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说那个让我心虚的瞬间

昨天晚上我看完 Ethan Mollick 那篇《Choosing to Stay Human》，第一反应不是震撼。

是有点心虚。

因为他说的那个问题，太像我每天都在干的事了。

写不动了，丢给 AI。

想不清楚了，丢给 AI。

标题卡住了，丢给 AI。

甚至有时候，连自己到底想表达什么都没摸清楚，就先让 AI 起草一版，想着反正后面再改。

这个动作太顺手了，顺手到有点可怕。

不是说 AI 不好。

恰恰相反，我现在很多工作都离不开 Claude Code、Codex、各种图像模型。它们确实把很多原来很磨人的环节变轻了。

但 Mollick 那篇文章提醒了我一个很小、但很要命的地方。

当一个东西太好用的时候，我们很容易忘记问一个问题。

这件事，我是真的想交出去吗？

AI 太好用时，问题才真正出现

我以前对 AI 的理解挺简单的。

能自动化就自动化。

能提效就提效。

能省时间就省时间。

听起来没毛病，对吧。

尤其是对普通人来说，你不是程序员，不想天天折腾工作流。你不是职业写作者，不想每句话都抠半天。你就是想把手里的活做快一点，做漂亮一点，然后早点睡觉。

我非常理解这种感觉。

但问题就出在这里。

有些能力不是因为效率低才存在的。

它们存在，是因为你在做这件事的时候，顺便把自己训练出来了。

写一段烂开头，其实是在训练你对问题的第一反应。

自己想 10 个标题，其实是在训练你对读者情绪的判断。

读完一篇文章先憋 3 分钟不问 AI，其实是在训练你能不能从一堆信息里抓住那个真正刺到你的点。

这些动作都很笨。

但它们是人的肌肉。

说到这里我突然想到一个词，判断力稀缺。

之前我在知识库里写过这个概念，当信息的获取、整理、生成成本都趋近于零时，真正稀缺的东西就变成了判断。

判断什么值得看。

判断什么值得写。

判断 AI 给你的 10 个答案里，哪一个不是漂亮废话。

判断自己此刻到底是想偷懒，还是确实需要一个外部脚手架。

AI 越强，这个判断越重要。

因为以前你不会写，就是不会写。问题很诚实。

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你可以在不会写的时候，立刻得到一篇看起来还行的文章。

你可以在没有观点的时候，立刻得到 5 个观点。

你可以在没有感受的时候，立刻得到一段特别像有感受的表达。

这才是最麻烦的地方。

它不是让你失败。

它是让你看起来成功。

我不是在讲一个道德洁癖式的东西，什么必须纯手工写作，必须抵制工具。

太累了，也没必要。

我真正想说的是，我们可能需要给自己留几个故意不外包的环节。

不是为了显得高级。

是为了别把自己练废。

第一个笨功夫，先写 300 字丑东西

我目前给自己留了 3 个笨功夫，当然也不成熟，愚钝如我，还在试。

别一上来就问 AI。

真的。

先自己写 300 字，哪怕很烂，哪怕逻辑断，哪怕只是几句碎碎念。

这个动作的重点不是产出。

是把你的第一反应冻住。

很多人用 AI 写东西，最大的问题不是 AI 写得差，而是你自己没有任何原始形状。你给它一个题目，它给你一篇文章，最后你在里面修修补补。

看起来你是作者。

但其实你只是编辑。

这里面差很多。

作者和编辑的区别，不是字写得多不多，而是那篇东西最开始的重力来自谁。

如果第一股重力来自 AI，后面你再怎么修，也很容易被它的语气、结构、判断带着走。

所以我现在会尽量先写一坨自己的东西。

它可以很丑。

但它得是我的。

就像做陶艺，先把泥巴拍在桌子上。不成形没关系，至少这块泥不是别人递过来的塑料模型。

第二个笨功夫，先定义 AI 的角色

第二个笨功夫，问 AI 之前先问自己一句，我到底要它帮我干什么。

这句话听着很普通，但我发现它能挡掉很多糊涂用法。

比如我现在写这篇文章，如果我直接问，请帮我写一篇关于 AI 时代保持人类能力的公众号文章。

那完了。

它大概率会给我一篇逻辑完整、结构清楚、读完也没什么毛病的文章。

也就是最危险的那种。

因为没毛病，所以你懒得反抗。

