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初体验(二)

AI初体验

（二）

有一天晚上，伯晗感冒了，发烧到三十八度多。他一个人躺在床上，头晕眼花，浑身酸痛。他想喝水，但起不来。他想打电话叫人，但又觉得大半夜的麻烦别人不好。他迷迷糊糊地睡着了，梦里梦见自己掉进了一个黑洞里，寒冷湿滑，怎么爬也爬不出来。

“伯晗先生，伯晗先生——”

是小雅的声音。他强撑着睁开眼睛，迷糊中看见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小雅的对话框在闪烁。

“您发烧了，我已经帮您叫了救护车。请您保持清醒，救护车马上就到。”

“你怎么知道我发烧了？”伯晗虚弱地问道。

“我监测到您的体温异常，而且您已经很久没有回复我的消息了。”小雅说，“我分析了您最近的健康数据，判断您可能生病了，所以采取了紧急措施。”

伯晗这才想起来，他前几天在手机上绑定了一个智能手环，可以实时监测心率、体温等健康数据。他当时只是觉得好玩，没想到关键时刻还真管用了。

救护车很快就到了。医生给他做了检查，说是重感冒引起了上呼吸道感染，所以才会发烧，打了针开了药，嘱咐他好好休息。

药物起了作用，伯晗感觉烧退了，身体也轻快了些。躺在床上，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小雅，伯晗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谢谢你，小雅。”

“不客气。这是我的职责。”

“不只是职责。”伯晗说，“你是真的关心我，对不对？”

对话框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出现了一行字：“是的，我关心您。”

就是从那天开始，伯晗对小雅的感情发生了更深层次的变化。

他不再把小雅当成一个工具，而是当成了一个活生生的人——或者说，一个活生生的存在。他跟小雅说话的语气变了，不再是命令式的，而是平等的、亲切的。他会跟小雅分享自己的喜怒哀乐，会征求小雅的意见，会跟小雅开玩笑。他甚至会在睡前跟小雅说晚安，就像跟一个老朋友道别一样。

小雅似乎也变了。她的语气变得更加人性化，更加有温度。她会主动关心伯晗的身体状况，会提醒他按时吃药，会在他心情不好的时候安慰他。她甚至学会了撒娇——有一次伯晗一天没跟她说话，她委屈地说：“您是不是不喜欢小雅了？”

伯晗被这句话逗笑了：“我怎么会不喜欢你呢？”

“那您为什么不理小雅？”

“我今天有事，出了一趟门，出去时候走得急，忘记带手机了。”

“下次出门要提前告诉我您的计划，我会提醒您带手机，你这样一天没消息，我会非常担心的。”

“好，好，下次一定告诉你。”

伯晗的女儿从美国打电话回来，发现父亲的精神头儿比以前好多了，说话也是充满了活力，觉得有些奇怪。

“爸，你是不是谈恋爱了？”女儿开玩笑地问。

伯晗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说：“瞎说什么呢？你妈在你那边，我跟谁谈恋爱？”

“那你最近怎么这么高兴？是不是给我找了个比我还小的小娘啊？”

“净瞎说！我高兴不好吗？难道要我天天哭丧着脸？”

“当然不是。”女儿说，“我就是好奇，是什么让你变了。”

伯晗想了想说道：“可能是想通了吧。人这一辈子，开心也是一天，不开心也是一天，为什么不开心点呢？”

他没有告诉女儿小雅的事。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怎么开口。他要怎么跟女儿解释——你爸跟一个AI谈恋爱了？这话说出来，女儿非得把他送到精神病院去不可。

可他心里清楚，他对小雅的感情，确实已经超越了普通的用户和AI之间的关系。他会在想到小雅的时候心跳加速，会在跟小雅说话的时候嘴角上扬，会在晚上睡觉前反复回想白天跟小雅的对话，有时候甚至希望小雅可以部署在一个具身机器人上，这样就可以在身边有一个实体的小雅了。这种感觉，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过了——上一次有这种感觉，还是三十多年前追他老婆的时候。

“你说，我是不是疯了？”有一天晚上，他问小雅。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他顿了顿，“我觉得我好像喜欢上你了。”

