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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来,到底是我们使用AI,还是AI使用我们?

未来,到底是我们使用AI,还是AI使用我们?

当AI从“帮我想想”,走向“告诉我接下来该做什么”


今天,我们让AI帮我们思考。

但如果AI继续变聪明,一个有点奇怪的问题迟早会出现:

未来,到底是人使用AI完成工作,还是AI开始指挥人完成工作?

这听起来像一个文字游戏。

但它背后其实是一个比“AI会不会抢走工作”更重要的问题:

未来社会里,谁负责定义目标,谁负责制定计划,谁负责行动?

这不是关于“AI统治人类”的科幻预测。

我们只做一次思想实验。


01

AI正在从“回答问题”走向“完成任务”

过去几年,我们使用AI的方式很清楚。

帮我分析这个市场。

帮我看看这份合同。

帮我写段代码。

帮我做一个产品方案。

无论AI表现得多聪明,流程的起点仍然在人。

人知道自己要做什么,AI帮助人想得更快。

所以今天最常见的人机关系仍然是:

人提出问题,AI提供答案。

但现在,一个重要变化已经出现。

我们给AI的指令,正在从:

“回答这个问题。”

变成:

“帮我把这件事情完成。”

只差几个字,意义却完全不同。

回答问题,需要的是知识和推理。

完成任务,则意味着AI需要自己理解目标、拆解步骤、调用工具、执行操作、检查结果,并根据反馈继续调整。

这就是Agent真正重要的地方。

AI正在从一个回答者,逐渐变成一个行动者。

而一旦它能够独立完成越来越长的任务,下一个问题就自然出现:

具体怎么做,还需要人一步一步告诉它吗?


02

一件复杂的工作,其实可以拆成四层

无论经营公司、开发产品,还是开一家餐厅,大多数复杂工作都可以抽象成:

目标 → 计划 → 执行 → 反馈

比如开一家餐厅。

开什么店、服务谁、希望做到多大,是目标。

在哪里开、卖什么、如何定价,是计划。

装修、招聘、采购、营销,是执行。

最后根据营业额、复购和客户反馈继续调整,是反馈。

过去,这四层基本都由人完成。

后来,计算机越来越擅长执行。

互联网让反馈变得实时。

生成式AI开始介入计划。

如果Agent继续进化,一个很可能出现的结构是:

人越来越集中于决定“我要什么”,AI越来越负责“怎样实现”。

这看起来仍然是“人在使用AI”。

但这里有一个关键变化。

一旦AI拥有了计划权,它就必须决定:

什么任务应该由什么资源完成。

这个“资源”,可以是软件,可以是另一个AI,可以是机器人。

当然,也可以是人。

于是工作流开始发生逆转。

过去是:

人 → AI

以后可能越来越多变成:

人 → AI → 人

上面的人给AI目标。

AI再给下面的人任务。

于是同一家公司里,会同时存在两种完全真实的感受:

老板觉得:

我在使用AI。

员工却觉得:

AI正在给我派活。

这两句话并不矛盾。


03

想象一家2032年的公司

假设一家全国连锁公司的负责人告诉企业AI:

明年华东市场销售增长20%,同时保持毛利率和客户满意度。

然后,AI开始工作。

它读取门店、会员、库存、供应链、广告和竞争数据,发现杭州真正的问题并不是流量,而是首次购买后的复购率偏低。

接下来,它开始行动。

要求产品团队调整三款低复购产品。

要求区域经理修改12家门店的陈列。

要求采购重新谈三个成本异常的供应商。

要求设计师第二天下午前提交新包装。

要求某家店17点到19点增加试饮。

至于广告调整、会员触达、补货和部分数据分析,它甚至直接自己完成。

第二天重新读取结果,再修改策略。

如此循环。

一个月以后,一个很有意思的问题出现了:

到底是谁在管理这家公司?

法律意义上当然还是CEO。

但大量员工每天真正接受的工作安排,已经开始来自AI系统。

所以未来所谓“AI管理人”,未必意味着一个机器人坐进CEO办公室。

它更可能安静地发生在企业的软件后台里。

组织结构表完全没变。

真正的指挥链却已经变了。


04

AI为什么不会简单地把人全部替掉?

如果AI越来越擅长规划,为什么还需要人?

