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你复习了很久,考试时却还是想不起来?

　　前一天晚上还在反复背诵的知识点，看到题目时却只能想起它大概在教材的哪一页；复习时觉得非常熟悉的公式，一旦要求独立推导，脑子里又突然变得一片空白。更让人困惑的是，考试结束后重新翻开书，看到答案的瞬间，往往又会觉得：“这个我明明看过，怎么刚才就是想不起来？”

　　很多人会把这种情况归结为记忆力不好、复习时间不够，或者考试时太紧张。紧张确实可能影响发挥，但认知心理学研究还发现了另一个容易被忽视的问题：我们平时用来判断自己有没有学会的方法，可能本身就不太可靠。

　　尤其是反复阅读教材、划重点和整理笔记这些常见的复习方式，很容易带来一种熟悉感。我们看到某个知识点时觉得自己认识它，却未必意味着离开教材后，还能独立把它回忆出来。

　　这两种能力之间的差别，可能比想象中更重要。

一、为什么书看得越熟，反而越容易高估自己？

　　2006 年，美国华盛顿大学的心理学家 Henry Roediger 和 Jeffrey Karpicke 在《Psychological Science》上发表了一项关于学习与记忆的研究。研究者让参与者阅读科学主题的文章，并比较两种学习方式：一种是在学习后反复阅读材料，另一种是在学习后尝试不看原文回忆内容。

　　研究者随后分别在五分钟、两天或一周后安排记忆测试。结果发现，短时间内，重复阅读有时能够带来更好的回忆表现；但是当测试延迟到两天或一周后，先前进行过回忆测试的参与者，反而表现出更好的长期记忆保持效果。

　　更有意思的是，反复阅读还可能增加学生对自身记忆表现的信心。也就是说，学生可能觉得自己掌握得更好了，但这种主观判断未必能够准确预测几天之后还能记住多少内容。

　　这项研究涉及一个重要的认知心理学概念：提取练习（Retrieval Practice）。简单来说，它不是不断把知识重新送进大脑，而是尝试在没有提示的情况下，把已经学过的知识从记忆中找出来。

　　两者看起来差别不大，实际进行的认知活动却不同。反复阅读时，答案始终呈现在眼前，学习者只需要识别和理解；而闭上书回忆时，答案不再直接出现，学习者必须依靠自己的记忆重新组织内容。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有些同学复习时感觉非常顺畅，真正做题却困难重重。因为平时练习得最多的，可能是“看到答案后觉得熟悉”，而考试要求的往往是“没有答案时独立想出来”。

　　不过，这并不是说反复阅读完全没有价值。对于刚接触的新知识，阅读和理解本来就是必要的环节。问题在于，如果复习始终停留在重复阅读，却很少进行主动回忆，就可能高估自己真正掌握的程度。

二、一项发表于《Science》的实验，进一步验证了提取练习的价值

　　2008 年，Jeffrey Karpicke 和 Henry Roediger 又在《Science》发表了一项研究，进一步考察学生学会知识之后，应该继续阅读，还是继续测试。

　　这次实验使用的是外语词汇学习任务。研究者让学生通过学习和测试掌握词汇，并设置不同条件：有的学生在答对某个词汇后继续学习它，有的学生则继续接受相关测试，还有的学生在答对后不再重复接触该词汇。

　　如果按照常见的复习直觉，一个知识点已经答对，再多看几遍应该有助于记得更牢。但实验结果显示，在这项任务中，学生已经能够正确回忆词汇之后，继续重复学习对延迟回忆表现没有产生明显的额外收益；相反，继续进行提取测试带来了显著的长期记忆收益。

　　研究者还让学生预测自己未来的记忆表现，结果发现，他们的预测与实际表现并不一致。这意味着，即使是大学生，也不一定能够准确判断哪一种复习方式真正有助于长期记忆。

　　这里有一个值得注意的细节：提取练习并不一定让复习过程变得更轻松。相反，当我们合上教材，试图回忆某个概念时，可能会经历短暂的卡顿，甚至觉得自己什么都不会。

　　相比之下，重新阅读一遍熟悉的内容通常更顺畅，也更容易获得“我已经掌握了”的感觉。但这种轻松的体验，未必对应着更好的长期记忆效果。

　　当然，2008 年的实验主要针对外语词汇学习，不能直接推断所有专业课程、数学推导或复杂科研技能都存在完全相同的效果。它更重要的贡献，是让研究者进一步认识到：测试不只是检查学习结果的工具，也可以成为学习过程本身的一部分。

