上坚持,这是狭隘的。对我而言,“一事”是深耕文化事业,编辑、出版、图书策划,都是文化领域的不同岗位,本质相通。
当下社会节奏快、行业迭代快,频繁跳槽、转行成为常态,我不否定被动转型的必要性,但不建议盲目跳槽。人生需要积累,工作经验、人脉资源都是长期深耕的资产,轻易放弃代价太大。若能在现有岗位施展才能、解决问题,不如坚持下去,在热爱的领域持续沉淀,远比频繁更换更有收获。
我做了一辈子编辑,编书的核心就是阅读,即便退休后,阅读也从工作任务变成纯粹的兴趣,这是深耕热爱带来的长久快乐。
无法适应的。在这个意义上,创新打开了某种僵局,让平凡的生活变得更有趣,也让无聊甚至不健康的状态获得了某种生机。

《一生一事》
作者:李昕
出版单位:上海三联书店
两种阅读:浏览知梗概,精读得真意
李 昕:
AI时代,很多人习惯用工具快速概括书籍,这并非完全不可取。人的时间有限,不可能每本书都精读,大部分书籍只需浏览,了解核心内容,留存备查即可。
但真正让人成长的,是带着思考的精读。
“读书得间”,从字里行间、无字之处读出作者未言明的思想,结合自身体验产生新的感悟。我做讲书视频,就是提炼书籍亮点与价值,让观众快速感知好书的精髓,而这背后,是我先完成了深度精读。
纸质阅读的质感、记忆深度,是电子阅读与AI概括无法替代的,这也是我们不能放弃亲自阅读的原因。
阅读是人生庇护所,扩宽生命的边界
李 昕:
对我而言,阅读最关键的意义,是在特殊岁月里成为精神庇护所。知青下乡时期,东北冬季无农活,我回到北京,独自一人时,全靠读书打发时光。从老师家中借来的四大名著、唐诗宋词,王府井内部书店买到的苏联文学,陪我度过了无数安静的日子,也为我后来考入中文系打下坚实基础。
读万卷书,就是行万里路。通过文学作品,我们能体验音乐家、普通人、历史人物的不同人生,积累自身没有的生命经验,理解他人的命运与选择,这是阅读独有的力量,也是AI无法给予的精神滋养。
嘉德国际艺术图书展:精品阅读的专属盛宴
李 昕:
嘉德国际艺术图书展已连续举办五届,一年一届,在业内与读者中拥有广泛影响力。国内书展虽多,但大多为综合性展会,聚焦艺术、收藏、文博的专业专题书展十分稀缺。嘉德凭借在艺术领域的深厚积淀与专业资源,打造这场国际化艺术书展,特色鲜明。
展会汇集内地、港台及海外原版艺术图书,为国内读者搭建起联通全球的艺术阅读平台。与普通书展不同,嘉德书展坚持精品路线,所有书籍均由专业团队严格筛选,拒绝平庸之作,帮读者省去选书困扰,直达优质好书。
近年我们还将文创融入书展,今年进一步扩大文创展区,邀请知名品牌加盟,融合艺术阅读与生活美学。无论专业人士还是普通读者,都能在此有所收获,乘兴而来、满载而归。
好书推荐:打破认知,读懂真实的历史与文人
李 昕:
最近我做了几期短视频,专门分享近期读到的新书。今天推荐两本很有分量的书。
第一本是《杜甫的船》。这本书彻底颠覆了我们对杜甫“穷困潦倒”的刻板印象。史书里的杜甫多被塑造成漂泊贫苦的形象,但作者以诗证史发现,杜甫家境其实相当优渥,成都杜甫草堂是规模不小的庄园,晚年所乘的船更是造价高昂的私家游船。他一生忧国忧民,写下“三吏三别”,并非因自身困顿,而是以富足之身为民发声,这份悲悯与担当,才是杜甫最可贵之处。

《杜甫的船:诗圣最后的漂泊岁月》
作者:刘鲁颂
出版单位: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
另一本是商务印书馆的《康熙的红票》。“红票”是康熙当年发往欧洲的公开信,如今全球仅存18张,极为珍贵。书中讲述康熙开明好学,主动接触西方科学,为化解中西文化冲突,派传教士与罗马教皇沟通。但这段开放局面随着雍正即位戛然而止,中西交流之门就此关闭。这本书以小见大,让我们看清:开放包容才是文明进步的关键,闭关自守只会错失发展机遇。

《康熙的红票:全球化中的清朝》
作者:孙立天
出版单位:商务印书馆
图片来源于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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