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TICLE · 1127815
青铜器从中学课本走出鲜活的历史
青铜器从中学课本走出鲜活的历史
一提到青铜器，多少知道点历史的孩子就会说出“司母戊大方鼎”和“四羊方尊”。这两件青铜器的照片印在中小学历史课本上无数次了，所以也深深印在了中小学生的记忆里。 我也是从历史课本的文字和图片认识的青铜器，知道青铜器是夏商周时期手工业的巅峰之作。真正看到实物，看到立体的青铜器，是汉中宝鸡之旅的博物馆中。 在古汉台博物馆，除了镇馆之宝石门十三品的刻石书法，馆内还看到几件青铜器，大多是商周、两汉青铜器，导游介绍最详细的是夔纹方罍（lei)，是商代大型青铜盛酒礼器，祭祀的时候用来装酒，是高级贵族使用的。仔细看，有屋顶式的盖子，有牛首形的耳提手。满身都是纹饰，夔龙纹、兽面纹、漩涡纹，器具腹部还有向下的兽面三角纹。 
还有一件兽面纹铜瓿（bu),也是商代青铜礼器，盛酒盛水，这件青铜器全身都是细密兽面纹，什么兽纹呢？饕餮（taotie ）纹。 看到这两件商代的青铜器，我最惊叹的不是器具的造型，而是器具身上的纹饰，夔龙的造型生动简洁而夸张变形，是抽象了的动物符号，而且根据所在的器物形体位置，造型也不一样，盖子上的造型短小粗润，像两只年幼的夔抬头鸣叫，萌态可掬。而器物上部的两只却细长灵动，长尾卷曲，嘴喙尖细。更让人不可思议的是，青铜器上细密的纹饰回环蘩复，造型不一，显示商代礼节的庄重严肃。 
古汉台的这几件青铜器只是冰山一角，在宝鸡青铜器博物馆，我们才大开眼界，震撼来袭。 到达那里已是下午三四点，我们的导游匆匆买上票，给我们请了一位漂亮的馆内讲解员，带领我们参观。 我们紧跟着讲解员，走进第一个展厅“青铜器之乡”。为什么宝鸡叫“青铜器之乡”呢？原来宝鸡的周原一带是西周的老家，周族始祖叫后稷，本名叫姬弃，擅长农耕，被尊称农神。后来古公亶（dan)父 带领族人迁到宝鸡岐山周原，周族从此兴盛。亶父是周文王的爷爷。既然宝鸡是周的发祥地，所以这里出土青铜器数量巨大，国宝级的重器很多，而且青铜器上有的带有长篇铭文，这就是宝鸡被称为“青铜器之乡”的原因。 
讲解员的讲解时间是有限制的，我们只好紧紧跟随，再加上还有蹭我们讲解员的游客，所以稍不留神就落在后面，想多看一会儿都不行，为了听到讲解，我们是精力集中，眼神集中，耳朵集中，脚步集中，在青铜器之乡最先集中的是一件长方体的青铜大案，器身装饰一圈夔龙纹，中间是竖条纹饰。讲解员说：这个青铜大案叫做“龙纹禁”，“禁”就是禁酒，但上面是用来放置酒器的，和这个大案一起出土的就是上面摆放的方彝、提梁㴄（yong 这个字打不出来用了一个同音字），一整套礼器组合。我们看了不免疑惑，放置酒器的青铜礼案，却是用来警示饮酒的。原来是西周灭了商之后，认为商朝的灭亡是因为贵族酗酒。咱们都知道，商纣王建有“酒池肉林”，整日酗酒为乐，最终被周所灭。周朝建立后就铸造了“禁”这种礼器，用来告诫后人节制饮酒，这足以证明西周的禁酒思想是制度化了的。 
第二件进入视野的是“中华第一盘”，青铜盘是古人宴饮时洗手用的礼器，但这个盘，为什么叫“中华第一盘”呢？你看，我拍的照片是这个盘的底部，这也是这个盘最厉害的地方，底部刻有372字长篇铭文。铭文记录单氏家族八代人辅佐西周从周文王到周宣王，一共12位周天子的事迹。被誉为“青铜史书”。12位周王正和《史记.周本纪》记载一一对应，实实在在印证了西周王世。 
第三件是中国最早的“廉政训诫四十三年逨鼎”。这个逨鼎和上面看到的逨盘同出一个窖藏，鼎内铭刻的长篇金文，记录的是周宣王对大臣的训话。文字中有一连串“毋敢”，要求官员秉公执法、不可贪私，堪称三千年前的一份廉政告诫书。 
