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裁员通知下来那天我还在改需求文档
裁员通知下来那天我还在改需求文档说给我十分钟收拾东西。我看了眼电脑右下角,凌晨两点四十七分。十分钟前我刚把改完的第八版方案发给产品经理,他回了个的表情包。 那个现在还在屏幕上亮着。 我在这家公司干了三年零四个月。工位上有一盆绿萝,是入职第一天行政发的,说欢迎加入大家庭。绿萝养了三年,藤蔓垂到隔壁工位。我走的时候没带走它,太重了,而且我不知道下个月住哪儿。 后来听说那盆绿萝被保洁阿姨扔了。新来的人嫌它占地方。 我第二次被裁是在去年冬天。那家公司更离谱,上午还在开年度战略会,首席执行官说今年要 新业务,下午就拉了个群叫“毕业快乐”。群名还是改的,挺幽默。 有个同事在群里问,那我们的年终奖呢。消息发出去两分钟,群解散了。 我有时候刷脉脉,看到那些“公司是我家”的帖子就想笑。不是嘲笑,是那种在超市看到有人抢最后一盒打折鸡蛋,你站在旁边不知道该不该提醒他鸡蛋快过期了的笑。 前阵子有个前同事找我喝酒。他在现在的公司干了五年,每天最早到最晚走,周末随叫随到。他领导搬家他去帮忙扛过沙发,领导孩子上学他托关系找过人。上个月部门优化,名单第一个就是他。 他喝多了跟我说,我想不通,我把公司当自己家啊。 我说你把你家钥匙给过你领导吗。 他愣了一下。 我说你给你家换锁的时候会跟领导报备吗。 他不说话了。 这事其实特简单。公司说“我们是一个大家庭”的时候,翻译过来就是“我希望你像对家人一样不计较付出,但我会像对员工一样随时让你走人”。这是一种修辞手法,跟方便面包装上画的那块牛肉是一个性质。 我自由职业之后接触过不少甲方。有个甲方跟我说,你们自由职业真好啊,不用处理办公室政治。我说是啊,我现在只处理一件事,就是每个月看银行卡余额够不够交社保。 但说实话,我确实再也不用参加那种团建了。就是那种周六早上七点坐大巴去郊区,玩什么信任背摔,中午吃农家乐,下午领导讲话,晚上回程车上所有人假装睡觉的活动。 以前我参加这种团建的时候总在想一个问题:我为什么要信任一个随时可能把我裁掉的人。后来想明白了,信任背摔这个游戏的本质是,你倒下去的时候,接住你的人如果没接住,那就是事故。但在公司里,你倒下去的时候,没人需要负这个责任。 我认识一个在国企干了十几年的老哥。他说他们那代人确实有过“以厂为家”的时候。厂里有幼儿园,有医院,有澡堂子,你一辈子生老病死都在里面。那时候你把厂当家,厂也确实把你当人。 但现在不一样了。现在公司的逻辑是,你是资源。资源的意思就是,有就用,没有就换,用完了就释放。你跟公司谈感情,就像你跟自动贩卖机谈感情,你投币它出货,你踹它它卡住,你砸它它报警。 我第一家公司有个,人特别好,离职的时候请我吃了顿饭。她说她做这行八年,送走的人比招进来的人多。她说她最怕听到的一句话就是“我把青春都给了公司”。因为下一句一定是“你们怎么能这样对我”。 她说,青春是你自己的,公司只是租了一段时间。租期到了,续不续约是双方的事。你不能因为租客住了很久就要求房东把房子送给他。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被赶出去的时候还是会难受。 我现在接活的时候会刻意保持距离。该报价报价,该改稿改稿,该结款结款。不聊感情,不聊理想,不聊“我们一起把这件事做成”。做成就做成了,做不成就算了。有一次一个甲方跟我说,你能不能有点情怀。我说我的情怀就是按时收到尾款。 他后来还是找我了。因为我不拖稿。 我那个前同事后来找了新工作。上周他发微信跟我说,新公司挺好的,同事都很。我说那就好。他说,不过我不会再帮领导搬家了。 我说你终于明白了。 他说不是,是因为新领导住六楼没电梯。 行吧。至少他学会了计算成本。 我有时候半夜改稿子会想起那盆绿萝。它被扔的时候应该还活着,藤蔓上可能还带着我工位那盏台灯的光。但公司不需要绿萝,公司需要的是能立刻产出的东西。绿萝不能产出,所以绿萝被扔了。 我也不能产出足够的,所以我也被扔了。 这事跟感情没关系。跟努力也没关系。跟你在茶水间贴了多少张便利贴、在团建时唱了多少首歌、在领导朋友圈点了多少个赞都没关系。 有关系的是,你的产出减去你的成本,是不是正数。是正数,你就在。不是正数,你就走。 就这么简单。 所以我现在每次看到新入职的小朋友在朋友圈发“加入大家庭啦”的时候,都想在下面评论一句:记得把绿萝带走。 但最后都没发。因为有些事得自己经历。别人说再多,都不如被裁一次来得清醒。 那个前同事昨天又给我发消息。他说新公司要搞家庭日,让带家属。他说他没家属可带,问能不能带猫。 说,猫不算家属。 他说那算了。 我说你终于学会跟公司讨价还价了。 他说不是,是因为他家猫晕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