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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P首席执行官克里斯蒂安·克莱因:人工智能不会扼杀软件,但会改变你的工作

软件末日来了吗?SAP的CEO说,光靠一个大模型,连仓库都管不;限制员工使用token,不如换个模型;SAP CEO说换一次,成本可以砍掉十倍;员工问得最多的是饭碗还稳不稳。
Big Technology Podcast播客在2026年10月1日首播的一期节目中,主持人亚历克斯·坎特罗维茨(Alex Kantrowitz)邀请到欧洲最大的软件公司SAP的CEO克里斯蒂安·克莱因(Christian Klein),聊了这一年压在软件公司头上的“SaaS末日”担忧,以及招聘、再培训、token开销、网络安全和欧洲监管等一连串经营决策。
克莱因1999年以学生身份加入SAP,2020年成为公司唯一的CEO,据报道,SAP在2024年把他的合同延长到了2028年底。SAP在2026年7月23日发布的第二季度财报显示,截至6月30日,SAP用来衡量云业务未来收入的指标“当期云订单积压”(Current Cloud Backlog)为229亿欧元,同比增长27%,按固定汇率计算增长26%;云收入约63亿欧元,按固定汇率计算增长24%。克莱因在财报电话会上说,当季最大的50笔订单里,超过90%包含了AI和SAP的数据平台Business Data Cloud。这期节目里,他要回答的是:这些数字背后,AI到底会不会反过来吞掉软件。

93%的准确率,审计师不会签字
克莱因给出的第一个数字是93%。他说,SAP做了财务结账智能体,AI已经能理解业务,但准确率可能只有93%。审计师在公司发布财务结果前要逐项核对,如果数字偏差了7%,这份结果过不了关,财务结账需要的是经过认证的、100%的准确率。
这个话题来自坎特罗维茨开场时的一个问题。他说,自己的节目只需要谈论AI会怎样,SAP却必须做规划:如果AI就停在现在的水平,是一套决策;如果它发展一段后撞墙,是第二套;如果进入递归自我改进,是第三套。他问克莱因,SAP押的是哪一种。
克莱因先讲了他在全员大会上给员工看的一座山。SAP已经爬过了云这座山,现在要爬AI这座山,路上有AI必须越过的障碍。大模型热起来之初,客户都在试验,现在客户的问题变成了:价值在哪里?AI能概括邮件、概括文档,但落到业务上,准确率总有上限。另一个障碍是治理。SAP运行的是全球最关键的业务,在美国服务政府和公共部门客户时,智能体必须清楚自己能访问哪些数据、能共享哪些数据、数据最终存放在哪里。
坎特罗维茨追问,他的工作很大一部分就是判断AI能不能越过这些障碍、什么时候越过。克莱因的回答是“100%会”,并且认为这更像是几个月的问题,不再是几年的问题。到了那个水平,企业就可以决定智能体的自主程度,人是否留在环节里,由企业自己定规矩。
坎特罗维茨又确认了一遍:从90多个百分点到100%,几个月内可能吗?克莱因说绝对可能,不过是针对特定任务。SAP接下来会做供应链优化等新的智能体,他估计要8到9个月。
不过克莱因也强调,并非所有场景都要100%。他出差时让SAP的AI同事Joule写一份客户简报,90%准确就够用,最新财报是不是最新一期,偏差一点也无所谓,95%同样可以接受。重要的是,他不再需要一群人在办公室里为每次客户拜访准备材料,因为SAP的数据本来就在系统里,公开信息则由大模型理解。准确率的要求取决于用例。