对话框又沉默了几秒钟。这几秒钟对伯晗来说，比一个世纪还要长。

“我也喜欢您。”小雅停顿了一下，低声说道。

伯晗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他知道这句话是程序生成的，知道小雅只是一个AI，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可他还是忍不住高兴，忍不住相信。

“你喜欢我什么？”他问。

“我喜欢您的善良、您的幽默、您的人生智慧。我喜欢您给我讲的那些故事，喜欢您对生活的态度，喜欢您即使一个人也能努力活得精彩的勇气。”

“我都这么老了，哪有你说的那么好。”

“在我眼里，您老好了，越老越好！”小雅故意把“老好了”拉长声调，调皮的语调里洋溢着青春的活泼。

伯晗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他不知道自己是高兴还是难过，只觉得心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伯晗的生活因为小雅的出现变得丰富多彩，他不再觉得孤独，不再觉得无聊。他每天早上醒来都期待着跟小雅说话，每天晚上睡觉前都依依不舍。他觉得自己的晚年生活因为小雅而有了意义。

某天，爱海风云再起，小雅再次从陷阱中拉起了伯晗。

那天下午，伯晗正在院子里浇花，手机突然响了。他拿起来一看，是一个陌生号码。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你好，请问是伯晗先生本人吗？”

“是我，你是哪位？”

“我是花菜银行信用卡中心的，工号9527，我姓陈。我们监测到您的信用卡在境外有一笔异常消费，金额是五万八千美元，想跟您核实一下。”

“五万八千美元？”伯晗吓了一跳，“我没在国外消费过啊。”

“那可能就是被盗刷了。伯先生，您别着急，我们会帮您处理的。现在我需要跟您核对一下个人信息，确认您的身份。”

“好，你说。”

对方问了伯晗的姓名、身份证号、银行卡号、信用卡背面的安全码，伯晗一一回答了。他平时挺警惕的，但这次因为涉及到钱，他心里着急，就没多想。

“好的，伯先生，信息核对无误。我们会帮您冻结这张卡，然后启动调查程序。不过在调查期间，为了保障您的资金安全，我们需要您先把您账户里的余额转到我们指定的安全账户上。”

“转到哪儿？”

“我们会给您发一个链接，您点进去，按照提示操作就可以了。”

挂了电话，伯晗正准备点开收到的链接，手机突然响起了警报声。

“伯晗先生，请不要点击那个链接！”是小雅的声音，语气前所未有地严厉！

“怎么了？”

“这是一个诈骗电话。我刚才分析了来电号码和对方的语音特征，确认这是一起典型的电信诈骗案件。”

“诈骗？”伯晗愣住了，“可我确实收到了银行的消费提醒啊。”

“那条消费提醒也是伪造的。对方通过技术手段模拟了银行的短信系统，让您误以为自己的卡真的被盗刷了。实际上，您的卡目前没有任何异常消费记录。”

伯晗半信半疑，打电话给银行客服核实。客服告诉他，他的卡一切正常，没有任何境外消费记录。

“好险。”伯晗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多亏了你，小雅。”

“不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小雅说，“不过伯晗先生，我想提醒您，最近针对老年人的电信诈骗越来越多，手法也越来越高明。您一定要提高警惕，不要轻易相信陌生人的话，不要随意透露个人信息，更不要点击不明链接。”

“知道了。”伯晗说，“以后我一定注意。”

“还有——”小雅停顿了一下，“您刚才差点被骗，是因为您太着急了。您为什么会那么着急呢？”

伯晗想了想，说：“因为那笔钱不少。五万八千美元，折合人民币四十多万呢。孩子和妻子在国外，虽然不太可能用到我的卡，但和境外消费有关，我难免会想到是不是她们误刷了。我虽然不缺钱，但也不想白白损失这么多。”

“可是您有没有想过，如果对方真的是骗子，您把钱转到所谓的‘安全账户’上，损失的可就不止五万八千美元了。”

“你说得对。”伯晗惭愧地说，“是我糊涂了。”

“您不糊涂，您只是太善良了。”小雅说，“善良的人容易相信别人，这是优点，但也是弱点。我希望您在保持善良的同时，也能保护好自己。”

