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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冲击加拿大大学:计算机科学申请人数大幅下降
18岁的 Patel 在高中时就喜欢自己编写软件，其中包括开发了一款帮助同学记录志愿服务时间的应用程序，以及一个专门为美国得州房地产经纪人开发的人工智能（AI）代理工具。最近接受视频采访时，他的电脑后台还同时运行着多个 AI 代理，帮助他调试自己最新的业余项目——一款搭载人工智能功能的股票交易应用。
进入加拿大顶尖大学竞争激烈的计算机科学专业，对 Patel 来说原本并不是难事。今年6月，他从安大略省布兰普顿的 Central Peel Secondary School 毕业，平均成绩达到97分。
但 Patel 最终没有申请计算机科学专业，而是选择在多伦多大学（University of Toronto）攻读应用数学（Applied Mathematics）学位，并于上周开始上课。
他说：“四年的大学教育中，数学和物理对大脑的锻炼最大。现在有了 AI，这种能力的发展反而更加重要。因为如果你能够独立地、更有创造力、更严谨地思考，你就能更好地利用 AI。”
越来越多加拿大高中生，以及他们的父母，也开始思考同样的问题：人工智能正在如何改变高等教育和就业市场？不过，AI 所带来的变化最终会如何影响就业市场，目前仍然没有定论。
在加拿大各省中，安大略省是唯一公开整体大学申请数据的省份，而该省本科计算机及信息系统专业的申请数量正在大幅下降。
根据 Ontario Universities’ Application Centre（OUAC）的数据，在最近一次招生周期中，计算机及信息系统专业的申请数量下降至45,260份，比2023年超过8万份的历史高点减少了44%。
这一时期，该专业申请量的下降幅度超过了其他任何本科专业类别。
值得注意的是，这一变化发生在大学整体申请数量仍然增长的情况下。与此同时，加拿大联邦政府收紧国际学生签证政策，对学院（college）的影响尤其明显。
虽然一个专业收到多少申请，与最终录取多少学生之间并不存在简单的直接关系，但今年秋季接受安大略省大学计算机科学本科录取通知的学生数量，仍然比两年前减少了大约2,500人。
Western University 首席人工智能官 Mark Daley 表示：
“这种情况正在世界各地发生。”
大学获得的政府资金、学校自身的发展重点，以及人工智能相关新兴专业的出现，都会影响计算机科学专业的招生人数。不过，加拿大其他省份的大学计算机科学负责人也观察到了申请人数整体下降的趋势，这说明安大略省的数据并不是一个特殊案例。
Daley 教授表示，那些成长于“只要学会编程就能找到好工作”时代的年轻人，现在开始担心，AI 已经能够完成初级软件工程师的大量工作。
他们也开始怀疑，未来是否还会存在一个理想的就业市场，让人们专门编写“像当地面包店里的酸面包一样，手工定制的人类代码”。
为什么越来越少学生选择计算机科学？
对计算机科学学位的兴趣下降，其实并不完全令人意外。
Meta、Google、Shopify、Oracle、Amazon 等大型科技公司近年来纷纷裁员，涉及员工人数达到数万人。互联网上也充斥着年轻科技从业者在严峻就业市场中苦苦寻找工作的故事。
而且，这也不是第一次大型技术变革让学生对某个专业产生担忧。
但从另一个角度来看，计算机科学申请人数下降却又令人意外。
毕竟，人工智能正在威胁各种类型的工作，而 AI 本身正是建立在计算机科学基础之上的。这个领域的专家认为，计算机科学学生仍然会站在 AI 革命的最前沿，大学也正在相应调整课程。
那么，能够理解生成式 AI 如何运作，并且知道如何利用 AI 开发产品的年轻人，难道不应该拥有更安全的职业未来吗？
无论最终答案是什么，计算机科学教育的发展趋势，都反映出了许多十几岁和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正在面对的一个共同难题——无论他们未来想从事什么职业，AI 的发展速度都太快了，以至于没有人真正知道，自己大学毕业之后将面对怎样的就业市场。
Daley 教授表示：
“我们不知道五年或十年之后的劳动力市场会是什么样子。我不认为所有工作都会彻底消失，也不认为未来人类会无事可做。但我认为，我们所从事工作的性质一定会发生变化。”
Daley 同时也是 Council of Ontario Universities（安大略大学委员会）AI Task Force 的副主席。
计算机科学曾经是“通往美好生活的门票”
新不伦瑞克大学（University of New Brunswick）计算机科学学院教授兼院长 Luigi Benedicenti 回忆说，几年前，当他参加高中招生说明会或者大学迎新活动时，现场通常会聚集大批学生和满怀期待的家长。
当时，计算机科学是一个非常热门的专业。