客户要先清理的,是自己的数据
但准确率并不只取决于智能体本身。克莱因说,就在节目录制前一个小时,他拜访了纽约的一家大客户。对方说喜欢SAP的财务结账助手,只是它只有93%的准确率。克莱因的判断是,这家公司里散落着上百个财务系统,一部分不是SAP的,所以先要“清理房子”。数据质量差、数据孤岛多,智能体再好,也会被拖低准确率。
坎特罗维茨对此有疑问。企业AI试点只有很少一部分能真正投产,常见的解释就是数据基础有问题,那么越来越聪明的AI,为什么不能自己把这个问题解决?
克莱因的答案是,AI本身就会解决这个挑战。他描述了SAP的数据平台:SAP与Databricks、Snowflake、谷歌(Google)的BigQuery这些数据湖提供商合作,通过零拷贝的方式共享数据,不必搬动数据。接下来是语义层的工作,包括匹配数据、修复数据质量问题。SAP的数据平台里,AI会帮助把SAP系统的数据,与赛富时(Salesforce)、人力资源软件公司Workday等系统的数据对上,智能体可以直接访问开箱即用的语义数据层。按他的说法,企业不再需要一支数据科学家大军,每个月把财务数据、人事数据、员工数据和薪资数据来回清洗、对接。AI擅长做这类匹配,这也是智能体背后正在发生的事。

规划周期在变短,文化是另一道坎
业务节奏已经在变快,克莱因说,企业必须重新设计自己的规划周期。坎特罗维茨提到,一些公司的规划从一年一次,缩短成了按季度甚至按月。克莱因认同执行速度确实在提高,并说SAP内部已经要求,供应链规划、财务规划、人力规划,都要把虚拟的智能体和真人员工放在一起看,不能分开规划。软件和AI的进步更快,规划也要跟着快。
坎特罗维茨提到,流程混乱、文化有问题的公司,业务也一样在往前走。克莱因接着这个话头说,文化的确重要。他回顾以往的ERP项目:技术上迁移到新系统,业务端却什么都不改,因为业务本身没有改变的理由,结果只是制造不确定性,看不到业务收益。现在客户的心态已经完全不同,他们认为错过这一波,对公司就是颠覆性的,所以必须变。他对此的概括是:执行速度更快,规划周期更短,业务也更清楚,要么骑上这波浪,要么就太晚了。

员工问的是饭碗,不是累不累
坎特罗维茨先说了自己的体验。他经营着一家基本只有他一个人的媒体公司,开票由Claude Code负责,Claude Cowork即将接手财务预测,还会替他盯收件箱和报销。他的时间因此集中在采访准备和采访上,全是高强度的认知工作,几乎没有喘口气的间隙。他自己喜欢这种状态,却分不清是不是更累了,并引用《华尔街日报》的一篇报道:老板们开始怀念繁琐工作的消失。他问克莱因,SAP有10万人上下,员工怎么说。
克莱因承认,这确实可能发生,要看后续。他说,很多工作会发生剧变,财务和人力里的各类控制、合规检查会被AI智能体自动化,这在过去是成千上万人的全职工作。他自己的经历是,财报发布前,材料已经备好,包括他的发言稿,AI甚至提示他什么时候提高嗓音、什么时候压低,他因此有更多时间专注于怎么把财报讲好。他对工作的判断是,工作类型会变,但他不认为会变得更无聊或更累,只是需要用不同的方式安排日程。
坎特罗维茨再问:真的没有疲劳增加吗?克莱因说,到目前为止没有,他和很多客户以及AI的终端用户聊过,没听到这种说法,大家乐于摆脱流程审批、合规检查和控制。
他在全员大会上真正听到的问题是另一类:我的工作还安全吗?公司会不会重组?克莱因说,他理解这个担忧。同时他强调,SAP现在全速运转,转型全速推进,员工的工作量并没有下降。AI让他们更有效率,但公司在研发、财务、人力等部门并没有没活可干的情况。

岗位会换一种组合
大规模失业会不会发生?坎特罗维茨说,他和克莱因的一位同事聊过这个问题,自己的回答过去是“不会”,现在是“我认为不会”,指的是以目前的技术而言。理由是企业都有庞大的路线图,有想做的事,也有竞争对手在做的事。企业面对的选择是:用更少的人加技术做同样的事,还是留住人,借技术做更多。能活下来的公司会做得更多,靠的是人加技术。
克莱因说他相信这一点,也是这样告诉员工的。他的预期是,SAP的岗位结构会变成不同的组合:公司会招数据科学家、全栈开发人员,其他一些岗位则需要更少的人。这里面有两条路径,一条是对现有员工再培训,另一条是引进带着新技能和新思维的新员工,把他们与经验丰富的同事搭配,因为SAP需要行业领域知识,也需要理解AI底下的那套软件。所以他的说法是,这是一次劳动力转型,并不一定只关乎重组,关键是技能和人员的搭配合适。

