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念2016,赶在AI、战争和短视频到来之前

你有没有觉得，这几年活得像在跑一场没有终点的马拉松。

每天打开手机，扑面而来的不是AI又取代了什么工作，就是某个地方又开战了。

短视频一刷两个小时，关掉之后什么也没记住，只觉得脑子嗡嗡响。

“世界怎么变成这样了？”

这个问题，我问过自己很多次。然后我突然想起了2016年。

那一年，iPhone 7刚发布，大家集体吐槽“没有耳机孔”。

英国还没有脱欧，特朗普当选还像一个网络笑话。

ofo和摩拜正在街头疯狂铺小黄车小红车，扫码骑车是一件非常酷的事。

王者荣耀刚上线不久，有人在游戏里认识了一整个朋友圈。

4G已经够快了，没有人觉得还需要更快。

AI这个词还老老实实地躺在计算机系的课本里，跟普通人的生活没有任何关系。

那一年，没有人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

现在回头想，2016像是一个被折叠起来的时间节点。

很多巨变的种子，都是在那一年埋下的，但当时站在那片土地上的我们，浑然不觉。

翻一翻2016年流行语，有一种魔幻感——洪荒之力，友谊的小船，定个小目标，吃瓜群众，葛优躺，辣眼睛，全是套路，蓝瘦香菇，老司机，厉害了我的哥…

没有“沉浸式”，没有“情绪价值”，没有“打破认知壁垒”，更没有人教你如何“自洽”和“做最好的自己”。

一点也不高级，甚至有点笨笨的。

那时候的你，可能正蹲在大学宿舍的床上刷微博，看到傅园慧在里约奥运会接受采访说“我已经用了洪荒之力了”。

你不知道这个女孩后来会成为综艺常客，你只知道那一刻她是全世界最真诚最贴近我们普通人的人。

真诚这件事，在2016年还不需要被提醒。

如果说2016年有什么东西和我们现在的生活有关联，那一定是AlphaGo。

那年3月，谷歌的人工智能程序AlphaGo跟韩国围棋世界冠军李世石下了一盘棋。

当时大家都觉得，围棋是人类智慧最后的堡垒，三千年没被攻破过，AI不可能赢。

结果AlphaGo以4比1获胜。

有人称李世石为“最后的武士”，说他成为人类与机器人对弈的末代帝王。

比赛结束后，很多人的心情很复杂，除了震惊，更多的是困惑，还有不甘。

那时的我们不知道，这才刚刚开始。

10年后GPT取代的不仅是一盘棋局的胜负，而是办公室里真实的无数个打字席位。

当时有个细节我印象很深刻，李世石下到第三盘的时候，中途出去抽了根烟。

他站在赛场外面，很多记者在拍他，那个背影莫名让我很难过。

一个天才棋手，忽然发现在他最擅长的领域，一台机器轻描淡写地超越了他。

但他还是回去下完了剩下的棋。

现在回看2016年的“人机大战”，更像是一个历史的转折点。

那一刻，我们不是输给了一台机器，而是正式进入了另一个时代。

此后的每一年，AI都在刷新我们的认知。

直到今天，我们习惯了和ChatGPT聊天，习惯了用AI写邮件、做PPT，习惯了“这个岗位可能被取代”的新闻标题。

但至少2016年，AI还是一场让人揪心的比赛，而不是一个让人焦虑的事实。

当时我们还坚信AlphaGo可能能下出“正确”的下一步，但永远也下不出神之一手。

即便我现在也这样坚信着。

同样在2016年埋下伏笔的，还有世界的走向。

2016年6月，英国举行公投，脱欧派意外胜出——这是欧盟成立以来首次有成员国退出。

而这仅仅是开始。

那年夏天，整个世界各个角落都在动荡，而到了年底，特朗普当选了美国总统。

当时很多人调侃“世界疯了”，却不知道2016年只是未来几年世界格局变幻的序章。

全球化在2016年遇到了它真正的挑战者：民粹主义、民族主义和地缘博弈。

那时，很多人以为这只是几只“黑天鹅”，几年后回头看，你才发现那根本不是什么“黑天鹅”，而是一道新的地平线，一个漫长时代的开端。

世界变得难以预测，也是从2016年开始的。

如果说AI和战争带来的是一种宏观的焦虑，那短视频带来的，是一种侵入式的、无处可逃的注意力霸占。

当时大多数人还习惯用文字和图片记录生活，我们在朋友圈发九宫格，在微博写长文评论，在豆瓣标记看过，也在图书馆写下一张张便签和书摘。

