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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年前,比尔·盖茨骂他们是"软件小偷";42年后,微软花75亿美元买下了"贼窝"
42年前,比尔·盖茨骂他们是"软件小偷";42年后,微软花75亿美元买下了"贼窝"
素材来源:卓老板《科技参考》
"黑客"这个词,在圈里和圈外,完全是两种生物。
圈外人提起黑客,脑子里是电影画面:黑帽子、兜帽衫、绿字符瀑布一样滚过屏幕,手指翻飞敲开别人的密码,然后整个城市的电网瘫痪。
但你要是在硅谷的技术公司里说某人"是个hacker",对方大概率会把这当成夸奖——而且是很高的那种夸奖。谷歌、微软、苹果,这些今天规矩森严的巨头,骨子里都流着黑客的血。
一个词为什么会分裂成这个样子?黑客到底是些什么人?他们信仰什么?又怎么从一群在桌子底下改电线的理工男,变成了整个硅谷的文化源代码?
今天这期,我们就从黑客的诞生讲起,一直讲到2018年那场75亿美元的"大团圆"。
一、黑客的诞生:钻到桌子底下的半小时
故事要从1946年讲起。麻省理工学院(MIT)的20号楼里,一群理工男成立了一个亚文化俱乐部,名字听起来一点都不酷:技术模型铁路俱乐部。
说白了,就是个玩火车模型的社团。
俱乐部里的人很快分成了两派。一派痴迷火车本身:型号、涂装、轮式、布景,一切都要逼真,《生活大爆炸》里谢尔顿那种人。另一派对火车也感兴趣,但他们真正上头的,是控制系统。
这派人自称"信号&动力小组"。他们维护的那套系统里,有1200多个继电器——你可以理解成1200多个用电控制的开关。他们日常琢磨的问题是这样的:
"如果把这个继电器从这儿跨接过去,再借用那个开关富余的一组触点,能不能省出5组继电器,还不影响整张时刻表?"
然后一个学生真的钻到桌子底下,改了半个小时线路,爬出来一试——居然成了。
这种行为,他们管它叫一个"hack"。干这种事的人,就叫"hacker"。
注意,hack在这里的本意,不是入侵,不是破坏,而是:用一种说明书上没写、甚至明令不许的方式,把一个现成的东西改得更妙。它带一点恶作剧的得意,带一点"我就是看不得它凑合"的强迫症,还有一点纯粹的手艺炫耀。
俱乐部黑话很多,1959年有个叫Peter Samson的成员整理过一本《技术模型铁路俱乐部语言简明词典》。其中不少词活到了今天:比如"foo/foobar",现在Python官方文档里还在用,指代那些不知道叫什么、但又必须起个名的东西;还有"cruft",指该扔的垃圾,今天专门形容系统里那种积了多年、没人用、碍事、但谁也不敢删的老代码。
但真正活下来的,是黑客的精神内核。
早期黑客瞧不上什么样的人?"说明书说这里不能碰,那我绝对不碰"的人;"老师布置了一个很难的项目,我要出色完成"的人。
他们信奉的是另一句话:
"这个东西本应该更好。我受不了它现在这个样子。这周我不睡了,也要把它改好。"
看明白了吗?黑客从诞生第一天起,就不是破解密码的人。他们是看见现状会手痒的人——不是"为什么是这样",而是"凭什么只能是这样"。
二、黑客伦理:六条军规,和其中两条的尴尬
从1959年起,"信号&动力小组"的人开始批量流窜到MIT的计算机房——那里有更纯粹的控制系统:计算机本身。铁路俱乐部的文化就这样传染给了整个计算机圈,包括一套不成文的规矩。后来有人把它总结成黑客伦理六条:
对计算机——以及一切能教你认识世界的东西——的访问,应当是无限且彻底的; 所有信息应当自由; 不信任权威,推动去中心化; 黑客应该以作品被评判,而不是学历、年龄、种族、职位; 可以在计算机上创造艺术与美; 计算机能让你的生活更美好。
这六条最晚在1960年代就成型了。六十多年过去,它们至今是硅谷技术创业者认同度最高的价值观,说它是硅谷的文化源代码,并不夸张。
但六条里有两条,处境一直很尴尬。
**第二条"所有信息应当自由"**:今天手握商业机密、用户数据、闭源模型的公司,是不可能认同的。只有在开源社区,这条才被奉为圭臬。
**第三条"不信任权威,推动去中心化"**:这条更有意思——它只在创业公司自己还没长成巨头的时候有效。等当年的叛逆者自己变成了平台、变成了权威、变成了"中心",他们对这条的热情就明显降温了。
剩下四条则毫无争议,一路演化成了你今天耳熟能详的硅谷口头禅:"5个人就能搞一家创业公司""别管人家学历,谁代码好谁说了算""反对开会""先做出来再说""产品可以改变世界"。
