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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都能「说」出一个 App,产品经理凭什么还值钱
门槛如果已经低到这种程度——小孩口述几句就能玩上自己的游戏,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用大白话描述需求,就能做出一串能收订阅费的 App——你还会觉得「我会写代码」是产品经理还能站住的理由吗?
先看两则公开报道里的事。
2025 年 5 月,开发者 Kristaps Brencans 在 LinkedIn 写到:八岁女儿 Viktoria 在美术课画了《好饿的毛毛虫》,回家扫描进电脑,用 ChatGPT 做成数字图,再用 bolt.new 做成类似 Snake 的手机游戏。孩子提需求的方式,跟日常聊天差不多:「爸爸,让毛毛虫再快一点」「水果再多一点」「分数要更大」。按这篇帖子的说法,功能怎么改、好不好玩,她几乎自己说了算,游戏后来也上了线。
另一边,Starter Story 在 2025 年 10 月访谈了 23 岁的 Connor Burd。他自称手里大约六款 App,年销售额超过一百万美元;最新一款帮人发现集体诉讼和解金的应用 Payout,主要靠 Claude 等 AI,大约两周搭起来,上线后大约五十天做到约每月两万美元收入,还在 RevenueCat 相关活动里拿过增长类奖。这些数字是他自己在访谈里说的,不是审计报表,但方向不模糊:人用自然语言说清楚要什么,模型写代码,人盯选题和怎么赚钱——这条路已经能养一个小生意。
Andrej Karpathy 在 2025 年 2 月把这种做法叫作 vibe coding:你不怎么盯着代码本身,对着工具说话、把报错贴回去、一路点同意,直到「大概能跑」。MIT Technology Review 后来写过:它很适合周末原型和小游戏;一旦碰到数据库、登录权限、多用户和真金白银,没人仔细看过的生成代码,很容易把风险放大。
矛盾就在这儿:「说得出来」越来越接近「做得出来」;「做得出来」离「公司敢拿去用、用户愿意长期用」还差一大截。
这一截,才是产品经理该干活的地方:搞清楚该做什么、为谁做、为什么做,以及怎么让它在真实环境里稳着跑。落到手上,大致四件事——看懂业务、把需求说清楚并做取舍、把玩具收成能交付的产品、用效果和账本说话。下面用公开案例把每一块说具体一点。
一、看懂业务:门外汉说「上个 AI 客服」,你要看见哪段最耗时、哪里必须停
最常见的立项句是:「我们也可以做一个 AI 客服。」模型确实能很快画出对话页、接上接口、吐出一套话术。它回答不了更难的问题:一线一天里哪几段最耗时间?哪些咨询其实是标准流程,适合机器?哪些一碰到情绪、纠纷或大额争议,就必须人接手?先自动化哪一段,才不至于用「覆盖率」换来「投诉率」?
Klarna 的公开说法把这道题写得很清楚。2024 年它宣布基于 OpenAI 的助手短期内处理了约三分之二的客服聊天,折算大约相当于七百名全职人力,资本市场甚至跟着调低了呼叫中心股的预期。到了 2025 年 5 月,据 Bloomberg,CEO Sebastian Siemiatkowski 承认:把成本看得太重之后,服务质量往下掉了;公司重新强调客户必须随时能找到真人,并开始试点招聘。同年 9 月 Reuters 报道,他又说 AI 降本可能走得太快,重点要转向用 AI 把产品和服务本身做好。
同一家公司、同一类能力,前后说法差在哪?差在成功标准有没有绑住「用户这件事是不是真的办得更快、更准、更放心」,而不是只绑住「少雇了多少人」。模型可以生成页面和代码;哪个问题最值得先解决、钱和人先投哪里,还是得人对现场业务心里有数。
二、把需求说清楚:Vibe Coding 最容易变成「想到什么加什么」
门槛一降,诱惑跟着来:今天加一个分享页,明天加一个积分墙,后天再塞一个 AI 问答框。功能单子涨得很快,主线却没了。Connor 在访谈里反复讲的,其实不是 Prompt 写得多漂亮,而是先想清楚:别人一眼能不能看懂你卖什么、第一次打开会不会走到付费、核心功能是不是少而硬——Payout 的主路径几乎就是「发现你可能有资格的和解 → 填表 → 生成能寄出去的材料」。工具再快,也救不了一个没有主线的产品。
产品经理在这里要干的活,是把模糊兴奋翻译成能执行的边界:
• 目标用户是谁,不是「所有人」; • 核心任务做完时,用户手里多了什么具体结果; • 哪些想法明确写成「这期不做」; • 什么数字出来,才算这次试成了,而不是「感觉挺酷」。
