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都把初稿写完了,青年律师的基本功去哪儿练?

作 者｜言午-律商架构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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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场景，大概正在很多律所里发生。

合伙人翻着青年律师交上来的代理词，格式漂亮，逻辑通顺，法条引得整整齐齐。他随口问了一句：“为什么把这个放在第一个争议焦点？”

对方愣了几秒，说：“AI 是这么排的。”

合伙人没再说话。他不是生气，是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这份稿子里，没有一句话是这个年轻人自己想出来的。

先说句公道话：AI写初稿，拦不住，也不该拦

这篇文章不打算劝你别用AI。

检索、梳理、起草、润色，这些活让机器干，效率高了不止一个量级。谁还在坚持“所有文书必须手敲”，那是行为艺术，不是职业精神。

真正值得担心的，是另一件事：

我们一直以为，青年律师是在“写初稿”这件事上长功夫的。现在初稿被AI写了，功夫要从哪儿长？

初稿从来不只是初稿

老一辈律师的成长路径，大家都熟：实习第一年，整理卷宗、做证据目录、写检索报告、起草文书，然后被师傅改得满篇红。

这套流程笨、慢、还挺折磨人。但仔细拆开看，“写初稿”这个动作里，其实塞了三件事。

第一，被迫读完材料。 不读完卷宗，事实部分写不出来。读着读着，你会发现合同签署日期比付款日期还晚，某个证人的说法和上一份笔录对不上。所谓事实感，就是这么一页一页翻出来的。

第二，被迫去查。 一个条文适不适用，有没有新的司法解释，同类案件法院到底怎么判，不查心里没底。查得多了，规则的“地图”才会长在脑子里。

第三，被迫挨改。 师傅把你写的“原告于某年向被告出借”，改成“原告通过银行转账向被告支付”。就一个词，你记一辈子。这是在校准判断标准，没有人专门给你上过这堂课。

这三件事，没有一件是“为了练基本功”设计的。它们都是写初稿的副产品。

AI厉害的地方在于：它把初稿这个产出物拿走了，副产品也一并带走了。

一个很小的例子

案例为示意

一起民间借贷纠纷，当事人拿来一张借条、一堆转账记录，说对方借了80万没还。

把材料丢给AI，两分钟，起诉状出来了：事实清晰，诉请完整，利息还很贴心地按“一年期LPR的四倍”主张。

看着没毛病。

可如果你亲手翻过那堆转账记录，很可能会注意到：其中两笔的转账备注写的是“货款”；还有一笔，对方又转回来了两万；借条上的金额，和实际转账的总数也对不上。

这些不一致，AI不是一定看不出来，但它大概率会顺着当事人的叙述，把话写圆。

写圆了，就通顺了。而通顺，恰恰是最危险的东西，它让人放松警惕。

一个没啃过卷宗的青年律师，读到这份初稿，只会觉得：“嗯，挺好。”

那种“哪里不对劲”的直觉，只长在自己啃过材料的人身上。

真正的基本功，已经悄悄换了名字

以前，基本功约等于：能把东西写出来。

现在，写出来这件事，几乎免费了。

稀缺的东西换了：判断这份东西到底行不行。

生成变便宜了，验证就变贵了。

这里有个绕不开的悖论：想当好审稿人，得先当过写稿人。没写过一百份起诉状的人，看不出第一百零一份AI起诉状里藏着哪颗雷。

所以问题从来不是“要不要用AI”，而是：用AI的同时，怎么保住那条成长通道？

六个笨办法

下面这些办法都不新鲜，甚至有点笨。但笨办法，恰恰是AI时代最值钱的东西。

1. 先自己搭骨架，再让AI出稿

接到案子，先别急着喂材料。自己拿张纸，写三样东西：争议焦点是什么，我方最强的一个论点是什么，对方最可能怎么打。哪怕只有几行字。

然后再让AI出稿，把它的版本和你的骨架对照着看。你们不一样的地方，就是你该补课的地方。这比任何培训都管用。

2. 把AI当陪练，别当代笔

同样是用AI，有两种用法。一种是“帮我写”，一种是“帮我攻击”。

写完稿子，让AI扮演对方律师，或者扮演一个挑剔的法官，找出你这份稿子最薄弱的三处。反过来也行：AI出的稿子，你给自己定个规矩，至少挑出五处问题才算审完。挑不出来，不代表稿子好，多半代表你没看懂。

3. 每周留一份“裸写”

每周挑一份文书，核心部分（比如本案争点的论证段落）不借助AI，自己从头写。

这就像健身房里明明有器械，你还是得做几组徒手。不是因为搬砖必须靠手，而是因为肌肉不用就会退化。

4. 判决下来以后，拿判决书倒回去对

案子结了，别急着归档。把判决书和你当初的代理意见并排放着看：法官采纳了你哪句话，无视了哪几段，最终的说理路径和你设想的差在哪。

这是AI给不了你的反馈，因为它没有经历过这个案子，也没有“押注”过结果。每办完一个案子做一次这样的复盘，一年下来，你的判断力会和同龄人拉开明显的差距。

5. AI给的法条、案号，点开原文核一遍

这条不用多说。2023年，美国就有律师把ChatGPT生成的、根本不存在的案例写进了提交法院的文件里，最后被法院处罚。

核对原文这个动作，看起来是体力活，实际上是你和规则之间唯一的直接接触。跳过它，你对法律的熟悉感，永远停留在“听说过”的层面。

6. 把省下来的时间，砸在AI替不了的地方

开庭、谈判、见当事人、听法官在庭上的一个眼神一句追问。这些场景里没有初稿，也没有“一键生成”。

AI帮你省出来的那几个小时，如果全拿去多接案子、早点下班，那是效率红利；如果拿一部分去跟庭、跟谈、跟当事人沟通，那是在给未来的自己投资。

给带教的人：少收成品，多问一句“为什么”

带青年律师的合伙人和资深律师，可能比年轻人更需要改变习惯。

以前改稿，是看稿子、划红线、发回去。现在稿子谁都能交得漂亮，光看成品已经看不出人了。

不妨换个方式：

• 改稿之前，先问几句。“这句话你想证明什么？”“对方要是这么答辩，你怎么接？”“如果只能留一个论点，你留哪个？”这几个问题，比改十处措辞都管用。
• 让青年律师交稿的时候，附上一页纸：“我对这份稿子最没把握的三个地方。”这个习惯一旦养成，他读稿子的方式就会变，从“看有没有错”变成“找哪里可能错”。

改稿变成问话，带教的价值反而被放大了。因为AI能给答案，但没法替你判断，一个年轻人的思考到底到了哪一步。

给青年律师：别把效率红利全花完

AI让你一天能干出过去两三天的活。老板会很高兴，你自己大概也很高兴。

但如果把这份红利全部兑现成“多接案子”，三年后你可能会发现，自己是个很高产的人，却说不清每份稿子里，哪些是你的判断。

建议给自己留一个比例，比如时间的五分之一，专门用来“慢”：慢读一次卷宗，慢写一次论证，慢复盘一个案子。

这部分时间，看上去是低效的。但五年后，它会变成你和别人最大的差别。

最后

回到开头那个问题：AI把初稿写完了，基本功去哪儿练？

去那些AI替你省掉、而你偏要自己走一遍的地方里练。

AI让写出一份像样的初稿变得很便宜，也让分辨一份初稿到底行不行变得很贵。你这个律师值多少钱，就押在后一件事上。

你们所里，有了AI之后，带教方式有变化吗？欢迎在评论区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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