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5年文学考研真题中,李煜的4种考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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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习李煜，很多同学会背《虞美人》《相见欢》，也知道他的创作以亡国为界分成前后两期。可是一写“艺术成就”，答案往往只有“感情真挚、语言自然、意境深远”三句话；遇到“眼界始大，感慨遂深”，又只会答出作者姓名，讲不清这句话怎样评价李煜在词史上的变化。

我整理了2022—2026年与李煜直接相关的真题，共计9道，可以归成4种考法。

这9道题的分布很有代表性：5道集中考李煜词的内容、艺术特色与成就，2道考作品原文和单篇赏析，另外2道分别考名词解释与词史评价。李煜的专题不算庞杂，却要求大家把作家经历、前后期创作、具体词句和词体发展连在一起。只背几首名篇，遇到综合题很快就会发现论述材料不够。

这篇文章我总共会放9道真题。大家可以先看4个标题，检查自己能不能说出每一类题所需的作品和文学史判断；再逐节阅读，尤其要把《玉楼春》《清平乐》《破阵子》《浪淘沙令》《虞美人》《相见欢》分别放进前期或后期。最后再解释王国维的评价，李煜的内容变化、艺术成就与词史地位就能彼此印证。

▍01｜李煜的生平、创作分期与名词解释

代表真题共1道

01

李煜。（2025浙江财经大学）

这是一道作家名词解释。除了写出李煜的时代、身份和代表作，还要交代南唐灭亡给创作带来的变化，并说明他怎样扩展词的抒情内容。若只写“南唐后主，著名词人”，人物有了，文学史内容仍然不足。

李煜（937—978），字重光，南唐最后一位国主，世称李后主。他是南唐中主李璟第六子，961年继位，975年南唐为宋所灭，随后被押往汴京，978年卒于汴京。李煜精通音律，也擅长书画、诗文，文学成就以词最高，现存词三十余首。

李煜生活的南唐，是五代十国时期建立在江南的割据政权。晚唐五代词坛主要有西蜀和南唐两个创作中心。西蜀《花间集》中的作品多写闺情与宴乐，语言富丽，意象繁密；南唐词人李璟、冯延巳、李煜更重个人感受，词中的愁情也更深婉。李煜继承了晚唐五代词的传统，又因亡国前后的巨大生活变化，把词写到了新的范围。

李煜词通常以975年南唐灭亡为界，分为前后两期。前期作品多写宫廷宴乐、男女情爱和离愁别绪。《玉楼春》写春殿歌舞和月夜归去，《菩萨蛮》写幽会中的热烈情态，《清平乐》以落梅、归雁和春草写离恨。这些作品题材仍与晚唐五代词相近，却已经显出李煜直率、敏感的性情。

《玉楼春》开篇写“晚妆初了明肌雪，春殿嫔娥鱼贯列”，歌舞、笙箫、香气和月色共同写出宫廷生活的繁华。结尾“归时休放烛花红，待踏马蹄清夜月”由殿中宴乐转向月下归骑，场面开阔，意气疏朗。李煜前期词除了闺情与相思，也写帝王文人的生活情趣。

《清平乐》写“砌下落梅如雪乱，拂了一身还满”，眼前落梅与心中愁绪交织；“离恨恰如春草，更行更远还生”又把看不见的离恨化为沿途不断生长的春草。词中的情事没有说尽，感情却写得明白。以寻常景物寄托个人哀愁，并用鲜明比喻把愁绪写得可感，是李煜前后期词共同具有的本领。

亡国以后，李煜由一国之主成为阶下囚，词的内容随之发生显著变化。《破阵子》追忆“四十年来家国”，写仓皇辞庙的亡国经历；《浪淘沙令》由梦中贪欢写到醒后囚居，感叹“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虞美人》将故国之思、物是人非和无尽愁恨集中在春花秋月、东风、雕栏玉砌与一江春水之中；《相见欢》则以西楼、残月、梧桐和深院写难以排解的离愁。

