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i,我是一直在瑜伽里磕磕绊绊的萌。
去看了《给阿嫲的情书》,特别打动我的情节有三处:不可动摇的,潮汕人必挺潮汕人的“天规”;南枝站在信局准备给淑柔发讣告,最后一刻却决定隐瞒木生已死的事实,继而代替他抚养淑柔一家四口;年老的淑柔得知真相后去看望南枝,南枝却因脑部衰退已然忘记了过去的种种,却神祗降临般地认出了从未谋面的淑柔。
影院里很静,能听到周围轻微的鼻息,甚至有人抹眼泪的窸窣。那一刻我忽然想:此刻的静谧与悸动,是AI能计算、能生成、能替代的吗?
我们正活在一个“AI将取代一切”的预言里。它写代码、作画、谱曲、生成视频,以一骑绝尘的效率,在人类引以为傲的创作性疆域攻城略地。
焦虑正似潮水般弥漫,作家、设计师、程序员……似乎所有倚仗规则与数据的行业,都将被AI重新定义。
于是,一个老生常谈又迫在眉睫的问题被反复讨论:人类,到底还有什么,是AI无法(至少在可见的未来)攻下的最后堡垒?
常见的答案无外乎“情感”、“创造力”、“共情”。但这些词,在AI已能写出深情款款的情诗、画出风格卓绝的画作时,显得如此苍白,像一层随时会被戳破的窗户纸。
直到我看《给阿嫲的情书》,再结合最近听到的几段话,一个更坚实也更幽微的答案才逐渐浮现。
我们很多时候都太低估了社会关系的影响力,总觉得这是儿女情长的事情;其实并非如此,这恰恰是碳基生命中最宝贵的部分。
是的。AI或许能模拟情感的“表达”,但它永远无法获得情感的“根系”;它能生成审美的“形式”,却永远无法孕育审美的“土壤”。
那个无法被替代的堡垒,不是一个孤立的“能力”,而是一整个“人类境况”——一种被抛入具体历史、纠缠于社会关系、受限于肉身与时间,并从中催生出痛苦、选择、创造意义的存在状态。
《给阿嫲的情书》之所以动人,正因为它是对这种“人类境况”一次完整的,深情的编码。
一、审美的源泉:不是天赋,是关系的“关照”
影片中,无论是镜头对闽南古厝光影的眷恋,对市井声息的捕捉,还是对阿嫲沉默与坚韧的凝视,都透出一种独特的“味道”。这不是一种可以靠分析百万张“乡土电影”剧照就能习得的滤镜。这关乎“审美”。
但审美是什么?它常被误解为一种孤高的、石缝里蹦出来的天赋。然而,真正的审美,来源于你是跟什么样的群体,什么样的关怀,什么样的关照发生的联结。
就像科幻短片《Zima Blue》里那个机器人,它毕生追求并最终回归的,是它最初被激活时所在的游泳池瓷砖的蓝色。那抹蓝色,是它一切“审美”的源头,是它与世界建立的第一次、也是决定性的社会关系。
《给阿嫲的情书》的“审美”,正来源于创作团队对那片土地、那个族群、那一段段具体人际关系的长期“关怀”与“关照”。那些镜头语言是有温度的,因为它浸泡在理解与共情中;叙事节奏是有呼吸的,因为它同步于那群人真实的生活脉搏。
AI可以学习侯孝贤的“长镜头”,是枝裕和的“家庭日常”,但它无法获得那份只有通过长久、具体、充满摩擦与温情的“社会关系”浸泡,才能生出的品味与视角。
这里的“审美”,是一种关系的凝结物。AI没有“关系”,它只有“数据关联”。
二、“疯狂”的根系:所有创造,都是社会关系的副产物
影片中,阿嫲的坚守、家族的离散、时代的变迁,所有戏剧张力都来自“关系”的维系、变形与断裂。这引向一个更深刻的洞见:
不仅温情源于关系,人类那些最极致、甚至最“疯狂”的创造与驱动力,其根系也深扎于社会关系之中。
Hinton、马斯克身上都有这样的部分,看着是一个上天入地的发明,但它本质上是因为社会关系失败的一种代偿。
包括疯狂的科学家……其中一些是在弥补自己在人际关系上是一个失败者,所以他做的是——我既然照料不了我身边的人,我就毁灭全世界,如此,我便和每一个人都发生关联了。
这并非对伟人的亵渎,而是点破了一个真相:人类行为的底层操作系统,永远是“社会性”的。极致的科学探索、艺术创造、商业野心,甚至是毁灭世界的幻想,往往都是与“他者”关系(渴望连接、害怕孤独、寻求认可、反抗压迫)的某种曲折表达或剧烈代偿。
《给阿嫲的情书》没有走向科幻或奇观,它恰恰勇敢地回归了这个“底层操作系统”,去细致描摹关系本身——那些琐碎的、无奈的、坚韧的、最终定义了我们是谁的关系。