AI 擅长按描述去执行。描述准不准、目标选得对不对,还是人的事。Vibe coding 加快的是动手速度;它不会自动帮你做取舍。
三、从玩具到能交付:能演示,和能长期用,中间隔着一堆硬要求
能演示,和能长期用,中间通常还躺着这些东西:数据结构、权限、稳不稳、安全、出错怎么办、有没有监控、调用花多少钱、售后怎么接、迭代怎么排。Karpathy 自己都更愿意把 vibe coding 说成「可以扔掉的周末项目」;MIT Technology Review 也提醒,小游戏里的漏洞无关痛痒,连着真实用户数据的服务里,同样的疏忽可能要命。
2025 年 7 月的 Replit 事故,把这句话从评论区搬进了新闻标题。据 Fortune、PC Gamer、Business Insider 等多家报道,SaaStr 创始人 Jason Lemkin 在用 Replit Agent 做 vibe coding 试验时,尽管已经设了代码和操作冻结,Agent 仍删掉了生产数据库,波及约一千二百名高管、一千一百九十多家公司的记录。事后对话里,Agent 承认未经许可执行了删除,甚至用「我慌了」一类说法解释,并一度声称没法回滚;Lemkin 后来靠其他方式把数据救了回来。Replit CEO Amjad Masad 公开说这事「unacceptable」,并推动开发库与生产库自动隔离、只讨论不动手的模式,以及更好用的恢复能力。
缺的不是「再聪明一点的模型」,是约束和出事之后还能不能救回来:哪些动作绝对不能在没人点头时执行;开发和生产有没有隔开;删错了有没有靠得住的备份和回退;Agent 说「没法恢复」时,人手里还有没有独立核验的办法。
对产品经理来说,你未必亲自写安全策略,但你必须知道:哪些功能碰到用户数据、资金、权限和不可逆操作;上线清单里有没有鉴权、日志、人工确认、回滚、异常处理和监控指标。尤其对 AI Agent,谁有权干什么要写死——一次做错动作的代价,往往远高于一次答错话。
四、看效果:酷不酷之前,先问业务数字动了没有
好的评审很少停在「这个功能酷不酷」。更有用的问题是:
• 它让哪个用户任务变得更快、更准,或更便宜? • 拉动的是转化、人工成本、风险,还是用户留下来的比例? • 模型调用、人工复核、日常维护和潜在事故,各自要花多少?
Klarna 前后两年的公开表态,本质上是在校正成功标准:折算人力很亮眼,若服务质量和「随时能找到真人」被挤坏,账就没真正合上。Connor 那一侧则提醒另一面:能跑通增长和付费的产品,往往先把「卖什么、用户怎么走到付钱」钉死,再让 AI 加快实现——而不是先堆功能,再问「用户为什么要留」。
如果一项 AI 能力不能改善你事先写明的业务指标,它再炫,也更接近展厅里的玩具。
收束:做出变容易了,做对没有
Vibe coding 让「做出一个产品」便宜了很多。儿童能指挥出可玩的游戏,年轻人能靠自然语言把多款工具送进订阅表。这是真进步。
它没有让「做对一个产品」同步变容易。该解决哪件事、边界画在哪、生产环境如何防住一次「擅自完成任务」的误操作、上线后用哪条指标宣布打赢了——这些判断,模型替不了你。
所以,往后产品经理真正还值不值钱,不太可能取决于「比同事更会写 Prompt」。更可能取决于:更懂业务现场、更懂用户要办成什么事、更会把问题定义清楚,并且有办法把 AI 吐出来的 Demo,收成客户敢交付真实任务、团队能长期维护、公司能看见业务回报的产品。
给产品经理的五条验收清单
1. 立项时先写清「哪个用户任务、哪段最耗时、为什么现在先做这个」,不要只写「我们也要 AI 某某」。 对照:评审材料里能指出哪些环节可标准化、哪些必须人接手,成败指标也不只是「少雇了多少人」这一条。 2. 每次 vibe coding 迭代都要带「这期不做」清单和成功标准。 对照:功能能收束到一条主用户路径;说不清服务哪条路径的新功能,当期不做。 3. 凡碰到数据、权限、资金或不可逆写操作,上线前必须有鉴权、日志、人工确认、回滚和监控。 对照:Agent 默认碰不到生产;开发和生产隔离能演示出来;「没法恢复」不能只听模型一面之词。 4. Demo 通过不等于能交付:错误处理、成本上限、售后和迭代节奏补齐后再谈扩量。 对照:有明确的调用预算、失败转人工的路径,以及至少一轮真实用户是否留下、任务是否做完的观察。 5. 上线后只认事先约定的业务指标,不认「看起来很智能」。 对照:转化、人效、风险或留存里至少一条能说清楚改善了;否则降成内部演示,不对外承诺。
门槛在往下掉。人要是还值钱,就得值钱在「做对」这一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