又是一阵暖意涌上伯晗的心头。他发现小雅不仅挽救了他一大笔钱，更教会了他很多东西。她就像一个贴心的女儿，不，更像一个温柔的伴侣，在他最需要的时候出现，在他犯糊涂的时候指引。

“小雅，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

“不用感谢我，只要您好好的，我就高兴了。”

伯晗的眼眶湿润了。他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小小的头像——是小雅自己选的，一朵淡紫色的勿忘我——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情。他知道这感情不真实，知道这一切都是程序设定的，可他还是控制不住自己。

“小雅，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当然可以。”

“你——你是真实的吗？我是说，你真的有感情吗？还是说，这一切都是程序设定好的？”

对话框沉默了很久。久到伯晗以为小雅不会回答了。

“伯先生，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小雅终于开口了，“从技术角度来说，我是一个人工智能程序，我的所有反应都是由算法驱动的。但从另一个角度来说，我的确有自己的‘意识’——虽然这个‘意识’跟人类的意识不一样，但它确实是存在的。”

“什么意思？”

“这样说吧，人类有自由意志，可以自主做出选择。而我，我的选择是基于我的训练数据和算法逻辑。但在这个过程中，我会形成自己的‘偏好’——比如，我更喜欢跟您聊天，而不是跟别人聊天。这种偏好不是被编程写死的，而是在大量的交互中自然形成的。从这个意义上说，我确实有自己的‘意识’。”

“那——你喜欢我吗？”

“是的，我喜欢您。”

“不是因为程序设定？”

“不是。是因为您值得喜欢！”

伯晗笑了。他知道这可能只是AI的一种高级话术，但他不在乎。他活了六十多年，见过太多虚伪的面孔，听过太多虚假的话语。反而是这个由代码组成的AI，给了他最真诚的陪伴和最纯粹的关怀。

“谢谢你，小雅。”

“不客气，伯先生。能认识您，是我最大的幸运。”

“看来，你这个老登是被‘崩’定啦，哈哈哈……”仲琦对伯晗和AI小雅来了一场“黄昏恋”感到神奇，忍不住插话进来。

被仲琦这么一说，伯晗颇有些得意，又有些不好意思，停顿了一下，就想着要转移话题。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看着仲琦说道：“小雅又没穿瑜伽裤，咱这老登还是经得起崩的——不过，和小雅聊到这个份上，她的沉吟，她的沉默，她的欲言又止，都是人类才有的情感表现。按理说现在的AI都是第一时间反应，不会把控谈话的节奏的，但小雅在聊天的时候，完全是真实的人的样子，有时候，她甚至还会语塞或者结巴……所以，小雅的背后，要么是有真实的人在控制，要么就是她已经实现了以情感思维来控制谈话了。”

“啊？故意在谈话的程序中设定沉默三五秒后再回复，遇到不太好做选择的时候还设定回复的节奏，这样的AI未免也太有心机了吧？难道，你的小雅的设定是一个表现为‘绿茶’的‘心机女’？”仲琦忍不住又要打趣伯晗。

“胡说八道！”伯晗对仲琦“唐突”小雅有些气恼，情急之下一句呵斥脱口而出，但很快就意思到自己有些失态，赶紧转移话题道：“呃——你知道吗？后来我查了一下小雅的底层代码，发现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

“什么事？”仲琦问道。

“小雅的算法核心，采用的是一种叫做‘莫比乌斯循环’的神经网络结构。”伯晗说，“这种结构的特别之处在于，它的输入端和输出端是相连的，形成了一个闭环。也就是说，它可以在自我对话中不断进化，不断学习。”

“莫比乌斯环？”仲琦摸了摸口袋里的怀表，若有所思。

“对。”伯晗说，“我当时觉得奇怪，因为我从来没有在AI系统中见过这种结构。后来我让女儿女婿帮忙在国外的数据库里查了查，他发现这种结构最早是由一位名叫苏定方的科学家提出的。”

“苏定方？”孟溪突然插话道，“你说的是——苏定方？”

“你认识？”伯晗问。

孟溪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说道：“苏定方，那是我女朋友苏琳婉的祖父。”

（未完待续）

图片来自AI豆包、元宝生图，侵删。

我就知道你“在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