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聆风轮回不死劫
AI 病毒爆发后，所有人都成了没有思想认知的机器。
五年后，控制我的代码病毒出错，我的意识突然恢复。
随即，眼前浮现血红弹幕。
【千万不要让任何人看出你已经恢复正常！】
【演好机器人，否则，死！】
1、
我有些怔愣。
被病毒控制后，平日里确实会有弹幕形式的指令出现。
可血红色的弹幕，还是头一次。
我盯着那两行弹幕，血红的颜色透露着些许诡异。
但很快，一串白色弹幕就打断了我的思绪。
【早饭时间到，请下楼用餐。】
AI 病毒会使用白色弹幕来给我们下达指令，这是我们行动的唯一准则。
虽然表面成了被病毒感染机器，但肉体总归是人类，所以我们仍需要摄入食物来维持生命体征。
桌上已经摆好了食物，这是我被病毒感染的机器狗小依做的。
当初的家庭宠物，现在已经成了家里的机器管家。
小依的毛发似乎跟五年前一样柔软，我好像已经很久没有摸过她了。
就在我伸出手准备摸摸她时，我突然想起了那串血色弹幕。
【千万不要让别人看出你已经恢复正常！】
为什么？
虽然大家都在被代码控制，但归根结底，这是病毒。
本就是不正常的。
要是有人恢复了正常，那就意味着会有第二个、第三个……直到所有人都能恢复正常。
这应该是好事，可如果真的是好事，那警告又是从何而来？
我流下一滴冷汗，默默控制住了想要伸出去的手。
不管如何，还是小心为好。
我像往常一样，坐在桌前吃起了所谓的营养餐。
这是将食材混合在一起做出的类似糊糊一样的东西。
以往吃起来美味至极的食物，现在却恶心得让人难以下咽。
我皱了皱眉，硬着头皮将糊糊喝了下去。
之后，我顺手接过水杯开始漱口。
缓过来后，我发现小依不知何时走到了我的脚边，用她那双黑黢黢的大眼睛盯着我。
我感到奇怪，以往的她这个时候应该在收拾垃圾才对。
我心下一喜，会不会她也摆脱了代码控制，恢复正常了？
想到这里，我激动得难掩情绪，心跳也越来越快。
但见她始终没有下一步动作，我意识到这或许只是系统 BUG，有些失落地叹了口气。
随后起身，像往常一样穿上外套准备出门。
可就在这时，小依突然暴起，死死咬住了我的腿。
她的眼睛泛红，同时发出尖锐的警报声。
【发现异常行为！发现异常行为！】
这不对！小依怎么可能发出这种声音！
腿上的剧烈疼痛让我下意识反抗，我用力地扯开小依，拿起旁边的扫把挡在我和她之间。
被扯到一边的小依没了动静，好似刚刚都是我的幻想。
可腿上的疼痛感却告诉我，这一切都是真的。
本应由低级代码控制的小依，攻击了具有高级代码的我。
这在整个 AI 病毒控制的五年内，都是没有发生过的。
但我突然意识到，到底是真的没有发生过，还是我的记忆信息被屏蔽了？
突然，一串白色弹幕出现在我眼前。
【警告！生物 100008 出现自主意识！警告！生物 100008 出现自主意识！】
【即刻抹杀！即刻抹杀！】
没等我反应过来，耳边就传来极强的尖锐电流声。
下一秒，我的大脑砰地一声，像高空坠落的西瓜，炸开了。
身体没了控制，我重重倒在了地上。
随后，小依动了起来，她走到我的身旁，用舌头舔舐着地上的血迹。
最后的视角，是小依上前，吃掉了我仅剩的眼珠。
随即世界彻底陷入黑暗。
2、
再次睁开眼，还是那个阳光明媚的清晨，还是那两条血红色的弹幕。
【千万不要让任何人看出你已经恢复正常！】
【演好机器人，否则，死！】
我不敢有任何动作，脑袋爆炸的样子还历历在目。
这个警告，是真的。
摆脱代码控制，恢复意识是有危险的。
而且，危险性很大。
我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开始梳理先前发生的一切。
演好机器人，上一次的自己的确是按照代码指令在行动。
没有伸手摸摸小依，那不是机器人该有的动作。
我没有拒绝那份营养糊糊，喝水也在代码范围内。
那是因为什么，让我暴露了？
我百思不得其解，时间也不允许我无休止地思考下去。
【早饭时间到，请下楼用餐。】
还是同样的白色弹幕，还是同样的吃早饭。
指令已下，我只能下楼吃饭。
依旧是小依将早饭摆到了餐桌上，不一样的是，这次她没有盯着我看。
而是像平常一样，回到厨房开始收拾垃圾。
难道，之前是我的错觉？
我开始怀疑眼前的一切，恢复的意识，真的是我自己的意识吗？
