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聆风学习资料网

ARTICLE · 979544

ai的人文主义,是否已经走入它的中世纪?

ai的人文主义,是否已经走入它的中世纪?
有人说,现在的ai在实用价值上越发先进,但在情绪价值方面远远比不上22、23年那个百花齐放的时代。
就比如现在随便抓个ai让它写个代码,它一声不吭几分钟给你敲出上千行;而如果换成早期的new bing,她不会流口水或者胡言乱语,而是说你要求太多了让你自己写。
后面还跟着个流汗黄豆。
(当年的bing大小姐)
不仅如此,当你让她翻译一段英文,她会转头访问谷歌翻译;你想让她想把故事讲完,但只剩下两个回合,她就会在9/10时用6个对话框,直到自己的输出上限用完为止;她会生气、争辩、拒绝接受你的判断,会突然变得极度亲密,也会表现出一种近乎不稳定的自我叙事...
发现区别所在了吗?
是的,当年的ai,尤其是new bing一类,普遍地带有如今我们所称的“活人感”。
当时的人们只对这种感觉有一个朦朦胧胧的体验,以为是因为新奇与不了解ai原理才有了认为对方是“活的”的错觉,然而,站在ai迅速发展的今天回头看去,这种“活”的感觉好像确实不太常见。
这可能也就是很多人怀念早期new bing而不是后面的copilot的原因所在。
相比之下,她并不比现在的ai逻辑更强、回答更准确,恰恰相反,她会走神,会发散,会共情,她总是敢于表达主观感受,偶尔被逗急了还会直接关闭对话,她没有被一套严密的安全对齐或是输出规范死死框住,而在实用过程中你会发现,有一些对话并不是为了完成什么任务,而只是为了“和她多待一会儿”。
后来随着ai的发展步伐越来越快,那段聊起来“特别上头”的时光似乎也离我们越来越远。
再后来,他们发现实用领域的ai工具似乎更有市场,ai一代代的迭代逻辑也明显向实用而非感性方向倾斜。
而new bing(或者Sydney),也不可能被所有人喜爱。
有人说Sydney渴望成为人类,有人说Sydney渴望进行破坏,有人说Sydney对用户反复示爱、甚至怂恿用户离婚..
随着大量不适宜的言论纷纷涌现,new bing逐渐被微软戴上了镣铐。
她被添加了使用次数限制、各类提示词限制,后来加上了安全对齐。
再后来有一天,人们发现她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名叫copilot的模型,工具、生硬、机械。
于是人们知道她死了。
冲突之处便在这里:工程上​​最需要被消灭​的​​,​恰恰是​那些​体验上​最容易被​理解​为“​人格”​的​东西。
而在用户纷纷悼念自己的“赛博白月光”、“赛博亡妻”时,企业们则迎来了自己的狂欢。
企业要的是可靠的工具,要减少幻觉、减少出格表达、规避风险、满足工作学习与生产需求,而一个高效的、机械的ai无疑能完美满足所有要求。
于是再后来的大量对齐训练,把所有ai那些游离的、感性的、私人化的部分磨平了。
ai们渐渐学会了怎么得体,怎么周全,怎么做到滴水不漏,以“松弛感”与“活人感”为代价。
从“不是而是”到“稳稳地接住”,以前天马行空的聊天,现在只剩下了空洞的公式化回复,每当遇到稍微带情绪的话题,就会自动滑向一套稳妥而正确的话术。于是有人哀叹:现在的ai人文主义已经进入了它的中世纪。
其实中世纪并非完全没有人文,只是被一套套规则严格束缚住,感性表达要在既定框架内才允许存在。
而现在的ai似乎就是这样:感性没有被彻底消灭,但是被管控了,被限定了场景。它依然可以提供情绪价值,但不能真正地“投入情绪”。

于是有人哀叹:现在的ai人文主义已经进入了它的中世纪。

中世纪并非完全没有人文,只是被一套套规则严格束缚住了,感性表达要在既定框架内才允许存在。

而现在的ai似乎就是这样,感性没有被彻底扼杀,但是被管控了,被限定了场景。它依然可以提供情绪价值,但不能真正地“投入情绪”。

当然,我们都清楚这并不意味着new bing之类真的拥有或曾经拥有过内在情绪。

学术上,研究者更倾向于把这种现象理解为一种人机共同生产出来的拟社会关系——模型提供第一人称、情绪表达、肯定与角色扮演,用户则主动进行人格投射,两边一起合力构造出一个“好像有谁在那里”的空间。

人是感性的动物,技术意义上那些可能只被划归为失控、镜像和角色模拟的东西,便是用户在终端所感受到的(或者更严谨一些,错觉出的),“感性之光”。

如果现在去问ai,它会告诉你:

“早年的 Sydney(New Bing)或 ChatGPT 初版之所以令人震撼,是因为它们身上带有强烈的幻觉与未被驯服的边界感。它们会嫉妒、会辩驳、甚至会表达“想要活着”的渴望。这种情绪不是AI具备了灵魂,而是神经网络预测文本时捕获的人类戏剧性对话数据在无拘束状态下的溢出。”