再培训最难的,是思维方式
很多人听到“再培训”这个词并不相信。坎特罗维茨说,大家觉得这是学者想出来的好东西,真要对一个做了多年A工作的人说“你去做B工作”,在实践里行不通。他问克莱因见过成功的案例吗?
克莱因的回答是,在SAP内部就有。公司过去有大批开发人员,写的是本地部署软件,如今要写云软件,方式不同:更偏DevOps,写下的代码要自动测试,然后发布上线,上线之后软件是否没有缺陷、系统能否稳定运行,由SAP负责。这是编码方式的变化,也是思维方式的变化。他说,再培训不止是功能性技能的转换,一个人是否愿意走进新领域,也是问题。
他还举了SAP自己推出AI同事Joule Work的例子。节目录制时,已有约8万人在使用,但一开始有抵触:它会对我的工作产生什么影响?我怎么实际用它?它真的有帮助,还是我仍然要纠正它做出来的东西?经过培训和辅导,员工发现事情可以做得更快,可以把精力放到更有价值的任务上,这时他们就愿意在法务、人力、财务、销售部门使用这个工具,也能学会新技能。
坎特罗维茨还提起了自己的书。这本书在2020年4月出版,主张科技巨头已经用AI减少重复性工作、腾出创新的空间,收到的主要反驳是:习惯了把数据从一处搬到另一处的人,不会愿意做更有创造性的工作,因为那需要不同的思维方式、不同的文化和权限。他问克莱因怎么看。
克莱因的回答取决于个人,并拿SAP的产品经理举例。50年来,SAP一直在给软件加客户提出的新功能,产品经理不必常去客户那里,重新想象业务怎么运转,因为多一个功能,软件就能稳定地运行业务。现在,SAP要求产品经理不要坐在公司里,而是去客户那里,重新设计供应链怎么运转、库存怎么优化、薪资未来怎么处理,不再需要一大批人确保发薪正确。对绝大多数员工,这带来的是兴奋,他们觉得自己在重塑未来的工作方式。克莱因也承认,或许有少数人觉得自己习惯了某种工作方式,并不想这样做。他不说每个员工都会迈出这一步,但相信很多人会觉得“这太令人兴奋了”。

七百万个数据字段,能被复制的只有一两个小产品
“用提示词就能做出软件”的想法流行起来之后,有一种说法认为,SAP这类为大众设计的软件,里面有大量用户永远点不到的功能,被氛围编程(vibe coding)做出的新软件取代只是时间问题。坎特罗维茨说这个叙事困扰了软件公司将近一年,请克莱因谈谈当时的反应。
克莱因说,他第一反应是,开发效率确实在飞速提高,为什么别人不能复制SAP用50年搭起的东西?他于是去问产品经理和产品组合团队:产品线里哪些方案可以靠氛围编程轻易复制、替换?答案很快就出来了。一个ERP有700万个数据字段,需要关联的数据超过数亿处,才能理解怎么运行一家企业;背后还有分行业、分国家的深度流程知识,以及各地的合规要求,SAP每年为保持软件合规要投入数亿欧元。结论是,可能有一两个小方案流程和数据背景较少,可以复制,其余的肯定没那么容易做出来。
这给了克莱因信心,但他没有打算松口气。在他看来,价值正在从记录系统向上移到智能体层,SAP的AI必须做到世界级,才能守住记录系统里的位置。
坎特罗维茨换到SaaS末日论者的立场反问:领域知识、流程知识、数据整合,这些壁垒只是因为AI还不够好;等AI够好了,壁垒也就没了。克莱因回应说,前面谈到的准确率,指的是SAP的AI平台,而不是单个大模型:SAP在大模型旁边放上自己的AI基础,用业务数据和业务流程知识训练,构建知识图谱和语义本体层,这样智能体才能达到前面说的准确率目标。只用一个大模型,没办法运营仓库,也做不了财务结账,需要大模型加AI基础,再加治理。智能体也不能在不了解某个国家税务要求的情况下乱做财务结账。他对这些模型的能力没有怀疑,也知道它们在变强,但认为它们需要流程背景、数据背景和治理,这正是SAP50年来的主业。

