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10-27】高考语文每日专题练习!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6~9题。

退 潮

蒋金宝

计划是这样的：用核动力推进器推动地球，带着月球一起，离开太阳系。不是逃亡，是迁移。

花了几十年论证，又花了几十年建造。推进器启动那天，半个地球都能看见那道光从地底深处喷出来，笔直地刺进夜空，把云层烧出一个洞。那洞三天没合拢。他们管它叫“新纪元”。

月球是顺带的。它一直跟着地球，潮汐锁定了几十亿年。走的时候，也带着它。没有人觉得有什么不对。那是我们的月亮。

推进器输出得太猛了。不是失误，是有人想更快。数据往上调了百分之三，百分之五，百分之八。会议室里没有人反对。那是黄金时代，什么都往大了想。月球被拖得越来越近。近到夜里抬头，能看清那些坑的深度。近到潮汐开始不对劲——涨得太高，退得太远，有些地方开始淹水，有些地方开始露底。

没有人觉得有什么不对。工程师说正常。专家说正常。新闻说正常。正常。

那天夜里，月亮开始变了。不是变近，是变亮。亮得不正常。有人从床上爬起来，有人开车往海边赶。他们到的时候，海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了。不是退潮那种退，是整片海正在往天上走。

水离开的时候，先是声音。一种很低的轰鸣，从海底传上来，从每一个人脚底下传上来。像地球在叹气。然后海面开始抖动，整片海同时开始抖。然后那层薄膜破了。不是破了一个洞，是整片海同时离开地面。几十亿吨海水，同时升起来。起初是雾，极细的水珠从海面升起，被月光照着，变成银白色的纱，一层一层往上飘。然后是珠，那些水珠聚成一颗一颗，悬在半空，每一颗都有拳头那么大，透明得像水晶。它们从海面一直排到天顶，像一条通往月亮的路。然后是柱，那些珠子开始往上走，一颗接一颗，笔直地往月亮的方向。无数条水柱从海面升起，把地球和月亮绑在一起。月光穿过那些水柱，碎成无数种颜色。红的打在柱子上变成粉的，黄的穿过去变成金的，蓝的折射出来铺满整片天空。有人跪下来，有人哭出来，有人只是站着，张着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那一天，所有人都站在岸边。不是想去看，是没法不看。那道光从月亮上垂下来，水往上去，彩虹落下来。有人欢呼，有人说这是奇迹，有人拍下来发上网。没有人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第二天早上，海平面退了三尺。第三天退了七尺。第四天退了半里。码头露出来了，然后是沉了几十年的船，然后是铁锚、集装箱、一架飞机的残骸。有人开始害怕，但更多人还在兴奋，网上说以后可以走去登月了。新闻还在说正常。但岸边的人越来越多了。不是看热闹，是盯着那面墙。它还在吸，还在吸，还在吸。

半个月后，海平面降到了警戒线以下。城市开始限水，一天两小时，一小时，半小时。有人抢水，有人囤水，有人在黑市上卖水。那面墙还在那里，一刻不停地往月亮上送水。有人开始骂，骂政府，骂专家，骂月亮，骂天。但没有人能做什么。那面墙不会停，月亮不会停，水还在走。

一个月后，第一批城市断水了。不是限水那种断，是彻底没水了。水龙头拧开只有空气，井打到底只有干土，河床裂开，能塞进去一条胳膊。人们开始往内陆走，往还有水的地方走。那面墙还在那里，从早到晚闪着光。有人对着它扔石头，石头掉进海里连个响都没有。有人跪下来求，求它停，求它放过。那面墙没有反应。它只是吸，吸，吸。

三个月后，海平面稳定了。那天晚上，月亮没有动。它就挂在那里，比原来大了三倍，坑里盛满了水。它盯着地球看。海平面停在那个位置，比正常低了七十米，不再退，不再涨，像死了一样。没有人拍照，没有人直播。有人坐在岸边，一夜没动。

月球上本来没有人。水被吸过去之后，有人提出往那边搬。不是想去，是不得不去。地球的水养不活所有人了。第一批人走的时候是英雄。报纸登照片，广播念名字，码头上挤满了人，有人被挤进水里——可那水现在只到膝盖。有人挥手，有人哭，有人跟着船跑。船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月亮里。那天码头上的人没有走。他们站在那里，直到天黑，直到月亮又亮起来，直到那束光从月球表面亮起。电还通着，人还在。他们说：等我们到了那边，想办法把水送回来。船开走的那天，岸上的人站了很久，等到天黑，等到月亮升起来，等到那束光亮起来。然后他们回家，写信，等。

