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TICLE · 1144690
想让员工拥抱 AI,别只把它包装成提效工具
管理层往往倾向于将 AI 包装成“生产力工具”来推行,但斯坦福大学等机构的一项研究发现,单纯强调效率往往容易引发基层员工的抵触与倦怠;将 AI 视作丰富工作内容的契机,并真正投入培训、探索时间与考核机制等配套资源,更有助于推动技术被深度接纳。

生成式 AI 工具的普及十分迅猛。相关数据显示,全球范围内报告使用 AI 的组织比例从 2023 年的 55% 攀升至两年后的 88%。然而,伴随高昂投入而来的,却是基层员工对该技术参差不齐的反馈。
斯坦福大学工程学院助理教授、斯坦福以人为本人工智能研究院(HAI)学者阿尔温德·卡鲁纳卡兰(Arvind Karunakaran)指出,问题往往出在工具引入时的宣传方式与管理配套上。卡鲁纳卡兰与弗吉尼亚大学的罗什尼·拉文德兰(Roshni Raveendhran)以及达特茅斯学院的塔米·金(Tami Kim)共同对一家律所、一家广告公司和一家 IT 服务公司的 AI 落地过程进行了调研。他们发现:当 AI 被定性为生产力工具时,员工往往缺乏深入使用的意愿;但如果将 AI 引入表述为丰富工作体验的手段,并给予充足的探索机会,员工便会有动力摸索其最佳用法。
“更关键的是,管理者是否真正兑现了这些承诺,”卡鲁纳卡兰强调,“如果声称 AI 是为了丰富员工的工作,那么组织是否真正投入了资源来促成这一改变?”
从“流水线零件”到工作丰富化
研究团队开展了两项工作场所调研。在第一项调研中,他们访谈了三家企业中涉及行政、创意和技术岗位的 184 名员工。这些被要求使用 AI 的员工普遍反映,自己的工作仿佛被剥离了原本的意义,这也直接削弱了他们学习新技能的意愿。一位员工坦言:“我开始对学习与工作相关的新技能感到犹豫,因为总觉得今天学的东西下个月就会过时。”
在第二项研究中,团队在一家律所对两个规模、业务领域、薪酬及晋升结构几乎完全相同的部门展开了近两年的实地观察。两个部门均获得了由研究人员代称为“LawBot”的 AI 工具全所授权,该工具主要用于起草合同与保密协议。
观察表明,管理者的引入方式与后续支撑措施构成了两组的核心差异:
在第一个部门,主管向律师助理们宣传该工具能够加快文书起草速度、缩短交付周期。使用后,助理们反馈自己感觉像是“机器里的另一颗螺丝钉”,且仅在既有常规任务中机械使用,不愿探索任何新用法。
而在第二个部门,主管则引导助理们思考:哪些工作最枯燥?有哪些一直想做却没时间做的事?AI 能否分担常规杂务,从而腾出时间从事更有趣的工作?与此同时,该部门还提供了成套的落地支持:为助理安排正式培训、每周知识分享午餐会、软件厂商答疑会,以及针对法律检索等复杂任务的非正式指导,并每周专门留出时间让助理自主摸索工具。
在近两年的追踪中,第二个部门的律师助理对该工具的使用量比对照组高出 58%,尝试新用法的程度高出 70%。他们开始主动将工具用于深度法律检索与案例分析、交流使用经验,甚至申请列席律师的核心策略会议。
卡鲁纳卡兰指出:“引入 AI 工具时,管理者往往过度关注生产力提升。但如果无法同时回答员工的工作将如何得到改善或丰富,这种尝试很可能会适得其反。”
考核指标必须匹配新价值
卡鲁纳卡兰分析,传统模式下,律师助理的绩效通常以季度或年度处理的案件量来衡量。然而,当员工利用 AI 转向高价值的深入法律研究与案例分析时,单项工作耗时更长,处理的案件总量反而可能减少。如果考核体系不随之调整,依然只看案件数量,就会扼杀员工探索更高阶工作的意愿。
不合理的量化考评还会导致变形行为。卡鲁纳卡兰提到,有些企业试图通过监控员工消耗的 Token 数量或生成的文本量来衡量 AI 的采纳度,这容易导致员工为了达到指标而使用 AI 生成猫咪表情包等无关内容,技术并未服务于正当的业务目标。
岗位任务结构对落地的影响
研究还分析了工作任务的结构差异对技术适配度的影响:
例如销售等岗位属于“强绑定任务”,包括客户调研、建立关系、商务谈判和促成签约等紧密相连的环节,销售人员必须全程参与,无法随意拆分重组; 而律师助理或医疗转录等岗位则包含较多松散、模块化的文档处理任务,属于“弱绑定任务”。这类工作虽然在局部更容易受到自动化冲击,但其模块化的特征也让拆解与重组相对容易,便于引入工具并转移精力。
卡鲁纳卡兰认为,AI 能否在工作场所顺利扎根,关键往往不在于技术本身,而在于引入的目的、衡量价值的指标,以及组织是否真正为员工提供了有保障的探索时间和资源支撑。许多管理者在看到节省出的时间后,往往会立刻提高工作量要求,让员工在同样时间内完成更多同类低阶工作。组织若想借助 AI 创造长远价值,必须在推进技术的同时,展现出对培养和发展员工的切实投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