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赛博选秀刷屏:AI选秀复制了追星的一切,除了“人”

赛博选秀刷屏:AI选秀复制了追星的一切,除了“人”

2026年夏天,AI选秀完成了一次颇具规模的大众市场验证。一边是12个AI星座练习生排队营业的《12星练赛》,一边是108个AI女孩同台抢出道位的《星光108》,还有MBTI人格出道战等同类节目相继涌现。评论区从控评到后援会招募,其热闹程度跟真人选秀一模一样。数据显示,《12星练赛》上线一个月,抖音话题播放量达到2.5亿,主账号涨粉54万,官方视频星图报价60秒以内20万元、60秒以上25万元。但在流量和商业变现的表象之下,一个更值得追问的问题是:AI选秀到底在“选”什么?

AI选秀:把真人选秀的流程“搬”了一遍

AI选秀最直观的特点,是它对真人选秀流程的高度复刻。

以《星光108》为例,108位AI练习生争夺9个出道位,公式照、初舞台、公演对决、粉丝投票,一样不少。《12星练赛》则把12星座拟人化为AI练习生,设有主持人、导师、舞蹈练习室、舞台直拍、下班路透、站姐饭拍、reaction镜头。两档节目的赛制都严格对标《创造101》时代的真人偶像选秀。

这种“像素级复刻”并非偶然。从行业视角看,真人选秀的赛制经过十余年市场检验,每一个环节都被反复打磨过,直接沿用可以大幅降低创作风险。AI选秀的第一层创新不在“新”,而在“旧”——用新技术做旧内容。

在技术实现层面,AI选秀的制作模式并不复杂。目前市面上的AI选秀节目,大多依赖“AI生成图像+人工编排+后期配音”的混合制作模式,而非完全由AI自主生成。换句话说,AI在其中扮演的是“形象生产工具”的角色,真正的叙事编排、情感节奏、冲突设计仍然由人类创作者主导。有技术团队透露,一档12人规模的AI选秀节目,核心制作团队通常不超过10人,AI负责的是角色形象、舞台背景、部分动作生成,而剧本走向、情感台词、剪辑节奏则需要人工完成。这种“人机协作”模式,让AI选秀的制作效率远高于真人选秀,但也意味着它的“AI感”并非来自技术本身,而是来自创作者对“AI审美”的刻意模仿。

真正让AI选秀区别于传统选秀的,是它对“参与门槛”的极致压缩。真人选秀里,观众需要花时间认脸、记名字、了解背景,才能决定pick谁。而AI选秀用星座、MBTI这类现成的身份标签直接划分阵营——你是天秤座,就可以直接为天秤座选手打call,不需要任何前期的“认人成本”。这种极低的入场门槛,让AI选秀在短时间内聚集了大量的“路人粉”,也直接催生了粉丝生态的快速成型。

以《12星练赛》为例,12位AI练习生都有自己的个人账号,人气最高的“天秤座”选手粉丝超过11万。粉丝们自发组成数据组、美工组、后援会,小红书上出现了粉丝制作的路透照和应援海报。评论区充斥着“天秤座门面担当”“狮子座C位”等口号,从打投到控评,一套完整的饭圈操作流程被原样搬到了AI选手身上。至此,AI选秀在形式层面完成了对真人选秀的全面复制。

AI选秀的粉丝,到底在追什么?

从行为层面看,AI选秀的粉丝和真人选秀的粉丝几乎没有差别:投票、打榜、控评、做数据,该做的都做了。但行为相似不等于体验相同,两者最核心的差异在于“情感投射的对象”完全不同。

真人偶像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有自己的意志、情绪和选择。粉丝与偶像之间的关系尽管单向,但偶像的“不可控”恰恰构成了这段关系的核心魅力——你永远不知道他下一句话会说什么、下一个决定会是什么。而AI偶像的“人格”由数据和算法搭建,它的“反应”是被预设好的,没有属于自己的“真实存在”。

这种差异在“塌房”这件事上体现得最为明显。真人偶像的“塌房”对粉丝而言是一种情感创伤,而AI偶像的“不会塌房”看似解决了所有问题,实际上也消解了追星这件事本身的“重量”。一个永远不会让你失望的对象,和一个可能让你失望但最终选择继续相信的对象,前者让你安心,后者让你成长。这就是为什么有观众说“AI追星像在玩一个永远不会输的游戏”——游戏本身有趣,但赢了之后不会有真正的成就感。

真人选秀最根本的吸引力,来自真实个体在高压竞争环境下的自然反应。一个练习生第一次站上舞台时的紧张颤抖,面对淘汰时的失落沉默,意外晋级时的喜极而泣。观众投入情感,是因为他们见证了一个真实的人在不完美的过程中努力成长。这种“陪伴一个人慢慢变好”的参与感,构成了选秀节目最深的情感根基。而AI选秀里的所有“意外”,本质上都是被安排好的“意外”——创作者知道观众想看什么,于是设计一个“看起来像意外”的桥段。这种“设计过的真实”,骗不过那些真正经历过情感投入的观众。