刚开始的时候，等是热闹的。每天有人聚在码头朝月亮挥手，每天有人写信，每天有人盯着那束光说它比昨天亮了一点。那时候等是一种希望。后来等开始乏味。码头的人越来越少，那束光每天都一样，没有信，没有消息。有人怀疑那光是自动的，人早死了。有人骂，有人哭。那时候等是一种煎熬。再后来等成了习惯。每天早上起来看海，退了没有，还能不能打出一点水。每天夜里看那束光，还亮着，人还在。有人还在写信，信攒了一抽屉，没人知道往哪儿寄。那时候等是一种病。

海岸线还在退，有些地方已经看不见海了。水离开的时候没有声音。但那些站在岸边的人，后来听见了另一种声音。不是从天上来的，是从地底下，从裂开的河床里，是风声，是干的，是再也不会湿的那种。他们站在那里，听着那个声音，看着那束光，等着永远可能不会回来的水，等着永远可能不会回来的消息。

等着。只是等着。

没人觉得这是人们贪婪的后果。

（选自《风华》202505期，有删改）

6．下列对文本相关内容的理解，不正确的一项是（3分）

A．“新纪元”是云层上被地底喷出的强光所灼出的孔洞，这一命名既指向眼前这一奇观，也寄托着人类对星际迁徙的宏大愿景。

B．海水向月球升腾时，有人欢呼，有人说这是“奇迹”，有人拍照上网，说明他们并未意识到这一“奇迹”背后潜藏的巨大灾难。

C．“那时候等是一种病”，这句话将漫长无望的等待凝练为侵蚀人心的精神症候，既凸显留守群体在灾变中的精神异化，也暗含作者对这一群体精神麻木的批判态度。

D．小说以“带着地球和月球迁移”的宏大科幻设定为外壳，没有渲染声势浩大的社会暴乱场景，而是将镜头对准退潮后的海岸、留守的普通人，在日常化的叙事中展开对技术伦理的思考。

7．下列对文本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正确的一项是（3分）

A．小说对海水升空的场景的描写由表及里，先写听觉层面的低沉轰鸣，再写视觉层面的水态变化，以精微的细节刻画铺陈出科幻奇观的宏大震撼感。

B．小说中的“码头”作为空间意象，既是民众驻足等待的物理场所，也是承载离别与守望的象征空间，是全文沉郁氛围的重要载体。

C．小说刻意淡化了对具体人物的刻画，无论是决策者、工程师还是普通民众，大多以群体面目出现，这弱化了作品的感染力，但突出了命运的普遍性。

D．小说采用第三人称叙事视角，全程以旁观者的冷静口吻记录灾变进程，不介入人物内心活动，以零度写作的笔调凸显了灾难语境下人类处境的窘迫。

8．小说反复出现“没有人觉得有什么不对”“新闻还在说正常”这类语句，请结合文本分析其作用。（6分）

9．在“科幻小说的灾难叙事与人文思考”专题读书会上，同学们围绕《退潮》展开研读。甲组拟以“奇观·等待·反思”为关键词撰写文学短评；乙组拟以“退潮”为关键词撰写文学短评。请任选一个小组加入，围绕选定的关键词写出短评思路。（6分）

【答案】

6.（3分）C

7.（3分）B

8.（6分）①情节：语句多次出现，勾连推进器提速、月球逼近、潮汐异常、海水升空等情节，呈现危机演进的过程；反复渲染“正常”的假象，掩盖危机、层层蓄势，为后文生态崩溃埋下伏笔。②人物：语句多次出现，刻画黄金时代人类集体的盲目自信，工程师、媒体、普通民众集体漠视风险，丧失理性判断。③主旨：语句多次出现，形成强烈的反讽效果，批判人类在科技加持下的傲慢自大，揭示人类轻视、妄图僭越自然规律的弊病，深化小说对文明发展边界的反思。④读者：语句多次出现，反复强化“正常”认知，使读者陷入认知惯性；灾难爆发时带给读者更强烈的心理冲击，进而引发对科技与理性的深刻反思。（一点2分，任答对3点6分）

9.（6分）参考答案示例（选甲组：奇观·等待·反思）①小说围绕三个关键词层层推进，奇观、等待、反思构成文本的三层内涵。（总起，点明关键词的地位，2分）②其表现就是，开篇海水升空的震撼奇观吸引民众，奇观破灭后幸存者陷入漫长无望的等待，结尾一句揭示世人缺少反思。（文中印证，2分）③那么这组关键词意味着什么？奇观是灾难的华丽外衣，等待是灾难之后的精神煎熬，反思则指向小说对人类盲目自大的深刻叩问。（意蕴阐释，2分）参考答案示例（选乙组：退潮）①小说塑造了多个核心意象，“退潮”是贯穿全文最重要的一个。（找出重要性，2分）②其表现就是，从海面异象、海水升空，到海平面持续下降、海床裸露，整个故事的灾难进程始终围绕“退潮”展开。（文中印证，2分）③那么“退潮”究竟意味着什么？退潮既是海水流失的自然灾变，也象征人类文明的衰败与希望的消散，并承载着对人类狂妄贪婪的批判思考。（意蕴阐释，2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