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汉市2027届高中毕业生九月调研考试语文文言文

材料一（《荀子·君道》）

【原文】

有乱君，无乱国；有治人，无治法。羿之法非亡也，而羿不世中；禹之法犹存，而夏不世王。故法不能独立，类不能自行，得其人则存，失其人则亡。法者，治之端也；君子者，法之原也。故有君子，则法虽省，足以遍矣；无君子，则法虽具，失先后之施，不能应事之变，足以乱矣。

【字词注释】

· 乱君：昏乱无道的君主。乱国：混乱的国家。

· 治人：能够治理好国家的贤人。治法：一成不变、自行生效的法度。

· 羿：后羿，上古善射者。法：射箭的法度、准则。亡：失传。

· 不世中：不能每一代都有人像后羿那样射中目标。中，射中。

· 禹：夏禹。法：治国的法度。犹存：还留存。

· 不世王：不能世代保有王位、称王天下。王（wàng），动词，称王，统治天下。

· 独立：独自起作用。类：条例、法则。自行：自动施行。

· 其人：指君子、贤能之人。

· 端：开端，基础。原：本源、根本。

· 省：简略，条文少。遍：遍及各类事务，治理周全。

· 具：完备、齐全。施：施行。应事之变：应对事态的变化。

【简要主旨】

荀子此段核心：法是工具，人是根本。制度条文本身不会自动治国，良法要依靠贤德君子才能落地；君主用人，比单纯完善法条更加重要。

【参考译文】

有搞乱国家的君主，没有一定混乱的国家；有治理国家的人才，没有使国家自动治理好的法制。后羿的射箭方法并没有失传，但后羿并不能使世世代代的人都百发百中；大禹的法制仍然存在，但夏后氏并不能世世代代称王天下。所以法制不可能单独有所建树，律例不可能自动被实行；得到了那种善于治国的人才，那么法制就存在；失去了那种人才，那么法制也就灭亡了。法制，是治理的开头；君子，是法制的本原。所以有了君子，法律即使简略，也足够用在一切方面了；如果没有君子，法律即使完备，也会失去先后的实施次序，不能应付事情的各种变化，导致混乱了。

材料二（《汉书·龚遂传》）

【原文】

宣帝即位，久之，渤海左右郡岁饥，盗贼并起，二千石不能禽制。上以为渤海太守。时，遂年七十余，召见，谓遂曰：“渤海废乱，朕甚忧之。君欲何以息其盗贼，以称朕意？”遂对曰：“海濒遐远，不沾圣化，其民困于饥寒而吏不恤，故使陛下赤子盗弄陛下之兵于潢池中耳。今欲使臣胜之邪，将安之也？”上曰：“选用贤良，固欲安之也。”遂曰：“臣闻治乱民犹治乱绳，不可急也；唯缓之，然后可治。臣愿丞相、御史且无拘臣以文法，得一切便宜从事。”上许焉。

至渤海界，郡闻新太守至，发兵以迎，遂皆遣还，移书敕属县悉罢逐捕盗贼吏。诸持锄钩田器者皆为良民，吏毋得问，持兵者乃为盗贼。遂单车独行至府，郡中翕然，盗贼亦皆罢。渤海又多劫略相随，闻遂教令，即时解散，弃其兵弩而持钩锄。盗贼于是悉平，民安土乐业。遂乃开仓廪假贫民，选用良吏，尉安牧养焉。