你看,连"反对开会"这种职场梗,根儿上都是六十多年前那群钻桌子的人定下的。
三、开源大战闭源:图纸免费发,和一封骂人名信
黑客伦理第二条和商业世界的冲突,在硬件时代还只是小摩擦,到了软件时代,直接打成了一场战争。
先说硬件这边的名场面。1975年,湾区一个线下俱乐部里,一个叫沃兹尼亚克的年轻人公开讲:怎么用一颗MOS 6502芯片,自己组装一台个人电脑。讲完还不算,他把完整图纸印了上百份,当场白送——谁有兴趣,照着攒一台就是。
这里有个背景:那年头还没有"个人电脑"这种东西。6502的性能和当时英特尔的8080差不多,但英特尔那颗卖几百美元,6502只卖25美元,便宜了一个数量级还拐弯。
图纸白送,图什么?黑客图的就是分享的爽感,和同行眼里的荣誉。
但他的合伙人看出了另一件事:绝大多数人,哪怕你把图纸塞进他手里,他也不想、也没有能力自己装。
就在沃兹公布图纸的第二周,一家电子元器件商店找上门:下单50台,每台500美元,条件是——交货时必须是装配好的、能直接运行的整机。2.5万美元的订单,外加30天账期。
这个合伙人叫乔布斯。1976年4月,苹果公司凭这笔订单成立。沃兹那张免费图纸,就是Apple I。
你看,"开源式的分享"和"商业化的保密"这对矛盾,最初竟然能长在同一个项目里:一个人要荣誉,另一个人要生意,互不耽误。
但硬件好歹有门槛——复制一台机器要手艺、要成本。软件呢?复制一份软件,成本近乎于零,门槛也近乎于零。于是战争在软件领域全面爆发。
黑客们的逻辑很朴素:我买了电脑,软件就该附送;你写了个好程序,我帮你改进、移植到别的系统上,你手里的原件又没少,大家都受益,多好?
有个人不同意。
1976年,比尔·盖茨在一份用户通讯上发了封公开信,直接开骂:你们都是软件小偷。他算了笔账——每25个使用他开发的Basic程序的人里,只有1个付了费。
这封信,是商业软件向黑客精神打响的第一枪。
四、战争的结局:谁也没干掉谁
按看热闹的心态,你以为这场仗总得有个"谁干掉谁"的大结局。
没有。
黑客这一方,演化出了Linux、GitHub、Python这些庞大的生态;盖茨那一方,微软做出了Windows和Office。两边都长成了参天大树,各自定义了半个世界。
更有意思的是开源社区到底怎么赚钱。以GitHub为例,它的收入大头,根本不是来自那些开源程序员,而是来自雇佣他们的公司。
逻辑是这样的。
假设你是个程序员,业余时间写了个免费项目,两万行代码,托管在GitHub上。项目火了,66个人感兴趣来帮忙,其中5个人发现第1500行有bug——5个人的改法还不一样:有人加了80行,有人删了60行,还有人发现新加的80行里又有bug。他们各自按自己手里的版本改,很快冒出几十个分叉。
这时候混乱就登场了:你总不能指望大家自觉起版本号吧?否则你一定会看到"最终版""最终版2""真正的最终版""真正的最终版2"这种文件 naming 灾难。
GitHub托管的本质,不是存储,而是协作的秩序:谁改了什么、从哪个版本分出去的、哪些修改能合并、怎么回退、改动怎么在开发者之间流转——它把混乱摁住,软件才能真正往前迭代。
除此之外,它还顺手干成了另一件事:它把程序员的履历量化了。
你点开一个人的主页,能看到他写过什么、帮别人改进过什么、多少人用过他的东西、点亮过多少颗星、哪些著名项目合并过他的代码。这全是实打实的资历。一个攒过1000颗星的高中生,在创业公司眼里,比一颗星没有的计算机博士值钱得多。
然后网络效应开始滚雪球:顶级程序员在哪?好项目在哪?行业标准在哪?全在GitHub上。它甚至承诺:开源项目永久免费。
雪球滚到这一步,微妙的事情发生了:程序员白天上班写的代码,也想放GitHub上——托管又高效又可靠,还能顺手参考别人的开源思路。但老板不可能把公司项目开源,只能设成私有。而GitHub只对开源项目免费,私有项目,要收费。
公司能省下这笔钱吗?能,只要你自己攒一套系统:账号权限、仓库权限、备份、灾难恢复、安全扫描、审计、代码审查……所有工程细节全自己扛。而GitHub那套是现成的,被上百万用户严苛测试过,稳得很。再一看账单——每个月顶多两个运营工程师的工资。得,付款。
注意这个获客逻辑和普通生意的区别。普通创业公司追着客户跑:弹窗、限时优惠、"哥办个会员呗"。GitHub完全反过来:它先把免费的东西做到无可替代,等你规模大了、长出商业级需求了,自然会来敲门。