那时候的网络世界，也还没被算法统治，我们既保留自己的喜好，又能随时碰撞到新的思想和世界。

我还记得那年井喷的电视剧——李敏镐与全智贤的《蓝色大海的传说》，宋仲基、宋慧乔的《太阳的后裔》，孔刘的《孤单又灿烂的神——鬼怪》，直到现在都是经典。

那时候追剧，是一集一集慢慢等更新，是蹲在电视前等着看直播，没有ssvip，也没有中间被强行插入的广告，没有倍数播放，更没有“三分钟说完一部剧”的解说视频。

那种等待的滋味，我甚至有点陌生了。

说到底，2016年真正让我怀念的，不是那些热搜词和娱乐新闻，而是那个世界的“慢”。

2016年的周末，是可以被浪费的，生活也还没有被周围的加速度劫持。

睡到中午自然醒，打开外卖软件点一份十几块的黄焖鸡米饭，看一集跑男或者极限挑战，下午去街边的奶茶店坐着，一坐就是两个小时。

不是不想做点什么正经事，而是那种“浪费时间的愧疚感”还没有被完全发明出来。

那一年，“斜杠青年”和“知识付费”刚开始热，得到App刚刚上线，朋友圈里开始出现“每天听本书”的打卡。

但大部分人还没被卷入那套效率至上的叙事里。

你可以看一本跟专业无关的闲书，不会有人问你“你读这个有什么用”。

你可以学一个纯粹因为好奇才去学的东西，不需要考虑它能不能变现。

时间还是线性的，日子是一天一天过的。

后来它们变成了一张一张待办清单，变成了一场一场永远追不完的“同龄人正在抛弃你”。

那种感觉用一个很老的词来说，就是“富足”——不是银行卡的数字富足，而是心力上的。

对于未来，我还有很多底气去爱，去折腾。

我们想不到2026年会发生什么，想不到AI会怎么写论文，想不到世界走向更深的撕裂。

智能手机在2010年左右开始普及，到2016年也不过六七年，它还没把我们变成一个随时在线、随时可被消费的“用户”。

那时候我还是我，不是一个需要被计算的日活，不是一个可以被随时喂养注意力、变现成广告流水的流量。

那种感觉，就像躺在草地上，仰望满天繁星，你就是你自己，而未来还是未知的、朦胧的、值得期待的。

高晓松说过一句话，活在2016年的我们可能觉得是矫情，活在2026年的我们再看，是预言——生活不只眼前的苟且，还有诗和远方。

那是2016年的旋律，贯穿了一整年的理想主义。

但如今再看，也许远方没有我们想象得那么田园牧歌，迎面而来的可能是战争、撕裂和AI带来的真实压迫感。

以后的人生里，你还会被算法推送一千条教你如何成功的视频，被无数个“再不……就晚了”的声音淹没，被挤压和异化。

但不要全信，经历过2016的我们，天生拥有知道怎么生活的方法。

就像AlphaGo战胜李世石后，并没有立刻取代人类的生活。

那盘棋的震撼，只是让我们在慌乱中思考：人类精神里那些无法被算法拆解的，究竟是什么？

也许是一首让你单曲循环的歌，一个让你笑出眼泪的视频，一段你愿意一字一字读完的文字。也许就是在2016年的某个夜晚，你放下手机，认认真真地失眠了一会儿。

那些看似无用的瞬间，恰恰是你和这个世界的连接。

2016年到底有多远？

远到薛之谦的《演员》还没成为怀旧金曲，远到大家对未来最大的焦虑还是“周末吃什么”而非“工作会不会被AI取代”。

它看上去像一个分水岭：在那之后，世界像个停不下来的陀螺，一切都加速了。

但分水岭的意义不是告别，而是记住。

记住我们曾有过那么一个节点，还没被算法过度喂养，还没被世界局势的惊悚所吞没。还相信一句话可以撑起一个理想，还相信人与人的沟通不用那么多套路。

就像钱德勒在《漫长的告别》中写的：“每说一声再见，就是死去一点点。”

我们必须不断告别过往的稚嫩、纯粹或一往无前的乐观。

但2016年不是用来“哀悼”的。

我们不需要回到2016年，我们只需要找回那个还没被时代改变的、认真对待生活的自己。

我知道世界变了，并且不会变回去。

在这10年间，有些人经历了裁员，有些人失去了至亲，有些人在感情里被伤得彻底，有些人只是日复一日地上下班，在通勤地铁里不小心睡着，醒来发现坐过了三站，然后站起来，走回对侧站台，重新等车。

但就像坐过站一样，我们还在车上，只是还不知道要去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