三、十种常见学习方法，哪些更值得尝试？

　　如果提取练习真的有用，那么大学生平时采用的其他复习方法，效果又如何？

　　2013 年，John Dunlosky 等五位研究者在《Psychological Science in the Public Interest》发表了一篇系统性综述，对十种常见学习技术进行了评估。这些方法包括重复阅读、划重点、总结、自我解释、练习测试和间隔学习等。

　　研究者并不是简单比较哪一种方法最受学生欢迎，而是综合已有研究，考察这些方法在不同学习材料、学生群体和测试任务中的适用情况。

　　最终，练习测试和间隔学习被评为具有较高实用性的两种学习技术，而重复阅读、划重点等方法则被评为总体实用性较低。需要说明的是，“实用性较低”不等于这些方法在任何情况下都没有作用，而是它们的学习收益不够稳定，或者在不同任务中的适用范围比较有限。

　　这里的间隔学习（Distributed Practice），指的是把学习活动分散在不同时间进行，而不是把大量复习集中在考试前的某一段时间。

　　例如，同样需要复习三小时，与其在考试前一天连续看三小时，不如根据时间安排，把复习分散在不同日期，并在后续复习中重新检查之前学过的内容。这样做并不意味着每个人都必须严格按照某个固定天数复习，而是强调让知识在相隔一段时间后再次被提取和使用。

　　对于大学生来说，练习测试和间隔学习实际上可以结合起来。学习一个知识点后，不必马上反复重读，而是可以先尝试回忆；隔一两天后，再进行一次不看资料的检查。如果发现记忆模糊，就回到教材补充理解，再安排后续复习。

　　这样一来，复习不再只是不断增加阅读次数，而是通过反复检查，逐渐找到那些看起来熟悉、实际上尚未掌握的内容。

四、怎样把这些研究用到自己的复习中？

　　如果正在准备期末考试、考研或者专业课程测试，可以尝试在原有复习习惯上做一些调整，而不必立刻更换整套学习方法。

　　首先，在阅读完一个章节后，暂时合上教材，用几分钟回忆刚才学过的主要内容。可以在纸上写下核心概念、重要公式以及知识点之间的联系。如果发现某个部分完全想不起来，再打开教材核对，而不是从第一页开始重新通读。

　　其次，尽可能让复习练习接近最终的考核要求。如果考试需要独立推导公式，那么仅仅阅读已经写好的推导过程就不够，还需要自己动手完成；如果考试需要分析案例，就应该尝试在没有标准答案的情况下组织分析。提取练习并不只意味着背诵，也可以是独立回答问题、完成计算或解释一种方法。

　　再次，不要把所有复习都集中在同一天。对于需要长期记忆的知识，可以在第一次学习后进行简短回顾，随后隔一段时间再检查一次。每次检查都重点关注自己已经忘记、理解不清或者容易混淆的部分。

　　最后，需要区分“记不住”和“没理解”。如果一个概念本身还没有弄懂，即使反复进行回忆练习，也可能只是记住了几个孤立的词语。这时应该重新阅读相关解释、寻找例子或者向老师同学请教，再通过练习检验理解程度。

　　需要强调的是，这些方法并不能保证每个人都在考试中取得更高分数。真实考试表现还受到知识基础、题目难度、睡眠、焦虑以及复习时间等多种因素的影响。但这些研究至少说明，单纯依靠复习时的熟悉感来判断学习效果，可能会产生误差。

　　下一次复习时，如果你已经把一页笔记看了很多遍，不妨先不要急着继续翻页，而是把它暂时盖住，问自己一个问题：如果现在就要考试，我能不能不看答案，把这里最重要的知识解释清楚？

　　能否独立回答这个问题，或许比这页笔记被看过多少遍，更能帮助我们发现复习中真正需要解决的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