我认为最精美的是一只盛酒的壶，叫“单五父壶”，你看，壶的造型既不失稳重，还又秀逸。两侧是龙首衔环大耳，器身布满龙纹，繁复华丽，形象生动而随壶的造型变化不一，精美绝伦。这件青铜器是和逨盘、逨鼎一批出土的周代青铜器，为嘛叫“单五父壶”，“单”就是周朝的一个贵族姓氏，就是“逨盘”铭文记载的。这件精美的壶上也有铭文，记载单五父为他父亲铸造的这件礼器，祈求子孙万代享用。单五父就是“逨”，也就是逨盘、逨鼎的主人。也就是说这一套文物都属于同一周代贵族。 
我们跟着讲解员走进第二展厅周礼之邦，主题是讲西周礼乐制度的。也就是用青铜器这种第一手史料体现周代社会秩序。镇馆之宝何尊就在这里。“樽”也是用来盛酒的礼器，为什么叫“何尊”，因为铭文记录是贵族“何”用来祭祀祖先的器物。这件青铜器最大亮点是内底122字的铭文里出现“中国”二字。这是中国二字最早的文字记载。何尊是西周早期礼器，但纹饰造型雄浑华丽，四周伸出很多装饰棱角。 
另一件镇馆之宝就是胡簋（gui)，重量足足60公斤，商周现存最大青铜簋。是周厉王本人的礼器，用来盛放粮食的祭祀礼器。周代鼎装肉，簋装粮食。鼎簋配套使用。天子九鼎八簋，九鼎就是九种肉食八种谷物；诸侯七鼎六簋，卿大夫五鼎四簋，上士三鼎二簋，下士一鼎一簋，就是一种肉一种谷物，这最下等的士只能吃猪肉。那平民百姓呢？只能用陶器盛饭。由此可见，青铜器不单单用来吃饭喝酒，还是权力身份的象征。到了东周春秋战国时期，诸侯争霸，开始擅自使用更高等级的鼎簋，这就是孔子说的“礼崩乐坏”。 
在第二展厅还有一件青铜器值得一提，就是刖人守门方鼎，这个方鼎相当于青铜小火锅，上层方鼎用来盛放肉食，下层带双开门的空间放炭火，可以保温加热食物。最具看点的是下层小门旁，雕刻着一个被砍掉一只脚的奴隶，扶着门栓守门。《周礼》记载“刖者使守囿”，砍脚的犯人负责守园门。 
第一第二展厅的青铜器太多了，都是反映周朝的历史。第三展厅就是“秦肇之路”，西周灭亡后，周平王东迁，宝鸡这片土地归秦人了。秦人在此扎根、建都，从养马的部族发展为一方诸侯，最终灭六国，一统天下。这个展厅里有很多内容，包括陪葬棺椁等内容，咱只说一件青铜器秦公鎛（Bo)，是打击乐器，器身铸有135字，记载秦国的世系，从秦襄公开始，讲述秦国先祖的功绩。这件器物布满镂空蟠龙纹饰，精美震撼。 
第四展厅就是讲述青铜器冶炼、铸造工艺、金文的辉煌，以及纹饰的含义，在这我最感兴趣的是纹饰的含义，因为喜欢绘画，所以自取其一，青铜器上的兽面纹，也叫饕餮纹，正面形象一般双眼突出，鼻梁高耸，很多角，两侧配夔龙，形象狰狞恐怖，象征神力，商人相信祖先、神灵会借兽面降临，人类借此可以和祖先神灵对话。这代表了古人对祖先和大自然神力的崇拜。商代最流行，西周就慢慢简化。 
夔龙纹，大多是侧视的小龙，卷曲长身。象征力量、吉祥、守护，龙是天地之间的神兽，是通天的使者，帮助祖先、神灵往返天地。在商代多作为兽面纹的辅助纹饰，西周开始大量单独使用，常常成对出现。 凤鸟纹的样子是高高的冠，长长的尾，华丽的羽。西周最流行，周人传说凤鸣岐山，是天降祥瑞，预示周人兴起。所以周人崇拜凤鸟，当然也是神鸟，也能沟通天地，代表吉祥安宁。 
青铜纹饰，不仅形象生动华丽，也寄托了古人敬天祭祖的信仰，也彰显贵族的权力神圣。 当我们跟着讲解员走出第四展厅，讲解时间也就结束，还有一个展厅，但我们匆匆到达那里，门卫就阻止了我们，说到关门时间了，我们看看手机，还有10多分钟呀，可是人家是一夫当关，再多游人也莫敌。看着腰缠皮带，制服加身的肥壮门丁，我们只好悻悻而返。也有人说，第五展厅没什么看头，只是知识的图片。不管怎样，我们似乎还没看够，情绪还在被中华民族的古人智慧和工艺震撼着，还沉浸在鲜活的历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