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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做杯套的团队,为什么开始写软件?
一个做杯套的团队,为什么开始写软件?一个做杯套的团队,为什么开始写软件 事情是这样的。 9月底的一个下午,我们开了一个会。那个会之后,WennLicht的方向,整个变了。 不是小修小补的那种变,是把之前好几个月的东西推倒重来那种变。 如果你关注过我们的话,可能知道我们之前在干嘛。我们是WennLicht,一群上海的高中生,之前在做一件事,帮视障咖啡师解决工作里的小麻烦。我们跟熊爪咖啡合作,做了实地调研,采访了视障咖啡师,观察了他们的工作环境,然后设计了一款磁吸杯套,叫WennTasse。 我们还拿着这个项目参加了Monash的Change It Challenge,拿了中国的冠军,去墨尔本参加了全球决赛。 墨尔本那一趟,给我们上了一课。 一个好的概念,和一个真正解决问题的产品之间,隔着“真实用户验证”这道坎。我们之前跨过去了没有?说实话,没有。内部测试觉得可行,不等于真实用户觉得好用。 所以回来之后,我们开了那个会。 那个会上我们聊了很多,但聊到后面,想明白了一件事。 我们之前一直以为自己在做的是“帮视障咖啡师”这件事。但跳出咖啡这个具体场景再回头看,我们做的从来不是咖啡的事。 采访视障咖啡师的时候,他们说的那些困难,桌面垃圾的位置、杯子有没有放稳、屏幕上的订单、空间里有没有人走过,这些东西跟咖啡有关系吗? 有一点。但说到底,这不是咖啡的问题。 是一位半盲咖啡师跟我们说的,她能通过听走廊的风来感知空间变化。视觉不是唯一的感知方式,她在用别的感官补上视觉的缺。 我们当时记录下来的那个核心洞察,系统剥夺的不是他们“完成任务的能力”,而是他们“感知环境变化的信息渠道”。 你看,做咖啡他们会,找东西他们会,操作设备他们也会。这些事他们通过环境设计和自己的经验已经解决了。真正难的,是那些视觉正常人根本不会意识到的东西,你不知道桌上多了一个杯子,你不知道有人走到了你身后,你不知道屏幕上跳出了一个新订单。 不是不会做,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先拿杯套来把这个事说透。 咖啡师真正怕的不是不会做咖啡,是桌子上的意外。全黑的店里,顾客看不见杯子在哪里,一抬手就可能撞翻一杯刚做好的咖啡。我们的杯套底下有磁铁,配一块磁性桌垫,杯子被稳稳压在桌面上。有人不小心撞到杯子,磁力会把它拉住,杯子晃一下,但不倒;要正常拿走,往上一提就起来了。 对看得见的人来说,这根本不算个事。一抬眼就知道杯子在哪,绕开就是了。但对看不见的人来说,“桌上有个杯子”“杯子正被碰到”,这些信息没有任何渠道能到达。杯套做的事情,就是把这些信息变成身体能直接感觉到的东西,撞上去有阻力,想拿起来不费劲。 把依赖视觉确认的信息,翻译成身体能直接感知的反馈。我们给这件事起了个名字,感官转译。 想明白这一点之后,方向就清楚了。 熊爪帮我们验证了这套思路在一张咖啡桌上成立。但视障朋友的困难,不止发生在咖啡桌上。 他们上网的时候,碰到的是同一个问题。这个世界的信息环境,是为健全感官设计的。 展开讲讲。视障用户上网靠屏幕阅读器,一个会把网页上的文字念出来的软件。但它只负责念,网页里写了什么它念什么。问题是,网页是做给眼睛看的,很多关键信息压根就没写进去。图片没有文字说明,读屏只能念一句“图片”,你不知道那是一张新闻照片还是一个广告位。一排导航图标没有名字,念出来就是“链接,链接,链接”,你分不清哪个是首页哪个是客服。表单的输入框没有标签,你不知道那个框是要填手机号还是填验证码。 我们扒过国内一个资讯网站的首页,导航全是没名字的图标,图片几乎全没有说明,表格没有表头。一个普通读者扫一眼就能看懂的页面,读屏用户要从头听到尾,听过去几百个“链接”和“图片”,才能猜出这个页面大概是什么。本来是“看”网页,变成了在黑暗里拆一台收音机。 一个看不见的网页,和一个看不见的桌面,是同一道题。 所以软件这条线,我们从上网这件事做起。 方向定下来之后,我们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写代码,是去问。软件的调研问卷还在收,先摘两段真实的回答放在这里。 