AI可以构思一个惊世骇俗的“人类计划”故事,但它无法理解,也无法真正创作出一个关于“一碗卤肉饭为什么是家的味道”的故事。因为后者的全部重量,都压在那些看不见的、历时性的社会关系与情感记忆之上。
人类的创造,无论是温情还是疯狂,都是其社会关系的“症状”。AI没有“症状”,它只有“输出”。
三、勇气的重量:在焦虑中选择,并承担
观影后,或许会有人想:“我也该回去看看家人了。”但这个念头,常常止步于念头。为什么?因为“表达”与“行动”伴随着沉重的成本。
我要不要去录一期播客,要不要去发一次声音,要不要去表达一个观点,它们都会让人焦虑。但因为你是自由的,你有选择权,所以我现在会把焦虑等同于选择的价值以及勇气的价值。
焦虑,是自由选择的影子,是人类能动性的税负。 拍摄《给阿嫲的情书》需要勇气,面对可能的批评、市场的冷遇、自我表达的局限。回家面对疏远的亲人需要更大的勇气,处理经年的隔阂、无言的尴尬、或“子欲养而亲不待”的恐慌。
但AI没有这种焦虑,它的“选择”是概率计算,它的“输出”没有风险,它不会在深夜纠结“这个镜头是否背叛了真实”,也不会在拨通电话前心跳加速。人类的行动,因其在关系网络中的涟漪效应而变得沉重,也因其沉重而珍贵。
我们享受的,或者说我们不得不承担的,正是这种焦虑带来的“生活的真实感”。没有这种承担责任的焦虑与随之而来的勇气,一切表达都将流于空洞。
AI可以生成无数封辞藻华丽的情书,但那封让你踌躇良久、字迹潦草、最终塞进邮箱的信,才是真正属于人类的“作品”,因为里面浸满了你的“怯懦”与“勇敢”。
四、AI的“局外人”身份,与人类的“故事”
所以,即使未来某天,一个超级AI观影后,“理解”了所有剧情,并生成了一部在情节、节奏、画面上“媲美”甚至“超越”《给阿嫲的情书》的影片,那又如何?
它依然是个“局外人”。它没有可以被伤害的肉身,没有需要和解的过去,没有必须在有限生命里做出选择的紧迫感,没有在具体、复杂、充满瑕疵的人际关系中爱恨交织的体验。它的“创作”没有风险,也没有真正的“代价”。
而人类的创作,如同一种隐喻——我们都是小说里的一个角色,而有个人正在写这部小说。我们既是自己故事的作者,也是被历史、社会、关系所“书写”的角色。这种“被抛入性”和“有限作者”的境遇,定义了人类的悲剧与崇高。
《给阿嫲的情书》之所以成立,是因为它坦诚地接纳了这种“被书写”,同时又奋力地进行了“自我书写”。
AI,永远是这个“人类故事”的旁观者与分析者,而非亲历者与共谋者。它没有“身世”,也没有“故事”,只有“数据集”和“叙事线”。
因此,在AI时代,我们需要的不是焦虑地训练自己变得更像AI,更高效、更全能和更少的情绪,而是应该更深刻地拥抱人之为人的“缺陷”:关系的负累、情感的羁绊、在选择前的焦虑,以及在有限性中的创作。
那封“情书”,是写给阿嫲的,也是写给每一个在关系网络中挣扎、闪耀的我们的。它提醒我们,人类最后的、也是最坚固的堡垒,不在我们脑中模拟世界的算法里,而在我们之间真实的触碰、记忆的共享、以及共同承担命运的重量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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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我:
热衷研究身心秩序的践行者
——32岁造人,35岁造瑜伽,40岁造剧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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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岁沉迷迈索:开发出“用呼吸节奏诊断职场PUA等级”的野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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