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 HARDWARE / 深度观察

AI 手机大战背后：OpenAI 想消灭的不是 iPhone，而是 App 图标

上周看到一个消息，OpenAI 和联发科、高通达成了合作，要搞一款新的手机处理器。立讯精密独家制造，预计 2028 年量产。

2028 年。

大多数人看到这条新闻的反应是：OpenAI 疯了？一个做聊天机器人的公司，要去跟苹果三星抢手机市场？

嗯……怎么说呢，这个反应本身就很说明问题。

所有人都在问”能不能做好”，没人问”为什么必须做”

去年 5 月，OpenAI 花了 65 亿美元，买下了苹果前首席设计师乔尼·艾夫创立的那家硬件公司。几百名来自苹果和谷歌的硬件工程师跟着一起过来了。

当时大家怎么看这件事的？”哦，Sam Altman 又想当乔布斯了”。”AI 公司做硬件，多半是噱头”。

然后在达沃斯论坛，OpenAI 的全球事务负责人 Chris Lehane 说了一句很轻描淡写的话：公司”按计划”推进，首款硬件设备最有可能在 2026 年下半年亮相。

轻描淡写。65 亿美元，几百人的团队，两年多的研发，被他一句话带过去了。

这才是真正有意思的地方。

一家公司花这么大代价做一件事，媒体和公众的关注点居然还是”它能不能做好”。这就好像你看到一个人拼命往救生艇上搬物资，然后旁边有人在讨论”他的搬运姿势标不标准”。

方向搞反了。

OpenAI 做硬件从来不是为了跟苹果比谁的手机卖得多。它做硬件，是因为它发现了一个比自己卖不卖手机严重得多的问题——它正在失去入口。

苹果和谷歌握手的那一刻，OpenAI 的危机才真正开始

今年年初，苹果和谷歌宣布了一项合作。苹果的 Siri 要用谷歌的 Gemini 大模型来做底层升级。

这个消息没上热搜。但它可能是过去一年 AI 行业最安静的一次地震。

想想看。全球大概 15 亿 iPhone 用户。此前苹果在”苹果智能”体系里更倾向选择 OpenAI 作为技术供应商，ChatGPT 也被深度集成到了 iOS 里。对 OpenAI 来说，这是它触达普通用户最天然、最大规模的通道。

然后苹果转头去找了谷歌。

我不是说苹果彻底抛弃了 OpenAI。但这种”留一条后路”的姿态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了——苹果不想把 AI 时代的命脉交给任何一家外部公司。它最想要的是自己搞定，搞不定的话，至少把选择权攥在自己手里。

这对 OpenAI 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它周活跃用户超过 8 亿这件事，可能已经接近天花板了。当 15 亿 iPhone 用户的 AI 入口被 Siri + Gemini 接管的时候，ChatGPT 就变成了一个”可选的第三方应用”。

就像你手机里那个装了但半年没打开过的笔记软件一样。

说实话，这一幕让人看着挺不舒服的。OpenAI 用了两年时间把 ChatGPT 做成了 AI 的代名词，结果一个 iOS 系统更新就能把这些用户”顺理成章”地导给谷歌。你辛辛苦苦养大的孩子，最后喊了别人一声妈。

不做硬件，ChatGPT 就永远是一个 App

这才是 OpenAI 真正焦虑的事。

在过去两年里，OpenAI 是 AI 的代名词。你说 AI，大家想到的就是 ChatGPT。这种认知优势是无价的——它意味着用户会主动打开你的产品，而不是被系统推送什么就用什么。

但认知优势不是护城河。

谷歌 Gemini 的单次平均使用时长已经超过了 ChatGPT，从年中每月 1500 万下载量飙到了 11 月底的 5200 万。在国内，豆包的月均下载量也咬得很紧。

更重要的是，这些竞争对手都不是”只有一个 App”的公司。谷歌有安卓、有搜索、有 Gmail、有 YouTube。字节有抖音、有豆包、有整个内容生态。

OpenAI 有什么？一个聊天窗口。

所以当它意识到苹果可能在 iPhone 上给 Gemini 留一个原生入口，而自己只能委屈地待在 App Store 里的时候，做硬件就成了唯一的反制手段。

不是”我想做手机”，是”我不做手机，我的命就捏在别人手里”。

但手机不是唯一的答案

不过话说回来——算了，这句说得太轻巧了。OpenAI 选择的这条路，难到让人有点窒息。

手机行业是一个什么样的行业？利润率薄得像纸，供应链复杂到令人发指，渠道建设需要十几年积累。苹果花了将近二十年才建立起今天这个硬件加软件加服务的闭环。三星更不用说了，从零件到组装到品牌到渠道，全链条自己攥着。