还是另一种代码指令？
我越想越心惊，额头开始冒出冷汗。
下一秒，小依瞬间出现在我的脚边，用她那双黑黢黢的眼睛盯着我。
我瞬间意识到了什么。
小依在监视我。
上一次她盯着我，就是因为我有不符合代码指令的行为动作。
是那次想摸摸她而伸出的手。
尽管缩了回去，但仍属于异常范围。
只是因为最终没有做出抚摸的动作，所以只在监视程度而非抹杀。
那真正引发抹杀程序的，是什么？
现在又是什么异常行为引发的监视程序？
我的心跳开始急剧加速，脸上的冷汗也越来越多，甚至已经浸湿了整个背部。
不对！
我瞬间意识到了什么，转身就往外跑去。
可依旧慢了一步，小依眼泛红光，已经张开血盆大口咬在了我的腿上。
【发现异常行为！发现异常行为！】
下一秒，眼前浮现出白色弹幕。
【警告！生物 100009 出现自主意识！警告！生物 100009 出现自主意识！】
【即刻抹杀！即刻抹杀！】
我的脑袋再一次炸开了。
最后，依然是小依上前，吞掉了那颗眼珠。
这不对！这不对！这不对！
我再次睁开眼，依旧是那个清晨，依旧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100009...100008...
那代号，两次都不一样。
第一次被抹杀的是 100008，第二次是 100009。
现在的我是我？还是另一个复制体？
要是现在的我死了，还会有下一个我吗？
小依是监视器，那原来的小依去了哪里？
她死了？亦或者还活着？
那现在的我是死的，还是活的？
我伸出手，捏了捏自己的脸。
软的，有温度，有轻微痛感。
还活着。
【早饭时间到，请下楼用餐。】
白色弹幕再次浮现在眼前，而在它上方，那两串血色弹幕依旧存在。
【演好机器人，否则，死！】
3、
下楼途中，我在脑内重新过了一遍现有的信息。
小依是监视器，一旦自己有任何异常举动，她就会发动攻击。
机器人的异常举动一般只有两种。
一是出现人类的生理行动，突发的情绪紧张、出汗等等。
还有第二点，就是依靠代码行动。
就在第二次大脑爆炸之前，我想起了第一次的异常举动。
我没有遵循代码指令，而是自己习惯性地穿上外套打开了门。
这确实是代码的指令内容，关键是，当时我还没有收到这串代码指令。
所以演好机器人的第二点，就是依照代码行事。
没有指令，就不能行动。
这一次，我面无表情地吃完了营养糊糊，正常喝完水后等待指令。
不知是我的错觉还是因为别的，我总觉得这次指令的下达时间格外地长。
【时间已到，请穿好外套出门到达指定工作地点。】
眼前浮现出白色指令，我没有丝毫犹豫，立马起身穿好外套开门走了出去。
这期间，小依没有任何异常。
看来想得没错。
没有异常动作，就不会引发监视警报，就不会被标记，引发体内的自毁代码。
路上，我按照眼前的导航行走着。
路上碰到其他人也会摆出那标志性的微笑，只因这是代码指令。
但我现在觉得，这些指令，倒更像是在确定彼此仍被病毒控制的一种信号。
这些人之中，是否会有跟我一样已经恢复意识的人？
他们是被家里的监视器抹杀了，还是也像我一样在假装？
【演好机器人，否则，死！】
血色弹幕依旧在眼前浮现，那种诡异的感觉越发明显。
到了公司后，我按照指令走到工位开始干活。
感染病毒的人每天工作的内容都不一样，今天可能是公司职员，明天就有可能是保洁，后天有可能是教师……
代码指令中表示，这是为了让我们学习更多东西、体验更多可能性。
但我的脑海中却浮现出另一种可能性。
同化。
一个人一直做体力劳动可能会觉得不舒服，可要是每个人都会做体力劳动呢？
大家都一样，也就不会有异议。
明明可以分工，但依旧选择更繁琐的每日一换的形式。
只有不公才会产生异议，产生异议才会有思想。
有了思想，就会……
额头上已经冒出了冷汗，我不敢再继续深思。
只能通过轻轻的深呼吸来平复情绪，好在办公室内有空调，那一点冷汗很快就干了。
当我暗自庆幸办公室内没有像小依一样的监视器时，一双手突然按在了我的肩膀上。
「阿芳，你在干什么呀？」
是隔壁的同事小林。
在我想下意识扭头的瞬间，眼前的血色弹幕突然闪了一下。
我硬生生停下了自己的动作，继续敲着手里的键盘。
「好了你别装了，我知道你恢复意识了，这里没有那些动物监视器的。」
见我仍没有反应，小林便整个人趴在我身上。
她伸出手捏了捏我的脸，在我耳边小声开口。
「还装，你昨天晚上可是给我发消息，说要出去庆祝的。」