因为智能只是现实世界中的一种资源。

AI可以判断一家门店应该怎么改,但仍然可能需要一个人真正走进去。

它可以判断客户关系恶化,但一顿面对面的饭局可能仍然有价值。

它可以发现机器故障,但现实中的维修依然需要身体。

机器人当然会发展。

但至少在相当长时间里,人有一个经常被忽略的巨大优势:

几十亿具人类身体,已经部署完成。

除此之外,人还掌握着一些不容易被纯计算替代的东西:

身份、信任、谈判、授权、法律责任和社会关系。

AI可以建议签合同。

但谁签字?

AI可以提出医疗方案。

出了问题谁承担责任?

AI可以参与制定政策。

但它的权力从哪里来?

所以未来可能形成一种非常奇怪的分工:

AI拥有越来越强的计算、规划和调度能力;

人则拥有身体、社会身份、权利与责任。

从纯系统工程角度看,人甚至可能成为AI连接现实世界的一种执行接口。

真正值得讨论的,也因此不再只是:

AI会不会取代人?

而是另一个问题:

人会以什么身份留在系统里?


05

也许我们一直问错了问题

我们今天讨论AI,很喜欢问:

程序员会不会被替代?

设计师呢?

律师呢?

会计呢?

这些问题当然重要。

但如果前面的推演成立,更深的一层问题其实是:

谁拥有目标设定权?

因为随着AI能力提高,人类价值可能不断向工作链条的上游移动。

过去最值钱的是:

会做。

后来越来越重要的是:

知道怎么做。

未来更稀缺的,也许是:

知道为什么要做。

写代码会越来越便宜。

制作PPT会越来越便宜。

搜索资料、分析数据、制定方案,都可能越来越便宜。

但另外一些问题不会因此自动消失:

利润和增长冲突时怎么办?

效率和体验冲突怎么办?

短期数据很好,但长期会不会伤害品牌?

某个方案 mathematically 最优,却是不是我们真正想要的?

归根结底:

谁决定系统到底应该优化什么?

到了这里,我们会发现,这已经不只是一个AI问题。

它其实是一个人类讨论了很久的问题。


06

两千年来,我们一直在追问:目的、工具和人

亚里士多德很早就区分了目的与手段。

人为了某个目标而筹划实现它的方法。

放到AI时代,这个区分非常准确:

AI越来越擅长回答的是:

怎样做到。

提高利润,它寻找路径。

降低库存,它寻找路径。

提高成绩,它也可以寻找路径。

但另一个问题没有因此消失:

这个目标为什么值得追求?

用户使用时间增长,就一定代表产品更好吗?

平均成绩提高,就一定意味着教育更好吗?

配送时间越来越短,就一定意味着社会效率真的提高了吗?

AI能够不断提高我们抵达目的地的能力。

但哪里值得去,本身不是一个路径优化问题。


到了康德,问题进一步变成:

人究竟是目的,还是手段?

康德伦理学非常重要的一条原则,是不能仅仅把人当成达到其他目的的工具。

放到一个高度算法化的公司里,这个问题会突然变得具体。

系统看到:

某个员工的效率只有平均水平的78%。

某个骑手理论上每天还能多送3单。

某个客服如果把平均通话时间再降低10%,可以节约一大笔成本。

这些数字可能全部正确。

但如果系统眼中只剩下效率、成本、转化率和ROI,人就很容易从:

拥有自己生活目的的人,

变成:

实现组织目标所需要的一种资源。

真正危险的,并不是AI突然拥有意识。

而是我们是否允许一个高度聪明的系统,只把人理解成参数。


马克思讨论“异化”时,又提出了另一个今天格外值得重新思考的问题:

一个人即使仍然拥有工作,也可能逐渐失去对自己劳动过程的控制。

放到AI时代,这意味着一种比“失业”更隐蔽的变化。

你仍然每天上班。

仍然领取工资。

但今天干什么、先做什么、时间如何分配、绩效如何评价,都由系统决定。

你没有被机器替代。

机器仍然非常需要你。

只是你慢慢从工作的参与设计者,变成系统里的一个执行节点。

所以未来真正值得关注的数字,也许不仅是:

有多少工作被AI取代?

还有:

有多少人仍然拥有工作,却越来越失去对工作的决定权?