前后期的区别很明显，二者也有内在联系。李煜前期已经习惯直接写自己的欢情、离情，对外界景物又有细密感受；亡国使他的生活内容、身份和处境彻底改变，原有的抒情才能由宫廷生活转向故国、囚居、时间和人生无常。后期词延续了他的个人性情和艺术经验，亡国遭际又给这些写法带来前所未有的沉痛。

作为国主，李煜缺少治国才干，后期词也主要书写自己的屈辱和悲哀，对南唐百姓在战争中的苦难很少涉及。作为词人，他能把亲历的巨大变故写成真切而有感染力的抒情作品。评价李煜，需要区分政治责任与文学成就：不能因词艺高超淡化他的政治失败，也不能因政治失败否认他对词的发展所作的贡献。

▍02｜李煜词的内容、艺术特色与词史贡献

代表真题共5道

01

简述李煜词的艺术特色。（2024华中师范大学）

02

李煜的创作内容、特色及其对词的贡献。（2024中南财经政法大学）

03

简析李煜词的艺术特色。（2022四川师范大学）

04

分析李煜词的艺术成就。（2022山东大学）

05

简述李煜词的艺术成就。（2026西北师范大学）

5道题都围绕李煜词的总体成就，范围却略有差别。“艺术特色”要具体分析抒情、语言、意象、比喻和篇章；“艺术成就”还应说明这些写法为什么有感染力；中南财经政法大学把内容与贡献一并问出，答案必须写清前后期题材变化以及李煜在词史上的作用。

李煜词最突出的特点，是以真切的个人经验直接抒情。晚唐五代词常供宴席歌唱，词人也常借女性口吻写相思幽怨。李煜写欢娱、离别、亡国和囚居，大多从自己的处境出发，很少设置曲折的代言关系。《浪淘沙令》中的“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虞美人》中的“往事知多少”“故国不堪回首”，都由亲历者直接发出，读者能清楚感到说话人的身份和痛苦。

这种抒情具有很强的坦白性。李煜前期写享乐，并不掩饰宫廷生活的繁华和自己的沉醉；后期写亡国，也直言“臣虏”“故国”“往事”。他很少借典故遮蔽自己的情感，也很少用议论替代感受。喜乐、追忆、羞辱、悔恨和绝望随着词句展开，词中仿佛可以听见一个人在当下说话。

李煜的情感还带有强烈的反差。亡国以前拥有宫殿、歌舞和山河，亡国以后只能在异国囚居；梦中仍是旧日欢娱，醒来才知自己已经是客；故国的“雕栏玉砌”也许依旧存在，人的容颜、身份和生活却已经改变。《破阵子》《浪淘沙令》《虞美人》都反复对照昔日与今日、梦境与现实、永恒景物与短促人生。生活落差越大，追忆越显得沉痛。

李煜善于选择日常可见的景物承载复杂感情。春花、秋月、东风、流水、落花、梧桐、残月、春草都很普通，进入词中却与人物处境密切相连。《相见欢》写“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深院的封闭、梧桐的孤立和清秋的冷落共同写出囚居感受；《浪淘沙令》写“帘外雨潺潺，春意阑珊”，冷雨与将尽的春光把梦醒后的凄凉带到读者眼前。

他的比喻尤其擅长把抽象愁情变成可以看见、可以感受的事物。《清平乐》以不断生长的春草写离恨，《虞美人》以向东奔流的江水写愁之多、之长和不可遏止，《相见欢》以“剪不断，理还乱”的丝缕写离愁的纠缠。这些比喻取材平常，关系准确，读者不需要依靠繁难典故，也能体会情绪的重量和形态。

李煜词的语言明白自然，经过锤炼却少有雕饰痕迹。“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别是一般滋味在心头”等句接近日常口语，字面浅近，所含的感情却很深。与花间词频繁铺写香闺器物、衣饰和妆容相比，李煜后期词减少华艳名物，让最常用的字词承担最深的悲哀。

李煜的浅近语言经过严格选择。以《相见欢》“无言独上西楼”为例，“无言”写无可倾诉，“独”点出孤身处境，“上西楼”交代人物动作；下一句忽然压缩为“月如钩”，短促的比喻把残月的形状和人的伤感一并写出。几个普通字彼此照应，句子越简，情绪越集中。

