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史诗《摩诃婆罗多》描述可知,进入印度的雅利安人有一妻多夫习俗,这是苏毗“女国”的一大特征,并且,只有在青藏高原上是一直延续着的。
这部史诗着重描述的是雅利安人中的“般度”国,国王有五个儿子叫“般度五子”,他们的英雄事迹。这兄弟五人不仅有战神般的勇武,仙人般的智慧,个人品质都出类拔萃,但他们有一个外人难以理喻的家庭结构,五人拥有同一个妻子,她叫“黑公主”,人人对她言听计从,地位犹如女王。她就是这部史诗中的女主角,象征月亮。
当然,史诗中并没有说他们有藏地特有的一妻多夫习俗,而是用了一个预言故事来说明。黑公主(梵文:Krishnaa克里希娜)是月亮王族后裔,般遮罗国公主,也叫“般遮丽”,美貌如天女。般遮罗国位于喜马拉雅山南麓,为印度列国时代十六大古国之一。
说她前世苦修时,曾向湿婆大神祈求,下辈嫁个好丈夫,但她连续说了五遍。湿婆答应了,曰:“你将会有五个好丈夫。”她一听马上纠正说,我只要一个!湿婆回复道:“你这个请求说了五遍,命中注定了,已经无法改变。”
般遮罗国的王,为给自己爱女挑选一个好女婿,举办了一场射箭比赛,让天下俊男英杰都聚集到国中来,他宣布,谁赢得比赛马上就把公主嫁给谁,且给予丰厚陪嫁。结果是般度五子中的第三子阿周那,赢了,把黑公主带回家。
问题随之而来,五兄弟都未成家。阿周那说黑公主应该属于长兄坚战,长兄有优先权,我不能先长兄结婚。坚战不同意提议,不愿夺人之美。都在推让的时候,他们的祖父毗耶娑出来说,仙人早有预言:“黑公主将成为你们兄弟共同的妻子”,这是天意,不可违。坚战于是宣布:“那就让黑公主成为我们共同的妻子吧!”
般度五子当面约定:“我们五兄弟之中,如果有谁正和黑公主独处,其他兄弟必须回避。如若有人没有回避而是前去打扰,就要罚他到林木中去苦修12年。”
这实是用另一种方式,告诉人们,进入印度的雅利安人有苏毗那种“一妻多夫”习俗。从史书记载看,只要是苏毗类游牧民族,例如月氏、噘哒、吐火罗等,都有“兄弟共妻”习俗。这也在小河墓地中充分表现出来了。而这,正是雅利安人来源地,真实民族背景的信息!
黑公主既然代表月亮,为什么又以“黑”相称呢?因为“黑”在原始苯教中有“十分厉害”之义,还因为婆罗门教中,每月是从月圆开始的,由盈而亏叫“黑月”(指每月中的前半月),它代表杀戮(也就是“钺”形状的来历)。
正因为黑公主的存在,在俱卢国遭受侮辱,愤怒不可消除,最终导致了俱卢族和般度国的毁灭。但这是上天的旨意,一开始就注定了的,就像月亮圆缺不可阻挡一样,她完成的是天神的重托,天生的使命。

被蛇环绕着的神箭手阿周那雕像
注意这个“般度”(Pāṇḍu),它既是族名,也是王号,标准读法是“盘獨”(梵语无ban音),与“盘古”含义相通。“盘”的本义是旋转、回归。上面的“舟”用于灵魂度过中阴,并再次返回人间;下面的“皿”,在金文中特指尊号和专用礼器,因此,只有贵族统治者才可使用这个字眼。普通人死就完了,根本就不会转世,也用不到这种器物。
“盘古”本义是“能转世再生的犬”,而“盘獨”意为“能转世再生的蛇”(四脚蛇、走龙),两者是同一个宗教观念的产物。它们同时出现在中原和相距遥远的印度,说明了什么?说明这两大古文明确有共同的源头,共同的起源机理,就是同一种人所为!(当然“盘”早就用来指一种餐具了,原始本义已荡然无存)
不管在何地,一妻多夫制是严格限定在兄弟之间的,不许外人参与进来的。但这些兄弟发达后,又会拥有自己的专属妻子,与之生儿育女。例如,阿周那后来娶了蛇族公主,名叫优楼比,与之生下宴丰,后又娶摩尼国公主生下一儿子,娶了多门城公主生下一儿子。怖军娶了罗刹公主,名叫希丁芭,与之生下瓶首,等等,都进入了婆罗门教的万神殿中。
不可以为般度五子有共同妻子是个别现象,偶然发生的。在《梨俱吠陀》描绘出来的天神世界中,多有一妻多夫之神。例如,双马童同娶太阳神一女儿为妻。执掌风暴的群神,如何钟爱他们共同的妻子,等等。在吠陀早期经典中,“父亲”和“丈夫”通常以复数的形式出现。说明这是雅利安人的普遍习俗。笔者以为,归根结底与月氏的“月崇拜”和苏毗“女国”有关。
雅利安人还有匈奴那种继婚制“娶寡妻”习俗,就是兄长死后弟弟可继承他的所有妻子。因为这是游牧民族的生存需要,寡妻是无法在频繁的迁徙和危机四伏的战场环境中生存下来的。

高山塔吉克人的典型长相,是有十分鲜艳的红须发
人类学家公认高山塔吉克人有较为纯正的欧罗巴人血统,因为他们世代居住在海拔极高的青藏高原西部地区,与外界混血的机会相对较少。这种红须发应该也是古代苏毗、月氏、嚈哒、吐火罗人的共同特征。也就是先秦古籍记载的“赤狄”,苯教文献中的“赭面人”。从遥远的史前时代起,他们就在不断地从青藏高原深处涌出,与亚洲两大古文明的起源密切相关。