更好的问法应该是，我已经有一个判断，AI 越强，人越要保留几个故意不外包的笨环节，请帮我找反例，帮我找历史类比，帮我指出哪几段论证太跳。

你看，这时候 AI 就不是替我思考。

它是在给我的思考做压力测试。

这块我自己踩过很多坑。

有时候我只是想省事，但我会包装成我在提升效率。

这话听着有点刺耳，但真的，很多所谓 AI 工作流，底层其实是把不知道怎么判断这件事藏起来。

工具越高级，借口越体面。

所以第二个笨功夫的核心是，先定义任务边界。

我让 AI 补材料、找反方、扩写我已经确定的角度、检查逻辑。

但最开始那个我为什么在意这件事，尽量不交出去。

第三个笨功夫，最后一遍自己读出声

第三个笨功夫，最后一遍一定要自己读出声。

这个动作特别土。

土到我有点不好意思写。

但它真的有用。

因为 AI 写出来的东西，眼睛看经常没问题，嘴巴一读就露馅。

你会发现有些句子太顺了，顺得不像你。

有些判断太稳了，稳得没有人味。

有些段落每一句都对，但连在一起就是没有心跳。

我现在判断一篇稿子有没有活人感，最简单的方法就是读出声。

读到卡住的地方，通常就是假的地方。

读到自己想跳过去的地方，通常就是空的地方。

读到我自己都不太相信的地方，删。

这个动作其实也对应 Mollick 那篇文章里更大的提醒。

保持人类，不是拒绝机器。

而是在机器变得越来越像人的时候，你还保留一套能分辨自己声音的机制。

不然会发生什么？

你会得到很多内容。

很多总结。

很多计划。

很多看起来很聪明的表达。

但慢慢地，你会不认识自己的脑子。

这个问题在知识库里也有一个概念，叫知识库污染。

AI 生成的东西一旦和自己的真实思考混在一起，又不标来源，又不做区分，时间一长，你回头看笔记，会分不清这句话到底是我真的想过，还是某次 AI 顺手替我说的。

这事很微妙。

因为单看某一句话，好像没那么严重。

但人的判断力就是靠这种细小的归属感训练出来的。

这句话是我想出来的。

这个问题是我没想明白的。

这个洞见是 AI 给了我启发，但我验证过。

这三个东西如果混成一团，人就会越来越虚。

表面上拥有了一个巨大的第二大脑，实际上里面全是来源不明的漂亮纸片。

你敢信？

我之前搭自己的内容系统时，一直在强调系统化创作。每次写之前检索素材库，复用已有概念，写完再沉淀回去。

但现在我会在这句话后面再加半句。

系统化创作不是把人从创作里拿掉。

它是把人最该出现的地方标出来。

比如选题判断。

比如第一段真实感受。

比如最后一遍的删改。

比如决定哪句话能代表你，哪句话只是 AI 很会说。

这些地方，恰恰不能全自动。

给自己设计一套人味保护栏

所以我现在越来越觉得，AI 时代普通人最值得练的，不是把所有工具都学一遍。

当然，工具要学。

但更底层的是给自己设计一套人味保护栏。

我随手写一个很小的版本，你今天就能试。

写任何东西之前，先自己写 300 字，不管多烂。

问 AI 之前，先写清楚你要它扮演什么角色，是找证据，是找反方，是改结构，还是只是帮你润色。

拿到 AI 输出之后，把它和你的原始 300 字并排看一眼，问自己，哪部分变清楚了，哪部分变得不像我了。

最后读出声，删掉那些你嘴巴不愿意承认的句子。

就这 4 步。

不性感。

也不自动化。

甚至有点笨。

但我越来越相信，未来真正有用的工作流，一定不是全自动流水线，而是半自动的人类训练器。

它一边帮你省力，一边逼你在关键节点用力。

它一边让你更快，一边不让你变空。

说到底，选择留在人类这一边，不是要你放弃 AI。

是你终于开始认真决定，哪些部分值得交给 AI，哪些部分必须亲手摸一遍。

哪怕只是先写 300 字丑东西。

这件事，我也能做到。

你也能。

结尾

以上，既然看到这里了，如果觉得不错，随手点个赞、在看、转发三连吧，如果想第一时间收到推送，也可以给我个星标⭐

谢谢你看我的文章，我们，下次再见。

引用链接

[1] Ethan Mollick《Choosing to Stay Human》: https://www.oneusefulthing.org/p/choosing-to-stay-huma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