李煜也善于调动长短句的节奏。词本来依乐歌唱，句式长短随词调变化。李煜常把短句、长句、疑问和感叹交替使用，使感情出现回旋和跌宕。《相见欢》下阕“剪不断，理还乱，是离愁”连续顿挫，像人在反复辨认自己的心绪；《虞美人》先问“春花秋月何时了”，结尾又问“问君能有几多愁”，两个疑问把全篇的情绪推向江水般的长句。

他的篇章往往在有限篇幅内打开很大的时空。《虞美人》由眼前小楼写到故国宫殿，由昨夜东风想到多年往事，再由个体愁恨写到向东流去的一江春水。《浪淘沙令》由帘外雨声进入梦中的短暂欢娱，醒后再想到流水、落花和天地之隔。时间的往复和空间的伸展，使一首小词能够容纳人生盛衰。

李煜词中的“我”十分鲜明，后期名篇又常越过个人经历，引起读者对时间、失去和人生无常的共同感受。《虞美人》本来写亡国者的故国之思，“春花秋月”“朱颜改”“一江春水”却能让并无相同身世的读者想到美好事物的消逝。《浪淘沙令》的“天上人间”也把帝王与囚徒的反差，写成对人生骤变的概括。个人遭际没有被抹去，却获得了更广的感情容量。

这种普遍意味仍应联系李煜的具体身份来理解。他的愁来自亡国、被俘和自由丧失，词中经常怀念旧日宫廷生活。若完全删去南唐和囚居背景，把后期词解释成抽象的人生哲理，作品的疼痛就会变得空泛。个人身世是词的事实基础，普通读者能够感受到的时间悲哀和生命无常，则是这些作品传播久远的原因。

李煜对词的贡献，先表现在抒情内容的扩展。词在晚唐五代已经积累了男女相思、宴饮歌舞等题材，韦庄、冯延巳等人也加强了个人抒情。李煜进一步把亡国、故国、囚居、身份巨变和人生无常写入词中。词由歌筵酒席间的柔情艳思，获得了书写重大个人遭际的能力。

他的贡献还在于加强词人的自我表达。李煜让自己的经历、声音和感情直接进入作品，代替了晚唐五代词中常见的歌者或闺中女子口吻。词中的抒情者有清楚的过去和现在，也有无法摆脱的羞辱与悔恨。文人因自己的生活而作词、以词保存内心经验的写法，在李煜后期作品中达到很高成就。

从词体发展看，李煜仍使用晚唐五代常见的小令和传统词调，却扩大了这些形式所能承载的内容。他在几十个字中调动对比、景物、问答、比喻和节奏，写出亡国带来的巨大变化。词的篇幅虽短，能够表达的生活与感情却比以往更为深广，这为北宋词人继续发展文人抒情准备了条件。

李煜对后世的影响主要来自真率的抒情、浅近而精练的语言以及开阔的词境。北宋词人写离愁、伤春、身世和人生感慨时，都能从南唐词获得经验。明代胡应麟称“后主乐府为宋一代开山”，这句话肯定了李煜对宋词的先导作用。它不意味着宋词只从李煜一人而来，词体的发展还经过晚唐五代诸家以及北宋词人的共同创造。

▍03｜李煜的词史地位与王国维评价

代表真题共1道

01

被王国维称为“眼界始大，感慨遂深”的是五代词人(     )。（2025浙江师范大学）

这道填空题的答案是李煜。复习时还应掌握王国维的完整说法：“词至李后主而眼界始大，感慨遂深，遂变伶工之词而为士大夫之词。”知道完整语句，才能说明“眼界”“感慨”“伶工之词”和“士大夫之词”分别指什么。

王国维的评价出自《人间词话》。所谓“眼界始大”，主要指词的表现范围在李煜笔下显著扩大。花间词惯于描写闺情、相思、妆饰和宴乐，李煜后期把故国、亡国、囚居、自由丧失和人生无常写入词中。南唐山河、故国宫殿、异国小楼和个人身世同时进入作品，词可以承担更沉重的生活内容。