OpenAI 呢？它最强的东西是模型。模型再好，也不等于你能搞定散热、良率、运营商渠道和线下门店。

真正的野心：消灭 App 图标

但这些困难，跟它真正要做的事情比起来，可能都不算什么。

所有人都在讨论 OpenAI 的手机”长什么样””卖多少钱””能不能打得过 iPhone”。但这些问题可能从一开始就问错了。

OpenAI 要做的不是另一部更好的手机。它要做的，是一部不再需要 App 图标的手机。

想想你现在怎么用手机。打开一个图标，找到里面的功能，点几下，再切到另一个图标。二十年了，我们一直在”人找应用，再在应用里找功能”。

但如果 AI 足够聪明呢？

去年 12 月，字节跳动联合中兴推出的豆包 AI 手机演示了一个场景：用户说一句”帮我在全平台比价下单”，手机自动在淘宝、京东、美团里搜索、对比、领券、加购物车。不需要用户打开任何一个 App。

几乎同一时间，智谱开源了 AutoGLM——被业界视为全球首个具备”Phone Use”能力的 AI Agent，能稳定完成外卖点单、机票预订等长达数十步的复杂操作。它支持微信、淘宝、抖音、美团等超过 50 个高频中文应用。

这些演示可能还不完美。但方向已经很清晰了：未来的手机界面，可能不再是密密麻麻的 App 图标矩阵，而是一个以意图为核心的”智能图层”。你告诉它你要什么，它替你搞定。

OPPO 的一位产品负责人说过一句话：GUI Agent 只是一个中间过渡形态，最终还是要通过 A2A——Agent to Agent，让智能体之间直接通信协作。

如果这个方向是对的，那 OpenAI 做手机这件事，就从”一个 AI 公司跑来抢硬件生意”变成了”一个 AI 公司在试图重新定义人机交互”。

这完全是两个级别的故事。

2025 年 12 月，字节跳动联合中兴努比亚推出了”豆包 AI 手机”。结果呢？微信、淘宝这些主流 App 直接把它拉黑了。为什么？因为它的模式是”去 App 化”——用 AI 直接替你操作各种服务。那些被绕过去的 App 厂商当然不干了。

这才是要命的地方。你做的不是一部手机，你做的是一套新的生态规则。而旧生态里的既得利益者，不会乖乖让路。微信拉黑豆包手机的那一刻，所有 AI 公司都应该感到后背发凉——今天被拉黑的是豆包，明天被拉黑的会是谁？

上海财经大学一位教授说过一句话——2026 年大概率会成为 AI 手机元年。他后面还补了半句：但整体进展不会如预期迅猛。

这半句才是重点。

所以别盯着参数看

回到最开始那个问题：OpenAI 能不能做好一部手机？

如果你用”能不能做出比 iPhone 更好的手机”这个标准来衡量，答案几乎是确定的——不能。至少短期内不能。

但 OpenAI 需要的不是一部比 iPhone 更好的手机。它需要的是一块试验田，一个证明 AI 可以成为设备核心交互逻辑的载体。

IDC 预计，2026 年中国新一代 AI 手机出货量会达到 1.47 亿台，占整体市场的 53%。这个数据说明一件事——AI 手机不是一小众概念了，它正在成为主流。

OpenAI 赶上了这个转折点。它不需要在 2028 年卖出几千万台手机来证明自己。它只需要做出一个东西，让一部分人体验到”原来手机可以不是这样的”，就够了。

剩下的，是时间问题。

也许我们该换个角度看这件事

每次有科技公司宣布要做手机，舆论的反应都是”又来一个”。

但 OpenAI 这件事，可能真的和那些”互联网巨头跨界做手机”的故事不一样。那些公司做手机，是流量焦虑——我已经有用户了，想多卖一台设备多赚一份钱。

OpenAI 做手机，是生存焦虑——我还没有设备，而没有设备，我的一切都可能被别人一个系统更新就抹掉。

这两者之间的区别，大概就是一个想多开一家分店，和一个发现房东要涨租三倍的人在找新房。

深夜了，说点题外话。

科技行业最残酷的规则就是：你不掌握入口，你就不是玩家，你是被玩的。OpenAI 显然看明白了这一点。至于它能不能走到终点——

说实话，我不知道。但敢于从 65 亿美元的收购开始认真筹备硬件的 AI 公司，目前也就它这一家。

冲不冲得过去，走着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