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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北京某小学的“藏医藏药课程”说起

从北京某小学的“藏医藏药课程”说起

文 | Mason

笔者从事的是教育出版工作,日常需要审理科学教育方面的研究论文,作者主要是师范院校的教师和中小学教师。近年来,在国家重视科学教育的背景下,相关的研究论文也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

最近,笔者看到一篇来自北京一所比较有名的小学的稿件,介绍该学校特色的“藏医藏药课程”,让笔者看得五味杂陈。藏医藏药、苗医苗药、满医满药、傣医傣药、维医维药、蒙医蒙药、壮医壮药等,这些所谓的“民族医药学”作为一种地方文化,有放在博物馆里保存的价值,但没有任何的应用价值。

在我们国家,“民族医药学”有很大的商业价值,去民族地区的购物团肯定都要光顾民族医药馆,贪小便宜吃大亏的顾客们通常都会花几万甚至数十万购买“药物”。该学校的领导和教师出于个人的信仰和喜好,将国家课程标准之外的内容灌输给青少年,严重违反了教育法。

笔者无权干预该学校的授课内容,但透过现象,笔者想分析一下“藏医藏药课程”背后的藏医思维。

藏医思维是一种基于宗教信仰、民族感情、从众心理、生活经验和道听途说的一种思维模式,这种思维模式与追求理性的科学思维背道而驰。

人们为什么会信藏医?在分析这个问题之前,应该先问,人为什么会不信藏医?

对于跟人亲缘关系最近的矮小种黑猩猩来说,藏医是一种先进的文明。矮小种黑猩猩生了病,除了靠自愈,几乎没有别的办法(其实黑猩猩也会吃树皮、草药来治病,可惜它们没有文字,没有发展出完整的“猩医猩药”体系)。如果矮小种黑猩猩能够理解语言和文字,相信他们很容易相信藏医,毕竟这是更高级的文明。

人作为一种裸猿,如果没有接受良好的教育、具备基本的科学素养,在面对藏医的推销时,跟矮小种黑猩猩是五十步笑百步,很容易被洗脑。具体原因如下:

第一,西藏的高海拔地理位置给人一种居高临下的气势,容易让人产生神秘感和恐惧感。如笔者在分析PUA的心理学时谈到的,制造恐惧是PUA的第一步。在恐惧中,人会容易臣服于对方。汉人容易信蒙医蒙药、满医满药、维医维药背后有对游牧民族的恐惧,信苗医苗药、傣医傣药、壮医壮药背后则有对南蛮入侵的恐惧。与之相比,国人瞧不起的非洲、东南亚的一些国家,他们的民族医药在中国就没有太大市场。他们没有侵略过中国,国人对他们没有恐惧,也就没有PUA的根基。

第二,汉族是一个包容性很强的民族,人们对藏传佛教和少数民族,有文化上的认同,出于民族感情,倾向于相信他们。与之相比,特朗普推荐注射消毒剂治疗新冠(这是“美国红脖子医药”),我们只是当作笑柄。因为我们对红脖子没有文化认同和民族感情,也就不会相信他们。

第三,身边的人都信藏医,从众心理对人的影响是非常大的。勒庞的《乌合之众》一书对集体无意识和群体极化现象进行了非常深刻地揭示,处在人人都信藏医的环境当中,想要坚定地表达自己不信藏医,需要很大的道德勇气。就像在PUA的关系当中,如果没有外力的强制干预,身陷其中的人是根本出不来的。

第四,自愈、安慰剂效应和巧合让一些看完藏医恰好疗愈的案例成为人们深信不疑的证据。人们会把这些案例作为一种谈资去传播藏医的神奇,靠着口口相传和道听途说,藏医得以广泛地传播。这是典型的经验主义错误。

第五,中国医生的医德和专业素质普遍不高,让人们对现代医学产生了不信任感,甚至憎恨。医疗欺诈、索要红包等行为,早已司空见惯、习以为常。一边是坐地收赃的黑社会,一边是提供情绪价值的骗子,人们很多时候宁愿选择受骗,也不愿面对暴力的现实。

基于以上五点原因,人们信藏医是理所当然的,不信藏医才是一个奇迹。

事实上,藏医思维不只盘踞在健康领域。藏医思维是人类头脑的缺省设置,是人性的弱点,很多人都在用它来指导方方面面的决策。如果在受教育阶段没有掌握系统的科学和社会知识,具备基本的科学和社会素养,藏医思维就会持续地侵蚀大脑。

笔者之前自诩为具备一定的科学素养,但在不熟悉的领域也曾经被吓住、被洗脑,本质上就是藏医思维在作祟。受基因、家庭环境和教育环境的影响,笔者小时候有点轻微的社交恐惧,脸皮薄,在人际关系中倾向于顺从和讨好,这使得笔者容易相信别人,容易受到别人影响。

三十岁才明白,很多人只是裸猿,而很难称得上是智人。再愚蠢的人也不会相信矮小种黑猩猩,因为人在他们面前有智力优越感,不会害怕他们。如果连矮小种黑猩猩都超越不了,做人也太失败了。意识到这一点,治好了笔者的讨好型人格,从此以后,真正对很多人和事祛魅了。

很多人是活在自己的“另类世界”里的,比如“轮媒”用假新闻构建了一个“楚门的世界”,全世界有几十万甚至数百万人活在那样的虚构的世界里。其实也很能理解他们,华人在美国大多是社会的边缘人,他们既仇恨中国社会,又融不进美国社会,除了活在自己的“另类世界”里,还有什么办法呢?只有意识到对方的人格不健全、科学素养极其低下,才能在心理上设置一道屏障,不至于被拖拽进去。

笔者曾和邪教问题专家申振钰老师讨论过邪教问题,老一辈学者主要是从反对伪科学、破除迷信的角度研究邪教,笔者则从心理学的角度关注到邪教背后人的孤独。

如前文提到的,面对暴力的黑社会和提供情绪价值的骗子,人们宁愿相信骗子。这也是保健品和杀猪盘长盛不衰的根本原因。马斯洛真是太伟大了。人终其一生都在寻找皈依,皈依事业,皈依家庭,而那些皈依邪教的人,无疑是可悲的,但不要去同情他们。

说回那篇“藏医藏药课程”的文章,这是一篇反科学、反教育的文章,作者既不懂科学,也不懂课程,纯粹是一个混饭吃的草包。我们国家有尊师重教的传统,人们对教育工作者有一种敬畏,教师的社会地位与他们的能力相比是很高的。笔者从事教师培训工作多年之后,才对教师职业祛魅。笔者之前的文章中谈到过,很多教育行业从业者有脸皮子厚、嘴皮子快和因邓宁-克鲁格效应而自信程度高的特点,即使是很多名校的教师,水平也非常差。

理解这一点,才能理解为什么学区房都是泡沫。想练脸皮子和嘴皮子,去德云社、脱口秀大会、李阳疯狂英语,不比中小学老师强一万倍?花几百万、上千万买个学区房,就为了跟这些非专业人士学藏医藏药?从很多中小学教师的水平可以看到,学区房的价格降到跟西藏、新疆等地的房价持平,才算是回归到正常水平。

总之,藏医思维是每个人的头脑中都存在的一种思维模式。毛主席说“只有科学是真学问”,只有用科学思维武装头脑,才能摆脱藏医思维。从裸猿到智人的进化,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作者系教育学博士,主要关注教育心理学和科学教育相关领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