问,用读屏软件上网时遇到的种种问题,能否补充更多细节,比如是否经常遇到,目前有没有应对方法。 一位说,经常遇到。比如DeepSeek的聊天网页,一堆按钮没有标签,只能尝试点击看看会有怎样的效果。再比如淘宝进了商品页面后有多个选项,回车后也不知道有没有选中,只能先加入购物车,到购物车里确定选项。 另一位只回了六个字,找明眼人协助。 六个字,比一万字都重。所谓“无障碍”,很多时候就变成了一句“麻烦你帮我一下”。 我们做WennSicht,就是想把这个“麻烦你帮我一下”变少一点。 WennSicht,视障网页辅助,一个Chrome扩展。这个方向是今年9月才定下来的。从想法到能用,我们花了一个多星期。不修改网页内容,不自动点击,不收集数据,只做语义修复,让屏幕阅读器读得更清楚,跳转更方便。 到今天,WennSicht已经完成了全部规划功能的开发和内部验收,打包出了第一个正式版本,正在准备上Chrome应用商店做公开测试。370多条自动化测试断言,六类真实网站的走查,16项一站式验收,全部跑通。所有设置本地存储,AI图片描述默认关闭,银行和支付类网站直接自动暂停。隐私这块我们想得很重。 
动手之前我们也去翻了一圈市场。Chrome应用商店里跟无障碍沾边的插件,我们逐个扒了一遍。需求是真实的,光两个“把网页念出来”的插件加起来就有八万用户。但供给是错位的,一多半产品是给网站开发者做合规检测的,剩下的用户侧工具,要么只管把文字念出来,要么只管把颜色和字号调舒服,服务于“看得见但看得吃力”的人。真正为中文读屏用户,用AI实时补齐页面语义的,一个都没有。 中文视障用户上网这件事,市场上基本是空白。 我们调研时看到过一个数字,同一项网购任务,明眼用户几分钟搞定,读屏用户经常要花十分钟以上。我们想把这个差距磨小一点。 顺带说一句,我们已经进了国内读屏用户聚集的线上社区,在里面发了一份调研问卷,收到的每一条反馈,都会直接变成下一步开发的具体功能。 从“帮视障咖啡师做出一杯好咖啡”,变成了“给视障群体做软硬结合的无障碍工具”。 变了吗?变了。 变了很多吗? 坦率地讲,我觉得核心没变。 我们一直在做同一件事,把依赖一种感官的信息,翻译成另一种感官能接收和信任的信号。把信息本身交还给使用者,而不是制造新的依赖。以前是视觉信息转成触觉,现在是网页语义转成读屏能念清楚的话。 载体变了,内核没变。 回到硬件这块再聊聊。 杯套的实地测试,我们没有停。现在学校里搭了一个模拟测试环境,铁皮加毛毡的组合桌垫,四张桌子,每桌两个杯套,测的是磁力强度、材质手感、重量、舒适度这些物理设计层面的问题。这些因素内部测试的时候容易被忽略,但可能直接决定产品是不是真的适合用户。 同时我们跟一家叫蓝睛灵(beYoureyeS)的公益组织做了初步访谈。他们常年服务视障人士,我们聊了两件事,杯套的测试怎么落到真实用户手里,软件的方向在真实用户那里站不站得住。 还有个好消息。熊爪咖啡我们合作的那家店,前阵子重新开门了。 我们准备把带杯套去店里做实地测试的计划,重新排上日程。 墨尔本那次全球决赛,我们还看到了很多其他国家的队伍,他们关注的问题完全不同,环境、基础设施、社会公平、医疗、社区。但我们有一个共同的感受,好的社会创新不是先有产品再找用户,而是先理解用户再决定产品应该是什么。 这次方向调整,其实也是在验证这件事。我们不是先做完一个软件再去找用户,是我们理解了读屏用户真实的困境之后,才知道该往哪里做。 还有一个感受。比赛成绩不等于项目价值。我们在全球决赛没有拿到期待的名次,但回来之后反而想得更清楚了。产品看起来创新不等于真正产生impact,关键是是否解决了真实存在的问题。还有一句话,我们从墨尔本带回来就一直记着,Don't design for people. Design with people. 写着写着,我突然想到了那个半盲咖啡师。 她说她能听风。 走廊里有人走过的时候,空气会动,风会变。她不需要看见,她知道有人来了。 我们做的事情,跟她听风,是一样的。 不是恢复缺失的感官,是用已有的感官,去感知这个世界正在发生什么。 有些连接不需要看见,只需要感知。 我们一群高中生,能做的很有限。说实话,我们也还在摸索,很多想法可能还不成熟,技术上也还在磕磕绊绊地推进。 但我始终觉得,这件事是对的。 让环境主动适应人,而不是让人去适应环境。让每个人,不管缺了什么感官,都能体面地、独立地感知这个世界。 这不叫慈善。这叫平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