青藏高原上的苏毗有一妻多夫习俗,这是被史书明确记载了的,例如《隋书·女国》:“女国,隋时通焉,在葱岭之南。其国代以女为国王,王姓苏毗。女王之夫号为金聚,不知政事。国内丈夫唯以征伐为务......虽贱庶之女,尽为家长,有数夫焉。生子皆从母姓。”其中的“有数夫焉”即指这种兄弟共妻习俗。
苏毗的“生子皆从母姓”习俗,被后来的吐蕃赞普沿袭下来了,《贤者喜宴》就说:“王子们的名称就是以母亲的名字命名的。”在古代,名与姓常常是同一回事。
吐火罗也有一妻多夫习俗,《隋书·吐火罗传》:“兄弟同一妻,迭寝焉,每一人入房,户外挂其衣以为志,生子属其长兄。”并说吐火罗是“大月氏之种”。唐《通典·吐火罗》补充说:“兄弟通室,妇人五夫,则首饰载五角,十夫载十角。男子无兄弟者,则与他人结为昆季,方始得妻,不然终身无妇矣。”
最值得注意的是“嚈哒”(yàn dā),他们是最迟一批从青藏高原上迁徙下来的苏毗类游牧民族。西方人称之为白匈奴,因为行为方式匈奴完全相同。《魏书·西域传·嚈哒》说其为“大月氏之种类也,亦曰高车之别种。”因为信仰的是原始苯教,故战斗力十分强悍。
据考证,他们从高原深处下来之后,最初游牧于阿尔泰山的南部,后迫于柔然倾压而西迁,占领了阿姆河流域。他们多次击败波斯萨珊大军,向南终结了贵霜帝国在巴克特里亚的残余统治。在公元5–6世纪,崛起为西域最强国,疆域一度从里海东岸延伸到东天山,囊括整个印度河流域,再现月氏之辉煌。
《梁书》记载,嚈哒王全称是“厌带-夷栗陀”(梵文Ephth-alite),其中的“夷栗(lì)陀”古羌语意为“蛇狗”(蛇叫yi,狼和犬叫li),后缀“陀”意为“王”。又曰“其王姓挹怛”(yìdá),古羌语是“蛇主”的意思(主人叫da)。
嚈哒最著名的君王是“米息拉古拉”(Mihirakula),其中的“米息”(mihi)是“宓牺”(伏羲)的异写(吠陀中的蛇叫“阿羲”Ahi),而“拉古拉”(rakula)意为“犬中之犬”或“王中之王”。该王亦名“摩酰(xiān)逻-矩罗”,意为“天仙之蛇”。这些都是苏毗文化的特征。
北魏僧人宋云,奉魏明帝之命西行求经,著《魏国以西十一国事》,其中就说到途经嚈哒国时,见到了国王。记载说该国“不信佛法,多事外神,杀生血食。”其王更是“好祀鬼神”。因此所到之处捣毁佛寺,驱散僧众。且“居无城廓,游军而治。以毡为屋,随逐水草。夏则随凉,冬则就温。王居大毡帐,方四十步,周围以毡数为壁。王着锦衣,坐金床,以金凤凰为床脚。”但因正值王朝盛时,西域四十多国纷纷前来朝贡。还说嚈哒有“兄弟共妻”习俗。
但后来,嚈哒遭西突厥和萨珊波斯联合进攻,因失败告终,退出了历史舞台。不过在印度,噘哒人仍然是刹帝利阶层的重要来源。
进入印度的雅利安人从何而来,还可从“般度五子”的修行之地看出来。据《摩诃婆罗多》描述,他们是上到喜马拉雅山顶(弥卢山)去修行的。阿周那在被称为“群山之王”的地方修炼了五年之久,会见了许多神仙,学得许多法术和技艺。国王坚战则选择在圣洁“梵湖”边静修,说那是一切河流的发源地。在湖边,他们还举行了长达四个月的祭祀。回来时,一路以打猎为生。下山之后,按照计划,各自乔装打扮,潜入俱卢国都城,伺机发动突袭,以夺取该国一半土地。就是说,他们对大雪山上的情况是非常熟悉的,犹如土著居民一般!
玄奘《大唐西域记》卷五记载,婆罗门教的“梵天之城”,在喜马拉雅山的脚下谷地中,上面就是苏毗女国,曰:“婆罗吸摩补罗国北大雪山,有苏伐刺瞿呾罗国(其言金氏也),出上黄金。东西地长,即东女国......东接土蕃,西接三波诃(西女国),北接于阗。其国世以女为王,夫亦为王,不知国政,男夫征伐种田而已。”
这个“婆罗吸摩补罗国”(Brahmapura)梵语意为“梵天之城”,为婆罗门教圣地,罗摩在此忏悔。与西藏阿里的札达县直线距离很近。
远古时代,苏毗女国军队如果要下到这里来,占领这个地方,翻过大雪山就到了。这种居高临下的进攻,土著民族如何阻挡得了?因此,他们成为统治者,被视为“天降神人”,实是一件很自然的事。
至于从高原上带来的原始苯教,最后变成了婆罗门教,也是一件很自然的事。所谓“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任何物种都会因地制宜地改变自己,自行发展进步,甚至演变出一种更为高级、更为完善的形态来。
夜雨聆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