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聆风据《南方日报》报道，今年近九成的“志愿咨询师”都在用AI工具，百度、千问、夸克几家大模型的咨询量一路飙升。家长们的操作也越来越简便：输入分数、省份、意向城市，几秒钟，一套“不浪费一分”的方案就出来了。精准、高效，看着还特有道理。
看着这一幕，作为也有几年帮助亲朋好友孩子报过志愿的我来说，心里头冒出一个问题：当AI把志愿填报变成一道算法题，“志愿”这两个字，还剩多少分量？
先说句公道话，AI志愿填报工具确实是好东西，但AI能做“分职匹配”，做不了“人职匹配”。
以前，信息掌握在少数人手里。城里条件好的家庭，花钱请“专家”；农村孩子、普通家庭呢？只能捧着那本厚厚的报考指南翻来翻去，全凭感觉。
现在不一样了，AI把历年分数线、位次、录取概率一拉，清清楚楚。用重庆南开中学校长肖力的话说，这打破了过去部分机构和个人在报考信息上的“话语权垄断”。
信息普惠，这是技术进步最大的善意。它让每一个孩子，不管家里有没有“关系”，都能获得相对靠谱的填报参考。这一点，没得说。
但肯定归肯定，边界也得看清。
东北师范大学教育学部副部长杨卫安说了一句挺到位的话：“志愿填报的本质是人职匹配，而非分职匹配。”什么意思呢？AI擅长的是算分——你的分数匹配哪个学校、哪个专业，它算得又快又准。但它算不了人。它不知道你家的经济状况能不能撑得住四年之后再考研，不知道你对实验室的瓶瓶罐罐到底有没有兴趣，更不知道你半夜睡不着的时候，心里想的是天文还是文学。
肖力校长举了个很形象的例子：同样考650分的两个学生，最终形成的志愿方案不会重复。因为每个人的兴趣不同，家庭能提供的支撑不同，人生规划也不同。这些东西，AI感知不到。
所以问题就来了——既然AI替不了人做判断，那人应该依据什么来做这个判断？
我在乡下教书三十多年，见过太多这样的孩子：分数不低，报志愿时全听家长的，家长全听“热门排行榜”的。结果呢？学了一个自己根本不喜欢的专业，大一就蔫了，有的甚至退学复读。
我常跟学生说一句话：志愿填报不是一道就业题，它本质上是一次“你与这个时代是什么关系”的选择。
这话不是唱高调。看看今年教育部公布的数据就明白了。
2026年，教育部一次性新增了38种本科专业。具身智能、脑机科学与技术、低空技术与工程、半导体工艺与装备、深地科学与工程……这些名字听着挺“硬核”，但每一个背后都对应着国家产业的短板和战略急需。“十四五”期间，全国高校新增本科专业布点1.02万个，撤销或停招了1.22万个，调整幅度超30%。今年的专业调整比例更是首次突破了10%。
这些专业不是哪几个教授坐在办公室里拍脑袋拍出来的。它们是国家“倒逼”出来的——芯片被“卡脖子”，就得有人去学半导体；低空经济要起飞，就得有人懂低空技术；人工智能要从论文走向现实，就得有人研究具身智能。
有人可能会想：国家需要的，就一定适合我吗？我总不能牺牲个人去“奉献”吧？
这个担心挺正常的，但仔细一想，其实是把个人和国家对立起来了。
肖力校长有个观点让我印象很深。他说，把“个人规划锚定国家需求”根植于学生的成长认知里，这个价值远远超出单次志愿填报——它支撑的是自我认知的深化和人生价值的理性抉择。他特别强调，要推动学生从被动的“按分选校”走向主动的“以志择路”。
你仔细品品，这话有没有道理？芯片、AI、低空经济、深海深地……这些领域的人才缺口有多大，关注新闻的人心里都有数。缺口大，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长期发展空间，意味着你不至于毕业就撞上天花板。把个人坐标锚定在国家需求上，真不是牺牲，恰恰是找到了一个更扎实的立足点。
同济大学本科生院院长尹学锋有一句话说得特别好：“大学不是职业培训所，而是种下‘根’、打开‘窗’的地方。”根是基础能力，窗是跨界思考的能力。AI时代需要的，恰恰是“AI+X”的复合型人才——你学的可以是任何一个X，但你得有能力把它跟AI结合起来，去解决真问题。
反过来，盲目追“热门”的人呢？尹院长也说了，每年都有太多孩子因为“热门”两个字放弃了自己真正喜欢的领域，结果大一没读完就陷入迷茫。AI时代的浪潮来得快去得也快，今天火爆的专业，四年后什么样，谁也说不准。真正支撑一个人走远的，说到底还是内心的热爱和持续学习的毅力。
说了这么多，落到底，我想给正在纠结的家长和孩子说三句话。
第一，不是“对分入座”，而是“以志择路”。分数是你十二年寒窗的结果，但它不应该成为人生选择的唯一标尺。AI帮你算出了“能去哪儿”，可“想去哪儿”这个问题，只能你自己回答。肖力校长说的“以志择路”四个字，值得每个家庭认真琢磨琢磨。
第二，不是“工具说了算”，而是“工具做参谋，人做决策”。杨卫安副部长给了一个挺实用的方法：先用AI做减法，缩小范围；再用个人需求做加法，加入城市偏好、专业兴趣；最后交叉验证，别偏信某一个工具。三步走完，最终的判断，得由人来做。想想也是——AI没有替你活过一天，它凭什么替你做一辈子的决定？
第三，不是“只看四年后好不好找工作”，而是“看十年后能不能持续成长”。本科专业目录年年变，产业格局翻脸比翻书还快。今天追的“热门”，明天可能冷却；今天看不上的“冷门”，后天可能是国家战略急需。尹学锋院长那句话我特别认同：“真正的热门专业，不是预测未来什么最赚钱，而是你愿意为之投入一生热情的领域。”能把热爱和国家需要结合起来，那才是最踏实的选择。
志愿填报，是十八九岁的少年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人生选择”。
这道选择题，AI可以帮你列选项、算概率、排梯度，但最后写下答案的，只能是你自己。
最好的志愿，从来不是分数利用率最高的那个。是你愿意为之投入、同时这个时代也在呼唤的那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