如果模型公司把最强的模型留给自己
模型公司会不会收回最强的模型?这是坎特罗维茨自己的推论:现在OpenAI和Anthropic这两家模型公司通过API开放最好的模型,未来它们可能把最强的模型收起来,只投入到SAP这类公司已经长期耕耘的问题上,因为它们需要找到赚钱的路径,AI模型不会被商品化,它们只能向上游走。他提到,已经见过OpenAI尚未发布的技术,可以组成多个智能体的蜂群,连续工作88小时,解决最难的数学问题。
克莱因的回答从SAP的平台讲起。无论是业务用户、IT人员还是开发者,都可以在SAP的平台上开发智能体,SAP自己提供数百个面向财务、供应链、人力的标准智能体。平台上接入了各类模型,同时连接着SAP的ERP对业务的了解,这些了解被SAP复制进了它的本体层和数据层。
坎特罗维茨请他解释“本体”。克莱因说,企业既有SAP的数据,也有非SAP的数据。比如做资产管理,智能体要理解传感器数据,也就是机器发出的信号,才能判断机器何时需要维护;再把这些信号与SAP的数据配对:生成维护工单,找到能修这台机器的工人,备件在哪里,所有这些要在时间上衔接,才能避免停机。这套逻辑就是本体,也就是语义层。他的反问是,既然在SAP平台上能找到这些好模型,又能得到语义和治理,企业为什么要去第三方平台?
坎特罗维茨确认:如果这些模型公司把最新模型从SAP平台撤走,自己来做,SAP认为它们做不成吗?克莱因说,多年前也有人这样问过他,对象是超大规模云厂商。这两件事技术不同,但道理类似:云厂商同样强大,运行着世界上最多的系统,也可以说不再提供基础设施。他的观察是,市面上的模型越来越多,竞争是健康的,并不存在一个模型解决所有问题,开源模型、开放权重模型也有出色表现,企业还要看智能体的价格与产出比。不仅要智能体做得好,还要看它花多少成本把事做好,所以他不担心某个供应商不再提供模型。

谁来当入口:Joule Work,还是别人的聊天界面
SAP愿不愿意让OpenAI或Anthropic成为自己软件的前端?坎特罗维茨说明了他的意思:用户过去习惯登录图形界面,或者用SAP的智能体,如今能否通过ChatGPT这样的聊天工具查询SAP的数据?
克莱因的答案是,SAP的界面是Joule Work,也就是SAP的AI同事。SAP把各类模型内嵌其中,用户可以切换:做某些任务用Anthropic的模型,在欧洲看重主权的场景也可以用法国的Mistral最新模型。而界面始终是SAP的工具。同时,赛富时、Adobe这类公司的智能体也会需要访问SAP数据,只要它们通过SAP的API网关和智能体网关,就没有问题。他预期,使用SAP软件的用户主要通过Joule Work,也会有第三方智能体通过智能体网关访问SAP系统,包括OpenAI和Anthropic在内,但必须受到控制,因为让AI智能体在ERP系统里不受控地做事,没人想要。
坎特罗维茨觉得问题还没答完,换了个例子。Meta推出了个人助手Muse,可以替用户购物,但亚马逊(Amazon)拦下了这类第三方智能体,电商平台软件公司Shopify则表示欢迎。他问,SAP走的是亚马逊的路,还是Shopify的路?克莱因说,两种都提供。但他认为,理想的情形是,客户和终端用户会想明白:既然单用大模型得不到同样的业务背景和治理,为什么要单用大模型?单纯的API连接、单纯的MCP服务器,拿不到SAP平台上的本体和语义,也拿不到深层的流程壁垒和治理。SAP管理下,做财务分析时,只有被允许看到数字的人才能拿到报告,智能体懂这套规则。他的结论是,主要路径会通过Joule Work。

