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聆风事情是这样的。去年 11 月一个雨天，Peter 饿了，准备去厨房。可电脑里还跑着几个编码 Agent。他想，人可以吃饭，token 总不能跟着摸鱼吧。可拿起手机，却找不到合适的办法查看 Agent 干到哪了。
于是他开了个终端，把想法一股脑丢给模型。一个小时后，WhatsApp 和 Mac 能来回发消息。八个月后，它变成 OpenClaw，聚集近 3,000 位贡献者，每周下载一度达到 470 万。
然后事情变得离谱。爆红没有带来自由，记者、安全报告和无休止的信息反而差点把 Peter 压垮。
而最近，Peter在Y Combinator Startup School 2026上的演讲，描述了这段有意思的故事，也让我们重新思考，AI项目的本质，到底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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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 OpenClaw 怎么可能才诞生八个月？它最早是从哪里开始的？
Peter： 按人类的时间算，它只有八个月。但放在 AI 世界里，差不多已经过了四年。我的灵感其实来自一件让我很不爽的事。
去年 11 月的一个雨天，我一边跑着几个 Agent，一边又饿了。人可以去厨房找吃的，token 可不能闲着。但当时没有办法让我从手机给电脑发 prompt，再看看编码 Agent 干得怎么样。
从厨房回来，编码 Agent 已经因为一个蠢问题停住了。我开了个终端，把想法丢给模型。一个小时后，它做出了 WhatsApp 中继工具，我能在 Mac 和 WhatsApp 之间来回发消息。
真正不一样的是感觉。它不像终端，回答很短，还会主动来问我。我把麻烦全藏起来，你不用挑模型、管上下文窗口，也不用管何时开新会话。我还改了 prompt，让它更像朋友。
我越用越上头，觉得这就是未来，这就是 AGI。结果根本没人关心。于是我把它拉进朋友群，让大家直接聊。有人惊艳，有人害怕，但没人无动于衷。那些不懂技术的朋友，我越说「现在还不适合你」，他们越生气。
如果这都不算找到产品市场匹配，我也不知道什么才算。
后来我建了一个 Discord，把 Claw 放进去。第一晚，所有人都在试着攻击它。我盯到早上 7 点，按下 Control-C 去睡了，却忘了它是 launch daemon，停掉五秒钟就会重启。我睡了 10 个小时，醒来一看，大约 800 条消息。
我关掉服务，把记录从头看到尾。结果什么都没发生。但就是这一晚，它火了。八个月里，超过 1.8 万人提交过 issue 或 PR，总数超过 11.1 万，差不多 3,000 人留下了 commit。项目后来冲到每周 470 万次下载。
主持人： 项目突然爆红之后，你的生活发生了什么变化吗？
Peter： 我的收件箱炸了，记者半夜打电话，邮件像瀑布一样往下冲。一个月里，我收到的播客邀请，比此前 39 年人生加起来还多。有人叫我「AI 耶稣」，也有人觉得我是反基督者；还有人泄露了我的电话号码和私人信息，因为在他们眼里，我成了「全人类的敌人」。
我没准备好承受这么大的关注。它差点把我压垮，我一度想把项目删掉。我不再回复朋友，连手机都不想看。可我一开始，只是想做个很酷的东西。
这不是我第一次燃尽。二十多岁到三十多岁，我做过一家 B2B 软件公司，徒手写过 PDF 框架，把公司做到近 80 人。后来我卖掉股份，也耗尽了自己。接下来近三年，我到处闲逛，有几个月连电脑都没打开。
我原以为自己喜欢的是编程，后来才想明白，我真正喜欢的是造东西。编程只是我用来造东西的手段。OpenClaw 让我重新找回了那团火，可爆红之后，它又从一件我想做的事，变成了一份压在身上的责任。我开始替所有人做产品，修 bug、补安全漏洞、做客服、搭基金会，最后连自己的产品都不用了。
现在回头看，我本可以早点求助，早点把责任交出去。那时我陷得太深，根本没停下来想过下一步该怎么走。后来有人真正接手安全和社区工作，我才慢慢找回做东西的快乐。
一个人如果只是在开心地做东西，你很难和他竞争。
乐趣就是速度。那些我做得很开心的星期，产品会肉眼可见地变好；那些我一点也不开心的星期，我们交付的是更多配置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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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 OpenClaw 被竞争对手追上，最主要的原因是什么？
Peter： 他们确实打中了我们的痛点，但这件事首先怪我。发布后的几个月里，安全报告几乎把我们淹没了。媒体说 OpenClaw 有 20% 的 skill 是恶意的，我们把 6.7 万个 skill 全扫了一遍，真实数字更接近 0.3%。论文发出去了，可纠错永远跑不过恐慌。
因为很多用户不会读文档，我把几乎全部注意力都压在安全上，做沙箱、允许列表和权限审查。可用户真正感受到的，是更新后原来的东西坏了、系统变慢了、升级也更麻烦了。