学生通常会学习编程、计算机体系结构、高级算法、计算理论等课程，而很多家长和学生都把它视为通往美好生活的一张“门票”。
但最近情况开始发生变化。
Benedicenti 教授表示，虽然新不伦瑞克大学和许多加拿大大学一样，不公开具体专业的申请人数，但学校的计算机科学专业申请量在两年前出现了明显下降。
他认为，当时计算机科学同时受到两个因素的影响：联邦政府收紧国际学生签证政策，以及公众越来越认识到 AI 在编程方面的能力。
他说：“以前我们举办大学迎新活动时，现场坐满了家长。去年，家长人数明显少了很多。在我看来，这是因为人们开始产生一种看法：人工智能即使现在还不是威胁，也可能成为未来年轻计算机科学从业者职业发展的威胁。”
一些大学管理人员，特别是安大略省以外的学校负责人，也认同国际学生签证政策收紧是申请人数下降的原因之一。
不过，从加拿大人口最多的安大略省的数据来看，联邦政府政策似乎并不是导致大学计算机专业申请减少的主要因素。
OUAC 分别统计了刚从安大略高中毕业的学生，以及其他申请人。其中后者包括国际学生、省外学生和成年申请人。
2023年至2026年期间，这两个群体申请计算机相关专业的数量都出现了类似幅度的下降。
申请减少，并不一定意味着计算机科学学生减少
以卡尔加里大学（University of Calgary）为例。
该校发言人通过电子邮件表示，计算机科学专业申请人数在2023年秋季入学时达到高峰，此后有所下降。
然而，尽管申请人数减少，计算机科学专业的注册学生人数却从三年前的1,483人增加到去年秋季的1,745人。
部分原因是阿尔伯塔省政府从2022年秋季开始，为包括计算机科学在内的高需求专业提供资金，支持大学和学院扩大招生规模。
在阿尔伯塔大学（University of Alberta），计算机科学相关本科及研究生专业的注册人数，也从2020年秋季到2025年秋季增长了32.7%。
换句话说，即使学生对计算机科学的整体需求有所下降，仍然有足够多的学生希望学习这个专业，足以填满大学提供的名额——甚至是在一个最近扩大招生规模的省份。
不过，他们现在可能不需要过去那么高的高中成绩就能被录取。
卡尔加里大学计算机科学系代理负责人 Richard Zhao 表示，今年秋季进入该专业的学生，高中毕业平均成绩约为79.6%。
而在计算机科学最热门的几年前，录取学生的平均成绩曾达到80多分甚至更高。
他说：“我们注意到，一些学生的平均成绩稍微低了一些，因此我们实际上已经调整了课程，以适应这些学生。我们提供更多支持。”
竞争仍然存在
计算机科学申请人数下降，也有一个潜在的积极影响：一些大学的计算机科学专业可能不再像过去那样具有极高的选择性。
这意味着一些真正喜欢计算机科学逻辑性问题解决方式、但在17或18岁时无法取得A+成绩的学生，也可能获得学习这个专业的机会。
滑铁卢大学（University of Waterloo）计算机科学教授 Joanne Atlee 表示：
“如果申请人数减少，而学校录取的学生数量保持不变，那么学生整体水平可能会有所下降。”
她同时认为，一些原本可能申请计算机科学、但现在选择不申请的学生，可能本来就没有那么热爱这个领域。
不过，在加拿大最顶尖的大学，计算机科学专业的录取竞争依然非常激烈。
滑铁卢大学本科招生及推广副院长 Dina Dawoud 表示，该校目前仍然平均每录取一名计算机科学学生，就会收到大约12份申请。
麦吉尔大学（McGill University）和多伦多大学的发言人也表示，尽管这两所大学近年来本科计算机科学的招生人数基本稳定，但申请人数依然保持强劲。
多伦多大学计算机科学系主任 Eyal de Lara 表示，该系大约十年前就已经冻结本科招生人数，因为当时专业规模对于一个高选择性的项目来说已经“相当庞大”。
但申请数量仍然不断增加，直到两年前才开始下降。
他说：“实际上，我们过去拥有一个规模非常庞大的申请池。有些学生意识到自己几乎不可能进入多伦多大学，于是转而申请其他大学。”
这可能也是计算机科学申请人数下降的另一个原因。
随着加拿大顶尖计算机科学专业逐渐形成“即使是成绩非常优秀、履历非常漂亮的学生也可能被拒绝”的名声，一些高中毕业生可能开始认为，申请这些专业没有太大意义。
尤其是在计算机科学学位已经不再能够保证毕业后立即获得六位数年薪的情况下，一些学生可能认为申请这样的专业“不值得”。
有学生因此改读物理
17岁的 Ella Poku 就是一个例子。
计算机科学专业激烈的竞争，是她最终选择物理学（Physics）的原因之一。她上周刚刚开始在多伦多大学读物理专业一年级。
Poku 的高中成绩在90分左右，而且有编程经验。她还有两个哥哥正在麦克马斯特大学（McMaster University）学习计算机科学。
但她仍然担心自己无法进入计算机科学专业。
她和家人最近从加纳搬到了安大略省 Ancaster，靠近 Hamilton。