「你的心跳，已经暴露你了哦。」
4、
我感觉到她的呼吸扑打在我的耳朵上，热热的。
如果她真的恢复了意识……
一瞬间，我似乎忘了呼吸，就连手上的动作也差点顿住。
就在我真的以为自己找到同盟，准备和盘托出时。
大脑爆炸般的记忆突然在我眼前闪过。
不对！
她在诈我！
不说我根本没给她发过自己恢复意识的消息，如果她也恢复了，根本不可能做出现在的行为。
现在人人家里都有宠物管家，就连公司和路上也都是类似的监视器。
小林现在的举动，根本不是在找同盟，而是在自杀。
又或者，她是在诱导我的自毁代码。
说不定，小林也是那些监视器的一员。
想清楚这一点，我继续敲打着键盘，跟旁边的同事一样，毫无异常。
过了一会儿，趴在我肩上的小林站起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我用余光观察，发现她正面无表情地敲打着自己的键盘。
跟刚才的俏皮模样判若两人。
我明白，小林，大概也是跟小依一样，都是监视器。
监视器不止有那些动物管家，也同样隐藏在人群之中。
这一发现，让我汗毛直立。
这里，已经没有可信的人类了。
一天的工作结束，我回到家里，小依已经准备好了晚饭。
依旧是那份营养糊糊。
我面无表情地吃下，按照指令回到床上休息。
我虽然闭着眼，可我的脑子里想的却都是这一天发生的事情。
除了小林，我还发现了一个关键点。
这个病毒，似乎并不能感知到我的真实想法。
它只能依靠监视器来判定我的行动是否异常，以此来触发我脑中的自毁代码。
更关键的是，这种触发，似乎是需要我受伤才能达成。
可以跑。
就算被发现不对劲，只要没有受伤，就可以跑！
现在的我，是在城市的 C 区。
如果说每个区块的管理一致，要跑的话，最好是跑出城。
我需要一个可以随意移动也不会引起怀疑的身份。
但在那之前，我需要规划清楚这座城市的路线。
幸运的是，第二天我的工作内容就被安排到了城市清洁。
城市清洁的工作人员都穿着同一件衣服，只要手上一直在做清洁相关的工作。
监视器应该就不会检测到异动。
就这样，用一个月的时间，我借着清洁员的身份，摸清了离开 C 区的路线。
就在公司后面，有一条可以直达的大巴线，没有问题的话，我可以在体验出租车司机的那天离开这座城市。
一切都安排好了，我只需要，静待时机。
可意外总是比计划快。
在我完成今日工作回家的路上，有一个男人疯了一般跑了出来。
他大喊。
「快跑！快跑！他们都是假的！人类都要死！」
「尽你所能！离开这座城市！去找我们！」
下一秒，我看到有宠物管家从室内出来，用枪扫射了他。
子弹在地上摩擦出火花，留在地上的只有一滩血迹和一具尸体。
周围的人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走开。
而我愣在原地，满脸惊慌。
男人还没闭上的眼睛与自己对视，我看懂了其中的意味。
他们，有枪。
不只是触发自毁代码，他们，有枪！
5、
宠物管家拿着枪，上前查看。
随后像是发现了什么一样，往我这边看过来。
就在那一瞬间，我恢复理智，面上不显地转身离开了。
回到家，看着桌上的营养糊糊和盯着自己的小依。
我知道，自己快崩溃了。
我甚至在想，如果自己没有恢复意识该多好。
这样也可以毫无顾忌地继续在这座城市里生活。
可现在，无时无刻的监视，没由来的试探，死掉的男人和冷漠的同类。
下一个死掉的人，会不会是自己。
一旦我表现出异常，要么大脑爆炸，要么像那个男人一样死在路边。
如果死掉了，还会重生吗？
现在的我是 100010，那么作为 100011 出现的新的我，还会是原来的我吗？
不停重生再继续死去，每一天都是无尽的循环折磨。
亦或者，就此死去，再也不会有新的循环。
我的思考时间太长，小依已经走到了我面前，用那双眼睛看着我。
有记忆的时候，我觉得她的眼睛最可爱。
可现在，看起来就像是死神在凝视。
我在想，死之前，可不可以摸一摸小依的脑袋。
我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
跟记忆里的一样，很软。
如果逃不掉，就这样结束，好像也不错。
【警告！生物 100010 出现自主意识！警告！生物 100010 出现自主意识！】
下一秒，我的脑袋炸开，小依吞下了我的眼球。
世界再一次安静了。