用一句话总结:它向"希望付费的人"收费。
今天它的免费范围还在扩大:私有项目只要协作规模不大,照样免单;只有真正需要大规模协作的私有仓库,才掏腰包。
十多年过去,当年在GitHub上白嫖的学生,今天成了各家公司的技术负责人——整整一代程序员都是GitHub的原住民。现在如果有哪家公司成立新项目,领导要求放在一套自建的协作工具上,老程序员的反应大概是:赶紧离职,这公司肯定不正经。
五、大团圆:骂小偷的人,买下了贼窝
故事的最高潮,是矛盾的双方最后合体了。
2010年之后,微软做云服务,发现绕不开Linux——用它的客户实在太多了,那就认真兼容。
2014年,微软开源了自己的.NET框架。
2016年,微软加入了Linux基金会。
2017年,微软已经成了GitHub上开源代码贡献最多的几家公司之一。
2018年,微软掏出75亿美元,收购了GitHub。
四十年前骂用户是软件小偷的公司,最后把开源世界的大本营买了下来。代码依然是开源的,但GitHub上的账号体系、推荐系统、商业模式,乃至"代码能不能用于AI训练"这类规则——从此微软说了算。
价值观上你死我活的矛盾,最后没有以一方的死亡收场,而是在一个更高的楼层里握手言和。这大概就是黑客文化到开源精神最完整的演化路径:叛逆者建立秩序,秩序招安叛逆者,然后双方一起,变成了新的基础设施。
六、这件事跟我们普通人有什么关系?
第一,作品是这个时代唯一的硬通货。
黑客伦理第四条说,以作品评判人,不看学历年龄职位。GitHub把这条变成了可量化的现实:星星、合并记录、贡献图谱。其实这个逻辑早就溢出了程序员圈子——你公开写过的东西、做过的案例、留下的可查证的成果,都是你的"星星"。履历会撒谎,头衔会注水,但作品不会。
第二,**"受不了它本可以更好",是一种被低估的天赋。**
大部分人看见系统的毛病,绕着走;黑客看见毛病,手痒。职场里真正拉开差距的,往往不是"完成任务的人",而是那种忍不住顺手把流程改了、把工具搭了、把烂摊子收拾了的人。这种人到哪都是稀缺品——因为改造的冲动装不出来。
第三,最高级的商业模式,是向希望付费的人收费。
免费不是赔本赚吆喝,免费是把网络效应养到无可替代的那片土壤。先让别人离不开你,商业价值会自己长出来。反过来,追着用户弹弹窗、要会员的生意,本质上是产品还没好到让人自愿掏钱。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观念的战争,常常没有输家。
"信息该自由"和"软件该付费"吵了半个世纪,最后答案是——基础设施归巨头,精神归社区,各活各的,还互相成就。你今天深信不疑的对立,二十年后来看,很可能只是一桩还没完成的合并。
最后留个互动:你身边有没有那种"黑客型"的人——就是看到什么东西凑合,就忍不住要动手改的人?或者你自己干过最"hack"的一件事是什么?评论区聊聊。
下期卓老板要讲一个你耳朵听出茧子的词——第一性原理,尤其是它今天是怎么被误读、误用的。我们下期见。
如果这篇文章让你对"黑客"两个字改观了,欢迎转发给那个总爱折腾、总被说"闲的"的朋友——他可能就是这个时代最稀缺的那种人。
金句汇总:
黑客不是破解密码的人,是看见现状会手痒的人——不是"为什么是这样",而是"凭什么只能是这样"。 hack的本意,是用一种说明书上没写的方式,把现成的东西改得更妙——钻到桌底半小时,爬出来说:看,我省出了5组继电器。 黑客瞧不上"说明书说不能碰就不碰"的人,他们信奉的是:"这东西本应该更好,这周我不睡了,也要把它改好。" 黑客伦理六条里有两条最尴尬:信息自由,巨头不认;去中心化,叛逆者自己长成巨头之后也不认了。 沃兹把图纸白送,乔布斯把图纸变成公司——一个人要荣誉,另一个人懂一件事:绝大多数人,哪怕图纸塞到手里,也不想自己装电脑。 1976年盖茨写信骂用户是软件小偷:25个用他程序的人里,只有1个付了费。 GitHub收的从来不是存储费,是混乱的管理费——"最终版""最终版2""真正的最终版"的终结者。 攒过1000颗星的高中生,比一颗星没有的计算机博士更值钱。 普通生意追着人收费,GitHub等着人来付费——它只向希望付费的人收费。 骂小偷的人最后买下了贼窝;代码依然开源,但规矩从此他说了算。 叛逆者建立秩序,秩序招安叛逆者,然后双方一起,变成新的基础设施。 履历会撒谎,头衔会注水,但作品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