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聆风晚上九点，王总的一条微信。
连发了三张图，配了一句话：
“老方，你看这个，AI出的，半小时三版。你们下次报价能不能便宜点？”
三张图都是同一个产品包装，不同风格，排版规整，配色挑不出毛病。
老方把图片放大看细节——光影关系合理，字体版权用得也对，比卷哥带新人做的第一版都强。
01
第二天早上九点，
严姐到公司的时候发现老方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她推门进去，老方坐在白板前面，头发被抓成鸡窝，衬衫袖子卷到手肘。
严姐站在门口看了大概有五秒钟，还是进去了。
“一夜没睡？”
老方有些尴尬，边收拾桌子边说：“睡不着。”
“怎么了？”
老方站起来，腿有点麻，扶了一下桌子，“不能让团队看到我慌。上次AI焦虑那次，小迟小辛他们自己先慌了，我倒是稳住了。这次不行。这次是我自己先慌了，我得先稳住自己。”
“想怎么稳住？”
他拍了拍白板。“你帮我把所有人都叫上来。二十分钟后开会。”
二十分钟后，二楼小会客室。
老方站在白板前面，把昨天王总那三张AI设计图投在屏幕上。
“我们当年为什么叫‘顶点创意’？”
老方看着他们，
“不是‘顶点设计’，也不是‘顶点制作’。是创意。创意不是画图，是搞清楚这个图到底要表达什么。”
“AI能给脸，”老方把笔放在桌上，“给不了灵魂。它可以在三十分钟内把一张图打磨到十分，但它不知道‘这个品牌为什么存在’。
它知道什么好看，不知道什么对。最可怕的不是这个——最可怕的是，如果我们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那真的会被取代。”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钟。
小辛摘下耳机放在桌上，动作很轻。
小迟抬头看了看老方屏幕上那行“给不了灵魂”。
“AI进公司的门，但不是进来替你们。是进来帮你们。”
辛姐靠在椅背上，点了一下头。
辛姐嘴角动了一下。“明白了。他们买的是我们，不是图。”
老方转过身，在白板上写下一行字——“AI入门，人做决策”。
02
之后两周，顶点创意进入了老方后来称之为“人机磨合期”的阶段。
卷哥用AI生成了一张产品海报的初稿，让小迟在此基础上细化。
小迟盯着屏幕看了五分钟，只简单调了调。
她截图发给卷哥，问：“我这算创作还是修图？”
卷哥对着那张截图沉默了一会儿，回了一句：“你刚才调对比度的时候，是不是觉得AI出的图整体偏灰？”小迟说对。
卷哥说：“那个判断就是创作。AI看不出来，你看出来了。”
小辛的AI视频工具测试更是一波三折。
他用AI生成了一段十五秒的产品展示视频。
他把成品发给小白看，小白说“挺好的啊”。
小辛把耳机摘下来搁在桌上：“是挺好的。好到我怀疑自己过去三年学的那些节奏感、色彩心理学、品牌调性全白学了。”
辛姐的任务最抽象——“跟客户解释为什么不能降价”——但她反而觉得这个任务最具体。
在她接第二个客户电话的时候。对方问她：“你们公司也接入AI了，那效率提升了，报价是不是该降？”
辛姐没像第一次那样停顿。她说：“AI帮我们省掉的时间，我们用来思考。思考的结果是更好的方案。您买的是更好的方案，不是更快的机器。”
03
第一个完全用AI辅助流程完成的方案交付后，
客户在群里发了一条反馈：“这次又快又有质感。”
老方把这条消息投在会议室的屏幕上。
“AI提供了快，你们提供了质感。这个组合是以后所有项目的标准。”
小白举手。“那定价呢？客户会不会觉得我们用了AI就应该降价？”
辛姐刚要开口，老方抬手拦了一下。
他看着小白，说：“你跟客户解释一下，为什么用了AI我们反而更值钱？”
小白站起来，愣了一下。
小白深吸一口气，说：“因为省下来的时间我们用来想——想你到底要什么。”
老方说：“好。以后客户问这个问题，就按你说的回。”
散会后，老方站在二楼栏杆旁边，看着一楼工位上陆续亮起的显示器。
小迟正在用AI生成海报初稿；
小辛戴着耳机对比两段AI视频；
卷哥端着保温杯站在小迟身后，指着屏幕上某个位置说了句什么，小迟点点头，鼠标移过去。
严姐走到他旁边。“你昨晚一宿没睡，就为了想明白这个？”
“不光是昨晚，”老方说，“上上周就开始了。那个AI工具调研我其实查了很久，一直没跟任何人说。老板不能先慌——这是我给自己定的规矩。”
“现在呢？”
老方看着楼下，午后的阳光从落地窗洒进来，照得整间Loft暖融融的。
“现在还是有点慌，”老方说，“但不怕了。”
严姐嘴角动了一下。“算你有长进。”
老方没接话。他看着白板上那行被圈了三层的字——“AI是工具，不是答案”——发现自己凌晨写的时候漏了一句。他拿起笔，在下面补了一行：“但人得配得上用这个工具。”
04
两个人并排站在二楼栏杆边上，看着楼下。
小辛不知道什么时候摘了耳机，
正跟小白争论哪个AI插件更好用，
声音比平时跟客户吵架还大。
小迟从显示器后面探出头，
屏幕上是一张海报。
她冲楼上喊了一声：“方哥，严姐，你们看看这个！”
老方低头看了一眼，
“挺好的，”他说，“AI出的底稿？”
“对，然后我调了色。”小迟把屏幕转过来。
严姐站在他旁边，往下看了一眼，只说了三个字：“有灵魂了。”
老方没说话，转身走进了自己办公室。
他在白板最下面又加了一行字：“每周五AI工具分享——老方带头学。”
窗外，创意产业园的路灯刚亮，楼下传来咖啡机预热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