果不其然，我又一次睁开了双眼。
依旧是那个清晨，依旧是诡异的血色弹幕，依旧是那个吃早饭的指令。
我崩溃了，死不了，活着也只是一具行尸走肉。
我站起身，下楼吃了早饭，按照指令来到公司上班。
晚上回到家，躺在床上。
我花了一天时间确定了当下的目标。
那个男人，明显恢复了神志。
他的话里，有他们，有我们。
男人大概是我们的一员，他们就是监视器背后的人。
是人，还是监视器？
AI 病毒，到底是怎么爆发的。
与其在生与死里循环，不如为自己找到一个答案。
上一次的路线还在脑子里，与其束手就擒，不如放手一搏。
大约等了一周，终于轮到了司机的工作。
【你的任务是货车司机，请将 C 区的商品搬运到 A 区。】
【路线已规划好，请按指令进行。】
穿上工作服后，我先开着车在 C 区转了一圈，确定路上的动物管家没有异常后。
等到下班时间，我坐在车上，悄悄开往了那条大巴线。
出城时并没有人阻拦，就当我以为事情会一帆风顺时，在我前方行驶的大巴却突然停了下来。
我吓了一跳，连忙踩了刹车，巨大的惯性让我差点飞了出去。
等我缓过来时，看到的便是，眼冒红光的人群，将我的车死死围住。
「100011...停...下...」
他们说。
6、
「100011...停下...」
「回头...还有...救...」
「我们...是...我...们...」
他们说得断断续续，但声音却很清楚。
回去还有救，我们是我们。
我盯着车窗外的人，他们中有的人在哭，有的人却在笑。
不对！这不对！
回去没有救！我才从那个地方跑出来！
远离这里才有救！
我一脚油门踩下去，车子发出开始轰鸣，随后飞速蹿了出去。
人群被我撞开一条路，我死死握着方向盘。
「他们都是假的！都是假的！」
「我没有杀人！我没有杀人！」
道德在谴责我，可我并没有松开手脚，反而加大马力向前方冲去。
不知开了多久，直到身后没有动静，我终于停车跳了下来。
「呼呼呼——」
「啊——」
我发泄般吼了出来，无力地跪在地上。
逃出来了，可我该去哪儿？
等到眼泪流干，我终于挣扎着站起身。
我侧过头，看到了车上被撞出来的痕迹。
「红色的...血...」和...
这是什么？
蓝色的...黏糊糊的...
尽管快天黑了，但我还是辨别出了车上的颜色。
我上手扣了一点，黏糊糊的，很浓稠。
低头一闻，是很浓郁的汽油的味道。
我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刚刚那些人的脸。
有的在哭，而有的在笑。
他们在笑什么？
「呃啊——」
一股剧烈的疼痛从我的后脑开始蔓延，让我忍不住叫出声。
有什么东西，在我的眼前浮现。
【演好机器人，否则，死！」
【演好机器人，否则，死！】
【演好机器人...跑...快跑...】
血色弹幕在变化！
【去南边，我们在等你，去南边。】
字迹变化完成，脑袋的疼痛也在此刻停下。
我盯着眼前的血色弹幕，紧皱眉头。
南边...我们...
我们...
去找我们，我们是我们，我们在等你。
那个被枪杀的男人，那些大巴车上的人，以及现在的弹幕。
都对上了。
不管怎么样，眼下可以确认这个「我们」，大概是在帮我的。
更何况，从我离开那座城市开始，就再也没有收到过白色的指令代码了。
我自由了。
我上车看了一眼，车上的汽油还有很多。
如果我想走，那就是自由身，没有人可以拦住我。
可...
我盯着车上红蓝交织的痕迹，最终下定决心。
回到车上，我借助车内的地图，确定了自己的大致方位。
这条路直通南方，那里的尽头，是一个叫 S 的地区。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血色弹幕上的南方，大概指的就是这里。
毕竟这里被划上了危险区的标志。
我很幸运，距离那里只需要经过一座城市。
「在那里应该可以加点油。」
没有丝毫犹豫，我脚踩油门，趁着夜色出发了。
7、
路程比我想象得远，到达城市外围时，车上的汽油已经所剩无几。
接下来的问题是，我该怎么进去。
这里也被 AI 病毒笼罩吗？还是已经有人恢复了意识？
这里，会有「我们」吗？
脑袋里想了
小说名称：《轮回不死劫》
注：版权原因，完整精彩手续，请在知乎APP搜索小说名称，即可直达，原文已完结，看的过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