与此同时，社区里的每个人都在加自己喜欢的功能。我很难拒绝，毕竟人家在免费帮忙。做新功能又最有意思，一句 prompt 就能做出来。可成本都在发布之后。每个功能都要配配置项，最高峰时算上排列组合，大约有 9,500 个。测试再多，也覆盖不了全部。
另一个教训来自 Anthropic。OpenClaw 是我用 Codex 和 GPT 做出来的，但很长一段时间，它的 Agent harness 在 Opus 上效果最好，我们也一直围绕 Opus 优化。后来 Anthropic 只提前大约 24 小时通知，要停掉所有人的订阅接入。24 小时，根本不够我们掉头。
你依赖的平台靠什么赚钱，你也会被绑进同一种商业模式里。
后来问题修好，开放权重模型也能用了。但用户开始转向别处。5 月，我们跌到每周约 83.5 万次下载；6 月，刚被宣布「已死」，下载量却冲到 470 万。
热度就像天气。你也许看得见它正在逼近，却控制不了它。
主持人： AI 已经让开发快了很多。你现在是怎么工作的？创业者又该把精力放在哪里？
Peter： 现在，我更愿意把每个会话当成一个主题，也会让 Agent 更主动。当我把注意力转到某件事上，我不想先读一堆 issue，而是想直接看到已经审完、测过的 PR。有人只拿一个功能想法来找我，我会生气。先和 Agent 聊，做出来，截好图，再拿给我玩。做得好，我们马上迭代；更多时候，他做到一半就会发现这个想法为什么不成立。这样我的注意力不必在想法、实现和验证之间反复切换。
代码审查也更像风险管理。动到危险的系统，就仔细读；只是改 UI，界面看着对，我可能只会大致扫一眼。你要慢慢练出一种感觉，一件事正常应该花多久。一个小改动跑了三个小时，我就知道不对劲，会认真检查。
模型现在也更会测试了。我昨天打开 Codex，调动 12 个子 Agent，让它们先读懂项目，再拆成功能，分别做压力测试和代码审查，然后把发现传给其他会话。我们还不能自动化一切，自己仍然要点一遍，亲手感受产品好不好用。但大量常见 bug，Agent 已经能先找出来。
我们也在重新用 OpenClaw 开发 OpenClaw。团队服务器上，每个人都能看到其他人的会话，还有一个 Claw 知道大家在做什么，能接手任务编排。再往前，是一个永远在线、永远同步的 Agent。它今天在技术上已经能做，真正的问题是 token 和算力管理：会话太大，一次心跳就可能重新发送几十万 token。未来的关键，不只是让 Agent 一直跑，而是让它知道什么时候值得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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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 如果今天从一个原型开始，你会怎么找到前 10 个真实用户？
Peter： 第一个用户必须是你自己。我的第 2 到第 20 个用户，都是朋友。如果连你都不会为这个产品兴奋，它大概率没什么意义。
今天，做东西已经太快，注意力反而成了最昂贵的货币。技术、软件，甚至招人，都不再是最难的。最难的是怎么让人看见你。别等到需要时才经营自己的名字，产品可以被 fork、被克隆，唯独名字不能。
如果让我再选一次，我还会挑那种「又难又无聊」的方向。这类问题一旦解决，更容易找到真正懂它价值的人。别把乐趣弄丢，也别被每个新想法带着跑。Agent 可以加速实现和验证，但方向仍然要由人来选，去看见未来。
小编有话说：
AI的进步让创始人们很容易陷入焦虑，因为从前面临的问题是做不出来，而现在什么都能做，于是什么都想做。
可产品不会因为功能多就被称为好产品，Agent 也不会代替人类判断什么值得做。AI的出现可以写代码、找 bug，甚至同时拉起 12 个Agent 开会，但回到「我们到底要做什么？」这个问题，还是得由创始人先定性。
Peter 说：“一个人如果只是在开心地做东西，你很难和他竞争。”
或许因为真正的创造，总带着一点天真和幻想。它可能开始于一个雨天、一件令人不爽的小事，甚至只是一个「为什么不能这样」的念头。然后有人真的开始着手尝试，把它做了出来。
资料来源：本文内容整理自 YouTube 访谈视频 Peter Steinberger访谈
由于 YouTube 暂未提供人工字幕，仅有英文自动字幕，本文在整理过程中结合原始视频，对人物、术语及上下文进行了核对。为适应公众号阅读，内容经过翻译、删减与结构调整，部分重复表达、口语停顿及枝节内容未予保留；个别段落顺序有所调整，但不改变受访者的核心观点。若有理解偏差，请以原始视频为准。
封面图来源：封面为 AI 辅助生成
原始访谈：https://www.youtube.com/watch?v=whcfSGN6CAU
英文 transcript：https://www.ycrootaccess.com/p/peter-steinberger-what-happens-wh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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