另一个容易被忽略的问题是:AI偶像的“成长”是被写好的程序,而真人偶像的“成长”是真实的时间。一个真人练习生从初舞台到出道,可能需要经历数月甚至数年的训练,观众看到的每一次进步,背后都是真实的时间和汗水。而AI选手的“进步”只需要创作者修改几行代码,观众感受到的“养成感”本质上是一种被设计好的错觉。这种“时间感的缺失”,让AI追星难以产生真正的陪伴价值。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同样是“嗑CP”,嗑真人和嗑AI的体验截然不同。嗑真人CP,嗑的是两个人之间真实的化学反应、欲言又止的沉默、不经意的眼神。而嗑AI CP,嗑到的是创作者编排的互动脚本。它可能更“甜”、更“完美”,但它缺少那种让人心跳漏一拍的意外感。

那么观众是否接受AI追星?答案是分层的。一部分观众确实在AI选秀的评论区热情打榜,但另一部分观众的态度更清醒,认为AI偶像所有言行都是算法预设,很难产生深层次的羁绊,还有观众直言“年轻人追星、嗑CP、为角色上头,本质上是在与另一个真实的灵魂共振。AI再像真人,它没有体温,没有记忆的划痕”。

下架:监管补位与模式困境的双重结局

进入2026年9月,这批曾在暑期档风光无限的AI选秀节目,迎来了一个没有预告的终局。《12星练赛》《星光108》等节目的官方视频号开始陆续出现内容无法查看的情况,多个账号的历史视频被批量下架。截至目前,平台方未就下架原因给出公开说明,节目制作方也未作出正式回应。但结合这些节目的内容本质与监管背景,下架的成因并不难判断。

第一.AI选秀始终没有解决“它到底是什么”的身份问题。2021年9月,国家广播电视总局发布通知,明确要求广播电视机构和网络视听平台不得播出偶像养成类节目,选秀类节目要严格控制投票环节设置,不得设置场外投票、打榜、助力等环节和通道-。这条禁令针对的不是“真人”这个载体,而是“偶像养成”这套机制本身,AI选秀恰恰把这套机制完整保留了下来。即便节目制作方试图用“AI短剧”的标签来定位自身,但偶像养成的底层逻辑并未因此改变,这构成了AI选秀最大的合规风险。

第二,监管框架在2026年夏天完成了关键补位。2026年7月,国家广播电视总局发布《微短剧发展管理办法》,这是我国首部针对微短剧领域的专项部门规章,于9月1日起正式施行。据行业估算,以《12星练赛》和《星光108》的制作规模与商业变现体量来看,其投资额度很可能落入一类或二类微短剧的管理范畴。而这两档节目此前既未完成相应的备案审核,也未取得发行许可。监管框架的收紧,让AI选秀此前赖以生存的“灰色地带”迅速消失。

更深层的原因,是AI选秀的内容逻辑本身就跑不通。真人选秀最核心的吸引力来自“养成感”,而AI选手“登场即巅峰”,没有紧张、没有失误、也没有真实的成长轨迹。有观察指出,观众在AI选秀中的参与更多是“借星座标签玩一场身份代入的游戏”,而非真正对“人”的追随。热度来得快、散得也快,8月《12星练赛》的“夏日运动会”视频点赞量已经从高位回落到了7.5万和5.3万。AI选秀试图用技术手段复刻一种本质上依赖于“真实的人”的内容形态,却从未回答过一个最简单的问题:当观众追的是一个永远不会让你失望、也根本没有能力让你失望的对象时,这份情感投入的意义在哪里?

AI选秀的下一步: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

AI选秀在2026年夏天的爆发,本质上是一次大规模的市场验证。它验证了AI可以复制选秀的形式,可以生产话题和流量,可以吸引一部分观众参与互动。但它同时也验证了一件事:选秀这种节目形态最核心的情感驱动力,来自“真实的人在不完美的过程中努力成长”,而这个东西,AI目前给不了。

不过,这并不意味着AI选秀只能活在真人选秀的阴影之下。有从业者提出了一种思路:与其让AI选手模仿真人偶像的成长路径,不如把AI选秀做成一种互动叙事游戏——观众的选择不仅影响排名,还能改变角色的性格、关系走向甚至结局。在这种模式下,AI选秀的“非真人”属性反而成了优势,这种“共创感”可能是AI选秀最具差异化的价值所在。

另一个值得探索的方向是“虚拟陪伴”。AI选秀的角色一旦生成,就可以脱离节目本身,以“AI偶像”的身份持续运营——发日常动态、开直播、接广告代言,甚至与其他AI角色联动。这种“全天候在线”的偶像形态,可以填补真人偶像无法覆盖的时间空白。但前提是,运营方需要为AI角色建立足够丰富的人设和背景故事,否则它只能停留在“节目道具”的层面。

AI选秀要想真正跑通,需要的不是继续模仿真人选秀的赛制和情感逻辑,而是找到属于自己的价值定位。这个答案可能不是“替代”,而是“补充”——AI选秀可以成为真人选秀停摆期间的一种轻量代偿,可以成为UGC创作的一种新媒介,也可以成为观众互动实验的一种新形式。但它不太可能成为真人选秀的真正替代品,因为选秀的核心从来不是“选出谁”,而是“看着一个人变成更好的自己”。而这个过程中的紧张、失误、眼泪和成长,是算法写不出来的。

— THE END —

作者 | 贾萌萌

主编 | 彭侃

执行主编 | 刘翠翠

排版 | 郭萌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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