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聆风
在福建“555X”产业集群版图中，人工智能与机器人被列为五个千亿级新兴产业集群之一。目前，福建人工智能产业已在福州、厦门、泉州等地形成集聚发展态势，如厦门火炬高新区集聚全市近三分之二的人工智能企业。
“十五五”开局之年，福建经济向新而行的动力，正蕴藏在敢于深耕的企业之中。瑞为技术是国家级专精特新重点“小巨人”企业，在中国民航视觉智能产品市场排名第一，累计牵头或参与制定近30项国家及行业标准。从视觉智能体到具身智能，这家公司用了14年时间，在一道“窄门”里凿出了护城河，一场智变由此发轫。
5月，厦门翔安国际机场。近200个登机通道正进行联调，技术人员盯着屏幕上的数据，逐项核对登机口的闸机状态。年底投用后，这里将成为东南沿海最高等级机场，近200个登机通道的智慧通行系统，全部由瑞为技术承接。日均吞吐十几万人次的枢纽里，这家企业靠“看懂”站稳脚跟。
走进位于厦门软件园二期的瑞为公司，大厅里登机通道正模拟机场实况。公司创始人詹东晖是福建人，1998年从南京大学毕业后进入华为。2008年，他首次创业，彼时AI尚属“早春时分”，行业追捧安防，绝大多数同行涌了进去，詹东晖却选了一条更窄的路——机场智慧通行。
那时的机场，智慧通行设备几乎被国外品牌垄断。瑞为从人证核验起步，最初只提供算法，但他们很快发现了问题：传统闸机仅靠红外判断通道内是否有人，无法区分行李和人，也无法有效甄别是大人抱小孩还是冒名通行。地服人员只能凭肉眼紧盯，压力巨大。这个痛点，视觉智能刚好能解决。瑞为率先在闸机中植入AI摄像头，让闸机“看懂”通行过程。
2018年，兰州中川机场采用了瑞为方案，成为全球首例全流程刷脸登机的机场。此后，北京大兴、首都两大机场超90%的智慧通行产品由瑞为提供。按2024年营收计，瑞为在中国民航视觉智能市场排名第一，三分之二的千万级机场使用了它的产品。
从初创企业成长为行业标准制定者，瑞为实现了国产化替代。企业先后参与国家重点研发计划、省技术创新重点攻关等重大项目。詹东晖说：“技术永远不是最大的难题，难的是你不深入行业，就永远理解不了痛点，也就无法为客户创造真正的价值。”
瑞为的成长并非孤例。放眼八闽，一场从“看见”到“动手”的产业智变正在发生。去年11月，福建省出台推动人工智能产业发展和赋能应用若干措施，围绕模型攻关、技术研发、创新平台、赋能应用等10个方面系统布局。省级财政对行业垂直模型、优质产品、创新平台等分类支持，并注重人才引育，引导企业、高校、科研院所等建设高能级人工智能创新平台。福州、厦门、泉州三大省级人工智能产业园被赋予明确使命——未来三年，每个园区各扶持开发50个以上有引领性、示范性的智能体或智能终端产品。福建同步实施人工智能领域企业梯次培育计划，遴选出具有核心竞争力的优质企业，给予最高300万元奖励。
产业政策的阳光，正在催生一批深耕者。智慧通行闸机解决了“看懂”的问题后，瑞为团队在机场调研时发现了另一个效率黑洞——行李搬运。一个机场动辄数百名搬运工，每人每天弯腰上千次，腰肌劳损高发。更棘手的是劳动力缺口正在浮现。此前不少机场尝试过工业自动化路线，但在面对形状各异的行李箱、软包、编织袋时几乎失灵。
瑞为的解法带着务实色彩。去年9月，瑞为发布行李转运机器人“晓蚁”，基于自研的VTFLA具身智能技术架构，融合视觉、语言、动作、触觉、力感等多模态能力，让机器人的行为更接近于人的多维信息统一决策机制，自主决策并执行抓取、堆垛等任务。关键设计是人机协作机制，不追求“全无人化”——由机器人承担高强度、高频次的转运作业，少量异形件由人工灵活介入，实现复杂环境下优势互补的人机协同以及效率提升。
“如果定位在100%自动化，可能要再等两三年才能商用。商业化的逻辑是让它先跑起来，在实战中迭代。”詹东晖说。去年底，“晓蚁”摘得法国设计奖金奖。从“看懂”到“动手”，瑞为完成了从视觉智能体向具身智能的跨越。
在福建，像瑞为这样从细分场景切入的企业并非个案。当人工智能行业竞逐大模型的通用能力时，福建的一批企业选择了更深更窄的路——深耕那些被忽略的10%的细节问题。汉特云将无人驾驶技术用于智能机器人，累计签订合同超1亿元；小鹭智能落地厦门后与安踏等合作，计划投资2亿元建设机器人生产基地；帝视科技深耕AI超高清视频，坐上细分产业头把交椅；美图旗下Wink死磕“把人拍清楚”，全球活跃用户超4000万……它们与瑞为一起，构成了福建AI产业的多元生态。
然而，行稳致远仍需直面短板。专家指出，福建具身智能产业“政策有所布局但专项化程度有待提升，产业链初具雏形而缺乏本土龙头企业”。全省能排上号的AI企业屈指可数，福建虽在算力上已有布局——公共算力规模预计2026年底达10000P，但真正缺的是能把技术与场景深度结合的企业。
人才是另一个短板，不少本土培养的毕业生流向一线城市。“这是现实，但我们也看到变化——随着越来越多企业在细分领域站稳脚跟，一些人才开始回流。”詹东晖说。
在福建“555X”产业集群版图中，瑞为不算大——年营收不到10亿元，员工数百人，但它不追逐风口的热闹，而是把一个个细分场景做深、做透。
今年3月，由中国信通院牵头、瑞为等40多家单位参编的全国首个具身智能领域行业标准发布，将于6月1日起正式实施，意味着中国具身智能评测迈入“有标可依”的新阶段。
“AI2.0时代，核心技术和算法不再群雄逐鹿，更大的机会在于如何利用基座技术去延伸不同的应用和场景。”詹东晖认为，福建的机会恰恰在以垂直产业为锚，扎进那些细分场景，而不是在通用大模型的赛道上与一线城市正面竞争。
新质生产力在福建的生长，从来不是宏大叙事。它是一场又一场静默的突围——从厦门软件园的一间办公室起步，到兰州、重庆、北京、厦门、福州等机场落地，再到行李转盘旁反复调试设备。一家公司在某个被忽视的痛点上凿开一道口子，光就会从那里透进来。
目前，福建已发布129个省级人工智能典型应用场景、91个人工智能行业垂直模型重点培育项目，向“专业智能体”方向持续深耕。全省公共算力规模即将突破10000P，福厦泉三大省级AI产业园错位协同发力，一批专精特新企业正在细分赛道加速奔跑。“十五五”时期的福建人工智能与机器人产业，正从一粒粒种子长成一片森林。
来源：福建日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