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聆风
01
昨晚刷到一条新闻，说全国人均存款12.3万。我盯着这行字看了十秒钟，然后切出去，打开了银行APP。余额：20316.74元。我盯着这个数字又看了十秒钟。12万。2万。中间差了整整一个零。我甚至不够格拖后腿，我连那条腿在哪都看不见。
我是2023年毕业的，在南宁一家小公司做行政。月薪3800。对，你没看错，三千八。公司已经六个月没发工资了，老板说再等等，我说好。不是我不想走，是走了又能去哪呢？南宁的行政岗，三千八已经是正常水平了。
02
毕业第一年，我还觉得工资低只是暂时的。慢慢来嘛，会涨的。毕业第二年，我开始焦虑。怎么还不涨？是不是我做得不好？毕业第三年，我已经不想了。因为想也没用。
我认真算过自己这三年花了多少钱。房租：每月800，三年就是28800。吃饭：省着来，每月1200左右，三年差不多43000。交通：电动车充话费，每月几十块，忽略不计。日用品、衣服、偶尔跟朋友吃个饭：每月两三百，三年差不多一万。总支出：大概8万多。总收入：3800×36=136800。13万多的收入，花了8万多，理论上应该剩5万左右。但实际只剩2万。那3万去哪了？我不记得了。
可能是某个月突然要交押金，可能是某次感冒去了趟医院，可能是过年回家给了爸妈一点钱，可能是某个深夜实在难受点了一顿好的。钱就是这么没的。不是说花在了什么地方，是在不知不觉中，蒸发了。
03
新闻说人均存款12.3万。我有时候会想，这个人均到底是怎么算出来的。把14亿人的存款加在一起，除以14亿？那那些存款几百万、几千万的人，一个人就能把几万个人的平均数拉上去。我跟马云的资产平均一下，我也是千亿富翁。但这种数字有什么用呢？
它让我焦虑。让我觉得自己很失败。
明明我每天都在上班，每天都在省着花钱，没有乱消费，没有买奢侈品，没有天天点外卖。但三年了，存款还是只有两万块。
04
我有个大学同学，毕业后去了深圳。上个月她发朋友圈，说终于存到10万了，给自己买了个小蛋糕庆祝一下。我点了个赞，然后把手机放下。不是嫉妒。
是为她开心，但也忍不住想：同样毕业三年，她在深圳存了10万，我在南宁存了2万。差了5倍。但这5倍不是因为她比我努力5倍，而是因为她的起薪就是我的5倍。起点不同，终点自然不同。这个道理我懂。
05
但懂归懂，看到那条朋友圈的时候，心里还是会咯噔一下。前两天我妈打电话来，问了一句：存了多少钱了？我说：两万多了。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够不够买个包？我说：妈，两万块是存款，不是用来买包的。她说：我知道，我就随口一问。我听出来了，她那句话背后的意思是：怎么才两万。但她没说出口。
因为她知道我在南宁，知道我刚毕业三年，知道我工资不高。这种知道但不说的沉默，比追问更让人难受。我不想说什么钱不是最重要的。钱就是很重要。存款就是你的底气。手里有钱，生病了敢去医院，失业了敢慢慢找工作，家里有事了不用到处借。
但我现在就是没有这个底气。两万块钱，放在全国来看，可能连平均水平的一小部分都不到。但对我来说，这就是三年一点一点攒出来的全部。是每一顿饭省下来的，是每一件衣服忍住没买的，是每一次聚会想了想还是没去的。
新闻里说人均存款12.3万。我看完之后没什么感觉。因为那个数字跟我无关。跟我有关的，是银行APP里那个20316.74元。是我明天还要去上班，虽然已经六个月没收到工资了。是我月底还要交800块房租，而公司欠我的钱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发。是我妈下次打电话来的时候，我希望可以说一句存了3万了。但我不知道那一天什么时候来。
如果你也跟我一样，打开银行APP之后，发现余额远没有人均那个数。别焦虑。不是你不行。是那个数字本来就不是给我们看的。我们只需要关心自己的那个数。哪怕它很小。哪怕它涨得很慢。但它是我们自己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