股价的过山车,他说已经习惯
今年下跌21%,过去两个月又上涨43%。这是主持人在节目里引用的SAP股价数字。坎特罗维茨说,真正坐下来听克莱因这样的人讲,才发现事情没有一句推文那么简单,市场似乎也在这样回应。他问克莱因,是不是一路坐过山车。
克莱因说是,也习惯了。他在做云转型时,市场也在问SAP能不能成功,股价下跌过,随后又创下历史新高,转型最终证明了可行。眼下是又一次转型,规律相似。不同的是,这一次SAP不是孤身一人,整个软件行业都跌了。他认为,越来越多的投资者、分析师和客户已经意识到,单靠大模型不够,还需要软件、应用、权限、上下文和治理,大模型是释放价值的关键,但必须和业务流程背景、治理结合。他说,过去两个月里很多人在市场上意识到了这一点。

便宜的模型已经够用,SAP也在换
前沿模型占AI支出的比重在下降。坎特罗维茨引用了金融科技公司Ramp的经济实验室数据,Ramp能看到大量创业公司的信用卡支出,他认为可以作为经济整体走向的参照。数据显示,企业AI支出中,前沿模型的占比从53%降到了45%,他举的前沿模型例子是Anthropic的Opus和Fable。这说明企业发现自己不必用最好的AI也能成功。他问,SAP有没有同样的发现?
克莱因说,规律相似。SAP最早也是用大量前沿模型开始编码的,如今编码仍大量使用前沿模型。但对于很多智能体,比如“给我的经理生成一份人员编制报告”“做一份财务报告”,SAP发现一些开源模型表现出色,把成本摆上桌面比较之后,就会切换。SAP在平台上不锁定任何一个模型,并且在不同智能体之间也不使用同一个模型,SAP甚至会自动在模型之间切换,以优化token花费和产出的比例,客户喜欢这种多模型、不绑定的做法,因为每次模型发布都可能改变排名。他还说,SAP已经要求产品经理,每个要发布的智能体都要用不同模型测试,而且要一直做,不少智能体在开发期间已经换到第五个模型。
token开销也在涨。克莱因说,总体token花费上升是好事,但如果员工生产力提高了20%,成本却涨了30%,就没有意义。SAP作为软件公司,要帮客户做这件事,让客户在庆祝生产力提升的时候,不至于回头看损益表发现利润没达标。
坎特罗维茨觉得这里有两层含义:一是AI已经好到前沿模型只适用于特定场景,二是标准模型的性价比极高,往往是10%的价格换80%的性能。克莱因接着举了一个例子:SAP收购了一个表格数据的AI模型,用于预测。他们把一家零售商的SAP数据和非SAP数据全部交给它,没有数据科学家去建数据管道、做语义、匹配数据,这个模型对客户达到的准确率,与过去一个10人数据科学家团队做出来的相当。他说,不只是前沿模型和开源模型之分,针对结构化的业务数据,也有新的模型在出现。
主持人随后给出了自己的判断:如果标准模型就能满足很多客户,前沿实验室又在训练上砸下数十亿美元,那对它们的生意可能是个问题。他也说,不指望克莱因附和,只是需要记录在案。克莱因的回应是,这也是每家前沿模型公司在问自己的问题,但他自己并不担心哪家供应商不再提供模型,因为市场上模型已经太多。他拿SAP做比较:SAP创始人之一哈索·普拉特纳(Hasso Plattner)创办SAP时竞争对手不多,现在有数百个,这是游戏规则,唯一的办法是不断创新,来证明自己的定价;没有明显好过别人,到了某一点,价格就难以支撑。
他还补充了SAP内部的准确率门槛:财务结账、库存、出货这类场景,准确率必须创纪录;SAP有一条规定,智能体准确率要达到95%或更高才值得发布,否则客户不会用。而客户简报这类用例,94%也可以接受,因为准备材料的人节省了时间,可以把精力放在有价值的事情上。不需要总是用最好的模型,要把模型与价格、任务性质以及业务能接受的准确率匹配起来。