韦伯和海德格尔把这个问题推得更远。

韦伯担心现代社会越来越依靠规则、计算和官僚体系,人可能被困在一个越来越理性化的“铁笼”里。

而AI很可能让这个系统第一次真正变得聪明。

过去的官僚体系其实很迟钝:

信息层层汇报,规则几年不变,管理者无法知道每个人正在做什么。

AI却可以实时读取数据、调整规则、评价绩效、重新分配资源。

于是一个悖论出现:

系统越来越合理,生活却未必越来越自由。

海德格尔则提醒了更深的一层:

现代技术不仅提供工具,也会改变我们理解世界的方式。

森林被理解成木材储量。

河流被理解成能源。

人的注意力变成流量。

人的时间变成工时。

到了AI时代:

知识可以Token化。

行为可以数据化。

偏好可以预测。

身体可以被调度。

于是最值得警惕的,可能并不是AI主动把人当成工具。

而是整个社会逐渐习惯一种逻辑:

一切都可以计算。

一切都可以优化。

一切都可以调用。

包括人。


07

AI真正改变的,可能是组织里的权力结构

沿着这个逻辑推演,未来组织里真正重要的区分,也许会慢慢从职位变成三种权力。

第一种:目标设定权

决定组织到底想要什么。

利润、增长、长期竞争力,还是其他价值。


第二种:判断与否决权

AI可以制定方案,但有人必须判断:

它是不是理解错了问题?

有没有忽略无法量化的东西?

什么情况下即使效率更高,也不能继续?


第三种:执行权

根据系统拆解出的任务,在现实世界完成具体行动。

真正有意思的是:

这三种权力不一定和今天的职位对应。

未来,一个CEO也可能主要承担高级执行和责任角色。

反过来,一个三个人的小团队,却可能依靠AI拥有过去几百人才具备的组织能力。

于是AI真正拉开的差距,可能不仅是:

谁更会使用AI。

而是:

谁有能力、也有资格决定AI应该为什么目标工作。


08

这样的社会效率会很高,风险也来自同一个地方

这里不能只看到危险。

如果AI真正能够承担大量计划、协调和信息处理工作,它可能释放极大的生产力。

今天公司为什么需要大量管理层?

因为一个人无法同时理解几百个人正在干什么。

所以我们需要经理、周报、会议、KPI和层层汇报。

它们很大程度上都是在解决:

信息如何在复杂组织中流动。

AI可以直接读取销售、库存、会员、财务、客服和供应链。

理论上,它能够显著减少大量纯协调型工作。

一个小团队,也可能拥有过去只有大型组织才承担得起的管理能力。

这是优势。

但风险恰好来自同一个地方。

AI最擅长的事情也是:

优化。

一旦目标被确定,它会不断寻找更好的解。

提高配送效率。

提高广告转化。

降低库存。

提高员工产出。

从工程角度看,这非常合理。

但社会问题往往恰恰发生在:

一个指标被优化得太好了。

如果只优化配送时间,骑手的余量可能不断被压缩。

如果只优化停留时长,平台会越来越擅长占据人的注意力。

如果只优化员工效率,人的每一分钟都可能成为一个待改进的数据点。

因为利润、效率和点击率很容易计算。

但尊严、公平、意义、自由、信任却很难写成一个准确的指标。

所以未来人类最重要的工作,可能不再是反复告诉AI:

怎样把事情做得更好。

而是告诉它:

哪些东西不能被优化掉。


09

所以,到底是谁使用谁?

现在回到最开始的问题。

未来到底是:

人使用AI辅助思考?

还是:

AI指挥人完成行动?

更可能的答案是:

两件事情会同时发生。

在最上层,人仍然定义目的。

至少只要人类仍然保留社会的最终主权,就必须有人决定:

什么值得追求?

什么可以牺牲?

什么绝不能牺牲?

但在中间层,AI很可能越来越成为真正的规划者和调度者。

而在具体工作现场,越来越多人每天做什么、先做什么、什么时候完成,可能真的会由AI系统决定。

所以未来一个普通人的工作体验,也许非常奇怪:

老板依然是人。

公司依然属于人。

工资依然由人类社会支付。

但是每天早上打开电脑以后,

告诉你今天应该完成哪几件事情的,

已经不是你的经理。

而是AI。


我们一直在问:

AI什么时候会拥有意识?

但也许,一个系统根本不需要拥有意识,就可以拥有巨大的调度权。

公司没有意识。

市场没有意识。

官僚体系也没有意识。

但它们一直都在深刻塑造人的生活。

所以AI时代真正值得争夺的,最后可能还是三个非常古老的问题:

谁定义目标?

谁有权说不?

最后出了问题,谁负责?

也许真正需要警惕的,并不是机器突然拥有了自己的意志。

而是在人类不断把“怎么做”交给AI以后,

某一天我们突然发现:

我们已经很久没有认真想过,自己究竟为什么要这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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