她说：“我2023年才搬到加拿大。我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拥有那么多课外活动经历或者人脉，所以这对我来说是一个很大的因素，因为我不确定自己到底能不能被录取。如果没有被录取，那就会成为一个很大的问题。”
计算机科学毕业生的就业市场同样让她感到担忧，这也促使她认为，一个更加广泛的硬科学学位可能更适合自己。
她说：“我还是不太确定要不要读计算机科学，因为我不是那种希望自己一直为工作或者职业稳定性担心的人。”
AI 究竟会减少还是增加计算机科学工作？
像 Poku 这样的学生是否真的需要担心？
目前围绕这个问题存在激烈争论。
人工智能已经能够编写和调试基础代码。长期来看，它究竟会抢走计算机科学家的工作，还是创造大量高薪的新工作机会，目前仍然存在不同观点。
从短期来看，加拿大统计局去年1月公布的数据显示，从 ChatGPT 于2022年11月推出，到2025年12月期间，软件工程、网页设计等高度依赖编程技能的工作，其增长速度与其他工作大致相同。
不过，就业增长主要集中在30至49岁的加拿大编程专业人士中，而30岁以下人群的就业机会则基本停滞。
在美国，斯坦福大学三位经济学家利用工资数据进行研究后发现，在软件工程、客服、会计和秘书等高度受到 AI 影响的职业中，年轻员工与其他行业同龄人之间的就业差距正在扩大。
截至今年8月，他们估计，美国22至25岁劳动者中的这一就业差距达到19%。
而年龄较大的劳动者并没有出现类似程度的差距。
年轻毕业生感受到就业市场压力
22岁的 Leo Tenenbaum 在2020年秋季申请计算机科学专业时，也曾认为未来的加拿大科技就业市场会比实际情况容易得多。
他们于2025年6月从多伦多大学毕业，并且曾在本科生研究竞赛中获得第一名。
然而，毕业后，他们连续数月投递的简历和求职信都没有得到回应。
他们在网上申请了大约50份工作后，最终通过一位朋友的朋友获得了进入 Mozilla 的机会，并于今年2月开始担任软件工程师。
Tenenbaum 回忆说：“那段时间真的非常令人沮丧。我感觉自己可能永远都不会有出路。”
不过，美国 Computing Research Association 执行董事兼首席执行官 Tracy Camp 表示，如果今天计算机科学毕业生寻找工作比几年前更加困难，也不能把所有责任都归咎于 AI。
她认为，一些知名科技公司在疫情期间招聘过度，随后又将 AI 当成裁员的理由之一。
不过，Camp 教授也承认，如今计算机科学本科生已经不能再期待毕业典礼前就收到多份年薪六位数的工作邀请。
她说：“于是人们就形成了一个说法：‘所有工作都消失了。’但这完全不是真的。只是现在找工作稍微困难了一些，而其他专业的学生几十年来同样一直在面对就业困难。”
美国计算机专业招生也在下降
美国的情况也出现类似变化。根据 National Student Clearinghouse Research Center 的数据，截至今年春季，美国四年制大学的计算机及信息科学专业在读人数较2025年春季下降了8.4%，两年制学院则下降了11.2%。
这是该领域经历近20年增长之后出现的明显转变。
不过，Computing Research Association 对美国和加拿大大学计算机科学系进行的定期调查显示，仅仅观察整体招生人数，可能会掩盖计算机科学内部不同专业方向之间的变化。
软件工程和信息系统专业的学生人数正在下降，但数据科学、网络安全和人工智能方向却在增长。
该协会高级研究助理 Kari George 表示：
“这说明学生的兴趣正在转向更加专业化的领域。”
事实上，根据 Northeastern University Center for Inclusive Computing 的研究，北美两国的大学和学院正在迅速调整计算机科学课程，在更早阶段加入 AI 课程，同时增加以人工智能为名称的专业方向和学位项目。
该中心最近也将加拿大的大学 AI 计算机科学项目加入了自己的项目地图。
AI时代，计算机科学专业可能正在重新定位
随着大学计算机科学系重新定位课程，以适应 AI 时代，申请人数未来也可能再次回升。
多伦多大学的 de Lara 教授认为，如果历史可以作为参考，那么申请人数出现反弹并不罕见。
20世纪80年代初，以及21世纪初互联网泡沫破裂时，计算机科学专业的申请和招生人数都曾出现下降。
当时个人电脑的普及以及早期互联网泡沫的破裂，都曾让学生担心计算机科学领域的工作机会会减少。
但事实证明，这两项技术最终创造的计算机科学相关工作，远远超过了它们所取代的工作。
de Lara 教授说：“如果你读的是其他专业，那么 AI 的创新正在发生在你的身上。”
“但如果你读的是计算机科学，那么你实际上是推动这场革命的人之一。你不是被动接受这个新现实的人，而是正在参与创造这个新现实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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