“感慨遂深”说的是抒情深度。李煜由帝王沦为臣虏，词中的愁情来自亲身承受的痛苦。他在《破阵子》中直面“归为臣虏”，在《浪淘沙令》中写梦醒以后“身是客”，在《虞美人》中追问往事与故国。身份变化进入每一次回忆，时间流逝也与国破家亡相互纠缠，感慨因而具有少见的沉痛。

“伶工之词”与“士大夫之词”是王国维用来概括词体功能变化的说法。词原本与燕乐、歌席关系密切，常由文人填写后交给歌伎演唱，内容也要适应宴饮娱乐和男女情思。“士大夫之词”则更重文人自己的生活、性情和怀抱，词不再只是供人歌唱的歌词，也成为保存个人精神经验的文学作品。

李煜的身份是国主，不属于通常所说的士大夫。王国维用这两个概念谈抒情方式：词中的声音由席间代言转为词人自述，内容由常见艳情转向身世与人生，作品也因此获得独立阅读的价值。“遂变”所说的重心在作品性质，不能按字面理解成演员写词突然变成士大夫写词。

这句评价很有概括力，也需要放在整个晚唐五代词史中看。韦庄已经用明白语言直接写情，冯延巳也常借春愁、闲情寄托个人感受，李璟的词同样具有沉郁高华的气息。李煜承接了这些变化，又因独特遭际把个人抒情推向更深处。因此，词由宴乐歌词向文人抒情发展的过程有多位词人参与，李煜是其中成就最高、影响很大的一位。

王国维还称李煜词为“以血书者”，并赞赏他有“赤子之心”。这些话强调李煜写情的真率和毫无遮掩。王国维对李煜的推崇带有自己的词学标准，他特别重视真情与境界。文学史论述可以引用这些评价，也要用作品加以说明，不能把评论家的赞语直接当成全部结论。

李煜的词史地位，可以概括为晚唐五代词的杰出总结者和宋代文人词的重要先导。他继承小令传统，在有限篇幅内把个人遭际写得深切；他扩大词的题材，强化词人的自我声音；他用自然明白的语言写出复杂感情，使词既能歌唱，也能独立阅读。宋词后来向更广阔的生活和更鲜明的文人抒情发展，李煜已经提供了不可忽略的艺术经验。

▍04｜作品原文、典故识记与《虞美人》细读

代表真题共2道

01

李煜《破阵子》词：“一旦归为臣虏，沈腰潘鬓消磨”，“沈腰”指的是沈约，“潘鬓”指的是（ ）。（2026浙江师范大学）

02

虞美人李煜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月月中。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1.简述该词的思想感情2.简述李煜后期词的风格变化和原因3.简述该词的词史地位。（2026延边大学）

两道题都从作品原文进入。浙江师范大学考典故，答案明确；延边大学则给出《虞美人》全词，连续追问思想感情、后期风格变化和词史地位。题干中的“月月中”是重复字，通行文本为“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复习和默写时应写“月明中”，不要把真题中的重复字当作作品原文。

“潘鬓”指潘岳，也常以潘安之名为人熟知。潘岳《秋兴赋序》自述三十二岁开始出现白发，后世因而用“潘鬓”指早生白发。“沈腰”用沈约因病消瘦的故事。李煜把两个典故合用，以腰身消瘦、鬓发变白写亡国以后身体和精神受到的双重折磨。

这句出自《破阵子》：

四十年来家国，三千里地山河。凤阁龙楼连霄汉，玉树琼枝作烟萝。几曾识干戈。一旦归为臣虏，沈腰潘鬓消磨。最是仓皇辞庙日，教坊犹奏别离歌。挥泪对宫娥。

上阕追忆南唐的山河宫阙，“四十年”“三千里”先从时间和空间写家国，随后写凤阁龙楼、玉树琼枝，最后以“几曾识干戈”点出昔日安逸。下阕以“一旦”急转，国主变为臣虏，山河宫殿变成身体的消瘦和衰老。宏大的家国与个人的腰、鬓相对，亡国的变化被压缩在上下阕之间。