遂见齐俗奢侈，好末技，不田作，乃躬率以俭约，劝民务农桑，郡中皆有蓄积，吏民皆富实。狱讼止息。

【字词注释】

· 久之：过了很久。

· 左右郡：渤海郡周边相邻的郡。

· 岁饥：连年饥荒。岁，年；饥，饥荒。

· 并起：一同兴起。

· 二千石：汉代郡守俸禄等级，代指郡守。

· 禽制：擒拿制服。禽，通“擒”，捉拿。

· 上：皇上，指汉宣帝。

· 废乱：秩序败坏，动乱不安。

· 何以：以何，用什么办法。

· 息：平息。

· 称（chèn）：符合、满足。

· 海濒（bīn）：海边。濒，水边。

· 遐远：遥远。

· 沾：蒙受、受到。

· 圣化：圣上的教化。

· 恤：体恤，怜悯。

· 赤子：原指婴儿，此处指百姓。

· 潢（huáng）池：积水小池塘。盗弄兵于潢池，比喻百姓被逼起事，并非蓄意谋反。

· 胜之：武力战胜他们。安之：安抚他们。

· 固：本来。

· 犹：如同，好像。

· 唯：只有。

· 且：暂且。

· 拘臣以文法：用法令条文约束我。文法，法律条文。

· 一切便宜从事：根据实际情况，自行决断处理，不必先行请示。

· 许：答应。

· 移书：下发公文。

· 敕（chì）：命令，告诫。

· 悉罢：全部撤除。

· 锄钩：锄头、镰刀，泛指农具。

· 毋得：不得，不准。

· 兵：兵器。

· 单车独行：独自乘车，不带护卫。

· 翕（xī）然：安定和顺的样子。

· 罢：停止作乱。

· 劫略：劫掠抢夺。略，通“掠”。

· 兵弩：兵器弓弩。

· 悉平：全部平定。

· 仓廪（lǐn）：粮仓。

· 假：借给，赈济。

· 尉安：安抚。尉，通“慰”。

· 牧养：管理养护百姓。

· 齐俗：渤海古属齐地，故称齐俗。

· 末技：古代以农为本，工商业为末技。

· 田作：农耕劳作。

· 躬率：亲自带头。躬，亲自。

· 劝：鼓励，劝导。

· 蓄积：储备的粮食财物。

· 狱讼：诉讼案件，官司。

· 止息：平息，不再发生。

【高考重点词小结】

· 通假字：禽＝擒；略＝掠；尉＝慰。

· 重点实词：称、恤、假、劝、岁饥、便宜从事。

【参考译文】

宣帝即位，过了几年，渤海附近郡县闹饥荒，饥民纷纷起来造反，太守制服不了他们。宣帝任命龚遂做渤海太守。那时龚遂已经七十多岁了，宣帝召见时问他说：“渤海郡法纪废弛，饥民作乱，我非常担忧。您准备用什么办法来平息郡中盗贼，好让我放心？”龚遂回答说：“无非是因为渤海远在海边，没有受过圣朝的教化，那儿的百姓饥寒交迫，而地方官吏又不加体恤，所以才逼得皇上的子民盗了皇上的兵器在水塘中戏耍罢了，并不是有意存心叛乱啊！如今不知是要我去镇压他们呢，还是去安抚他们呢？”宣帝回答道：“选用贤良，本来就是为了安抚百姓啊！”龚遂说：“我听说治理作乱的百姓就像理顺乱绳一样，是急不来的啊。只有不要着急，然后才能治理。我请求丞相和御史大夫暂且不要用一般法令条文约束我，让我根据实际情况自行处置。”宣帝同意了。

龚遂到达渤海郡界，郡中听说新太守到了，派出军队前往迎接，龚遂叫军人统统回去，随即发出公文指示所属各县把所有追捕盗贼的官吏一律撤回。凡是拿锄头镰刀等农具的全部算良民，官吏不得追究；只有拿兵器的才算盗贼。然后不带随从，单独一人乘车到郡府，郡中上下一致拥护他，成群结队的饥民也都纷纷解散。渤海还有不少结伙打劫和拦路抢夺的人，听了龚遂的教令，也都马上解散，扔掉兵器，改拿镰锄。盗贼于是全部平息，百姓得到安居乐业。龚遂这才开仓救济贫民，挑选清廉的官吏，安抚百姓，让他们各安生业。

龚遂眼看渤海地方风俗奢侈，喜欢工商业，轻视农耕，于是亲自带头厉行节俭，鼓励百姓务农种桑。此后郡中都有积蓄，官吏和百姓都殷实富足，诉讼案件也没有了。

材料三（黄宗羲《明夷待访录·原法》）

【原文】

三代以上有法，三代以下无法。何以言之？二帝、三王知天下之不可无养也，为之授田以耕之；知天下之不可无衣也，为之授地以桑麻之；知天下之不可无教也，为之学校以兴之，此三代以上之法也，固未尝为一己而立也。

后之人主，既得天下，唯恐其祚命之不长也，子孙之不能保有也，思患于未然以为之法。然则其所谓法者，一家之法，而非天下之法也。

夫非法之法，前王不胜其利欲之私以创之，后王或不胜其利欲之私以坏之。坏之者固足以害天下，其创之者亦未始非害天下者也。

【字词注释】

· 三代：夏、商、周。

· 何以言之：凭什么这么说？何以，以何。

· 二帝：尧、舜；三王：夏禹、商汤、周文王、周武王。

· 养：供养，维持生计。

· 授田：分配田地。

· 桑麻：名词作动词，种植桑麻。

· 教：教化。

· 兴之：兴办教化。

· 固：本来。

· 一己：君主个人。

· 人主：君主。

· 祚（zuò）命：国运、君位。

· 保有：守住、保有天下。

· 思患于未然：在祸患发生之前就加以防备。未然，尚未发生。

· 然则：既然这样，那么。

· 夫：句首发语词。

· 非法之法：黄宗羲专用概念，不是真正为公的法，只是君主一家的私法。

· 不胜：克制不住、禁不住。

· 利欲之私：私利贪欲。

· 创之：创立这种法度。

· 坏之：破坏这种法度。

· 未始非：未尝不是。

【重点知识点】

核心观点：三代之法为公（天下之法）；后世之法为私（一家之法、非法之法）。黄宗羲批判封建君主将天下作为私产，法律服务于君主一家一姓，而不是万民。

【参考译文】

三代以前有真正的法度，三代以后就没有真正的法度了。为什么这样说呢？尧、舜二帝和夏禹、商汤、周文王等三王，知道天下人不能没有生活来源，就授给百姓田地让他们耕种；知道天下人不能没有衣服穿，就分给百姓土地让他们种植桑麻；知道天下人不能没有教化，就兴办学校来教育他们。这些就是三代以上真正的法度，本来就不是为某一个人的私利而设立的。后代的君主，得到天下以后，唯恐自己的帝位不能长久，唯恐子孙不能永远保有天下，就从祸患尚未发生之时预先谋划，制定各种法度。然而他们所说的法度，只是一家一姓的法度，而不是天下人的法度。这种不合正道的法度，前代的君王因为克制不住自己的私欲而创立它，后代的君王也因为克制不住自己的私欲而破坏它。破坏法度的人固然足以祸害天下，那些创立法度的人也未尝不是在祸害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