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聆风
1.
凌晨两点，办公室空调的嗡鸣声像台永不停歇的榨汁机。陈默盯着屏幕上的代码，后颈的酸痛感顺着脊椎爬上太阳穴。他机械地按下Ctrl+S，对话框弹出“是否保存对‘摸鱼素材.xlsx’的更改”，这才惊觉自己又在Excel里画了三个小时插画。
“又在偷偷搞副业？”项目经理老王的保温杯重重磕在他工位隔板上，“这个月第三次延期了，客户说再拿不出方案就撤单。”
陈默手忙脚乱地关掉Excel，代码界面还残留着未完成的星空图。
去年校招时，他被“年薪30万”的承诺吸引进了这家互联网公司，却在入职当天发现自己被调岗到完全不感兴趣的后端开发。工位墙上贴着的《游戏原画技法》早已泛黄，数位板在抽屉里落满灰尘。
2.
第二天晨会，老王把项目进度表拍在桌上：“小陈负责的模块又出bug，这个月绩效扣30%。”
陈默攥紧了数位笔。散会后，他溜进茶水间，打开手机里的绘画教程。
屏幕上，老师正在讲解如何用Procreate画银河，而他只能用Excel的填充工具勉强勾勒出星轨。“这是我能触碰到的，唯一的星空。”他在备忘录里写道。
午休时，HR小美抱着文件路过，瞥见他屏幕上的Excel插画：“这是你画的？”不等回答，她掏出手机扫码：“客户要个科技感的UI设计，你要不要试试？”
陈默在Excel里熬了三个通宵，用VLOOKUP函数生成星空渐变，用数据透视表绘制行星轨道。当他把“Excel星空图”发给小美时，对方回了个震惊的表情：“客户说这是最有温度的科技设计！”
老王的怒吼隔着隔板传来：“陈默！又在搞这些没用的——”话音突然卡住，他盯着小美转发的客户邮件，上面写着：“建议由陈默主导UI设计，他的作品让我们看到了冰冷代码里的人性温度。”
3.
转正答辩那天，陈默带着数位板走进会议室。PPT最后一页，他展示了用代码生成的动态星空：“这是我用公司服务器算力跑出来的渲染图。”台下一片哗然。
“你这是滥用资源！”老王拍案而起。
陈默按下回车，星空突然化作无数萤火虫飞向窗外：“我每天加班两小时，用的是自己的时间。”他摸出离职申请单，“感谢公司让我明白，星空不在代码里，在自己手里。”
4.
三个月后，陈默的插画展在798开幕。展厅中央，Excel生成的星空投影在巨型幕布上，每颗星星都标注着代码注释：“这里的加班时间，本可以是星空的颜色。”
小美发来消息：“客户问你愿不愿意回去做UI设计，弹性工作制。”
陈默望向窗外的晚霞，手指在数位板上涂抹出一片新的银河：“我现在的星空，不需要Excel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