结尾回到辞别宗庙的那一天。国家已经覆亡，教坊仍在演奏别离之歌，礼乐、宫娥和眼泪共同写出仓皇场面。李煜最难忘的是个人辞庙与宫廷生活的终结，作品因此带有很强的身世悲哀，也暴露出他作为亡国之君的局限。词的感染力来自亲历者的追忆，政治上的局限同样可以从他选择的记忆中看出。

《虞美人》也是李煜后期最著名的作品之一：

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开篇“春花秋月何时了”一反常情。春花秋月本是美好景物，词人却追问它何时结束，因为季节每一次循环，都提醒他时间仍在流逝，而故国生活永远无法恢复。“往事知多少”没有逐件追叙，繁华、欢乐、亡国和囚居都压在“往事”二字中。开头两个疑问，使读者立即进入无从解脱的追忆。

“小楼昨夜又东风”把时间落实到眼前。“又”说明东风不止一次到来，春天照常返回，人的处境却没有改变。小楼是囚居之地，故国则远在月光之下；眼前与故国、昨夜与往事相互牵引。月光越明，记忆越清楚，“不堪回首”写出想念与不敢再想的矛盾。

下阕由遥想故国宫殿转向物是人非。“雕栏玉砌应犹在”中的“应”带有推想意味，身在汴京的李煜只能想象旧日宫殿。建筑也许依旧，人的容颜、青春、身份和生活都已改变。“朱颜改”可以联系人的衰老，也包含故国易主后的深切感受，不宜把它拘泥为某一个人的容貌。

结尾由自问转为答语。“问君能有几多愁”仿佛把个人独语说给所有人听，“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随即用奔流江水回答。江水数量巨大，绵延不绝，又有不可阻挡的方向，愁情因此同时获得长度、力量和动态。抽象的“愁”化为眼前景象，全词也由小楼、故国扩展到一江春水。

《虞美人》的思想感情以故国之思和亡国之痛为主，还包含对往事的追忆、对囚居生活的悲哀、对时间流逝和物是人非的感叹。几种情感彼此相连：亡国使往事无法重来，囚居使故国只能遥想，季节循环又不断提醒人生已经改变。若只写“思念故国”，就难以解释春花秋月、朱颜改和一江春水为什么能引起广泛共鸣。

这首词的篇章安排十分严密。上阕由春花秋月写到昨夜东风，再由小楼转向故国；下阕先想象雕栏玉砌，随后写人的改变，最后以问答收束。永恒景物与短暂人生、故国宫殿与囚居小楼、过去与现在不断相对。两次发问贯穿全词，情绪在追忆、回首、设想和比喻中逐层加深。

《虞美人》也集中说明李煜后期词的变化。题材由宫廷宴乐、男女情爱转为故国之思、亡国屈辱和囚居悲哀；感情由前期的欢娱、相思和离恨转为沉痛的身世之感；景物仍然明白常见，所承担的生活内容却更加沉重。造成变化的直接原因，是975年南唐灭亡以及李煜由国主到臣虏的身份转折。

后期词与前期词并非彼此割裂。李煜一直善于直抒胸臆，也一直对落花、春草、月色和流水格外敏感。亡国改变了他所写的生活，也加深了原有的感伤气质。《虞美人》的语言仍然明白，比喻仍然取自寻常景物，只是往日离愁已经变成故国不再、人生难复的悲哀。

在词史上，《虞美人》是李煜后期词的代表作，也是一首能够说明晚唐五代词体变化的名篇。它用小令书写亡国身世，让词承担过去较少进入的重大人生内容；它以鲜明的“我”直接发问，又把个人愁恨写成普通读者都能感受的时间悲哀；它的语言浅近，结构严密，比喻新鲜，说明词可以用最常见的字句写出极深的感情。

把《破阵子》和《虞美人》合起来读，李煜后期词的两种写法会更分明。《破阵子》保留较多具体历史场景，写家国、臣虏、辞庙、教坊和宫娥；《虞美人》减少事件叙述，以春花秋月、故国宫殿和江水集中抒情。前者帮助我们看清亡国经历，后者说明个人经历怎样进入更普遍的时间与生命感受。两首词共同支撑了李煜“眼界始大，感慨遂深”的词史评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