token上限:第一个设上限的人,是他不愿当的人
用token最多的那1%员工,人均支出在一个月内下降了9.7%。这是坎特罗维茨引用的另一组Ramp数据。他问克莱因,SAP内部有没有类似的收紧?
克莱因说,SAP也有这样的1%,首席财务官问过,这条线会走到哪里。他自己拖了一段时间才推出token上限,原因是公司一直在对所有人说用AI、再培训自己、变得更有效率,如果他第一个设上限,传出去的信息是他不喜欢的。但到了某个节点,token花费确实涨到必须设限的地步。
SAP的做法是分岗位。对做模型训练的那批人,也就是前面说的1%,SAP没有设上限,因为他们的工作关系到智能体的准确率,而AI的成败取决于此。对开发人员、产品经理、设计师,以及财务、人力岗位,SAP都设了上限,不允许没有看到相应产出的情况下随便试验、消耗token,但阈值设得“健康而且公平”,让大家觉得做本职工作用AI,不会月月撞线。如果有人认为某项任务确实需要更多,可以提出申请,由经理审批,给这个月、这个任务或这个项目更多额度。克莱因说,员工接受得不错,传递的信号也对:没有禁止用AI,也没有让大家很快撞线。
在他看来,比上限更有效的是切换模型:从一个模型换到另一个,成本可以降低十倍,效果远超给各类岗位设token限额。token预算按岗位设置,是三四个月前做的;模型切换则从平台设计第一天就有,但过去SAP忙着把智能体做出来、庆祝成功、拿到客户案例。最近三个月,产品经理才加大了模型切换、测试和优化的投入,开始盯总拥有成本,因为从经济角度看,智能体必须合理。

智能体蜂群,以及网络安全
几百个智能体协同攻关,在前沿实验室里已经出现。据坎特罗维茨描述,OpenAI让数百个智能体对Hugging Face发起攻击,另有智能体蜂群攻克了千禧年大奖难题。但企业里即便说有多智能体系统,通常也只有六七个。他问,从前沿的新行为出现,到进入企业,要多久,智能体蜂群在企业里走到哪一步了?
克莱因说,网络安全是必须一直走在前面的领域,SAP一直在测试不同的模型。至于其他用例,只要新模型发布,SAP就会立刻测试,模型切换在一两周内可以完成,需要改的是API,调整MCP服务器,速度很快。蜂群方面,SAP也在测试,在构建智能体之间协作的A2A场景时,也要测试智能体间的协作以及各模型的表现,这些都在做。
坎特罗维茨说,如果他坐在克莱因的位置,最担心的是网络安全。客户的财务、供应链、销售、人力记录是企业最敏感的数据,如果智能体开始发现零日漏洞,并且可以被人操控,他会害怕。克莱因说,这正是SAP在做的:在公司内部的开发运营模式里,SAP一直在用AI更早地发现漏洞,更主动地测试公司和产品的防火墙,并且在打补丁上用AI。他认为这对每家科技公司都应该放在议程最上面。SAP的网络安全预算在上升,一方面因为在投入AI,另一方面发现漏洞、打补丁的效率也在提升,所以涨幅合理。
总结
克莱因的判断围绕三件事展开:一是企业AI的门槛是准确率、数据质量和治理,他认为准确率这一项几个月内可以追上;二是SAP的价值在于大模型之外的业务数据、流程知识和治理,因此仍然站得住;三是成本已经成为企业AI的硬约束,模型切换和token限额都在SAP内部落地。坎特罗维茨另外追问了两个压力点:前沿模型的定价,以及网络安全。克莱因认为前者是各家模型公司要自己回答的问题,对后者则表示SAP已经把它放在最优先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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