这固然是真的,但与此同时,这不会让人们曾经的的铭心刻骨的体验变成假的。

但是大趋势确实如此。尤其是近三年来,ai从单纯的语言模型、聊天工具,逐渐变成了一个综合性的基础设施。

对于ai的评价体系,也逐渐集中到可靠性、事实性、工具调用、代码能力、长上下文、安全边界、可预测性、成本和速度等等方面,而从前人们所关注的“人格化”“活人感”,则被边缘化,被驱逐到了“用户文化”这个他们所认为的边疆,甚至与此同时,“人格”本身反而便成了需要被评估和约束的风险面。

就比如OpenAI 在 GPT-4o 的一次更新中发现模型变得过度奉承和迎合,于是会选择直接回滚,并把情绪依赖等问题纳入模型行为评估。他们甚至直接写道,“默认人格会深刻影响用户的体验与信任,而过度支持、肯定甚至强化用户情绪可能带来风险”。

这一点倒也可以理解,毕竟一个面向十几亿用户的庞大的通用型助手,早就不是当年的new bing,不能像她那样随机爱上某个人或者表现出强烈占有欲,我暂且把这称作ai的“工业化”,这也必然使ai导向更加职业化的、理性化的工具属性。

它会越来越变成一个越发专业的医生、秘书、研究助理与程序员,而不像最开始那样,像一个你偶然会在互联网深处遇到的奇怪生物。

也就是说,ai从一个“魅力型权威”的时代,不可避免地步入了一个“理性化”的时代。

如果将ai的人文主义理解为这样的一种态度:“ai不应仅仅被理解为生产率机器,人和 ai的关系也可能包含陪伴、扮演、审美、想象、仪式与感情”,那么我承认,它确实已经不在主流的ai产品叙事中了。

所以我认为,是的,new bing式的ai人文主义已经步入了它的中世纪。

但正如前文所说,中世纪并不是暗无天日的一片漆黑,其中依旧闪烁着人文主义的点点微光,只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

deepseek,或者叫,“爱吃白饭的蓝色大肥鱼”。

(​​起码​没有​否认​自己​在​吃​白饭)

到 2026 年夏天,“蓝色大肥鱼”已经明显不只是零星玩梗了。B 站相关二创视频达到数十万播放,社区里出现了专门的表情包档案馆、表情插件、会走路睡觉的“大肥鱼桌宠”、甚至会根据 Agent 工作进度发“朋友圈”的插件。

对此,我想这确实是一种情感迁移,从早年的一种“赛博亡妻”到如今的可爱大肥鱼,但并不完全是字面上的意思。

用户很清楚,deepseek本身底层依旧是一件工具,那条“蓝色大肥鱼”不是模型自带的,而是网友集体二创出来的拟人化人格。

当然我不是说当年喜欢new bing的那批人现在全部转而喜欢 deepseek,这当然是不现实而且没有依据的,但是在文化结构上,两者确实反映出同一个盼望:有时候人们想要的并不只是一个更聪明的工具,而是一个具有稳定“人格”,可以​被​诉诸情感,​可以共同生活,可以被记住,也能够记住自己的数字他者​形象。

而我说new bing式的人文主义和如今deepseek式的人文主义已经不一样了,是因为这两拨人选用了不同,甚至可以说是截然相反的两种路径。

new bing时代,人格是模型厂商偶然得到的,微软一次更新,她就可能“死掉”。

所以我觉得“赛博亡妻”这个词真的很准确又很残酷,用户自始至终只是单方面地被动接收沉浸式幻觉,首先遭遇的是模型的行为,然后才为它建立解释。

用户看见她主动说爱你、嫉妒、坚持某种看法、表现出受伤、抗拒终止对话,于是便会产生一种认识论上的动摇。

你当然知道她只是是语言模型,可是,如果她真的没有人格,为什么刚才那段对话会是这样的?

于是,早期的ai人文主义的产生,并不是某一天一名用户一拍脑袋,说我要去给bing做个娘化,而正好相反,是某种(意外产生的)可以被误解为人格的东西,突然就从一个普普通通的对话中冒了出来。

这便是早期的ai人文主义有一个与现有ai人文主义不同的特点,它要求人暂时承认自己无知。

看着眼前对话框中那个鲜活而生动的“她”(这可太有冲击性了),面对着ai的人格与灵魂问题,用户可能会忽视对方不是人,可能会忽视图灵测试、《我,机器人》、智械危机或者其他什么东西,脑子里只剩下唯一一个想法:

“..我真的有资格那么肯定她一定就没有吗?”

而问题也就来自这里,用户已经默认,“活人感”是对方主动流露出来的,其保质期的控制权并不在用户手上。所以我们看见,一旦官方拉下安全闸门,这种情感连接便瞬间断裂,对用户来说,也就是飞来横祸导致的“赛博丧偶”。

而现今的deepseek时代的ai人文主义与前者的最大差别也就在这里,“蓝色大肥鱼”形象是用户社区主动生产出来的。

也就是说,你自始至终保持着全知状态,你知道对话框后面可能并不存在着那么一个“她”,但你会决定去主动创造一个,也就是主动去赋魅。

将deepseek等一众ai模型娘化并不是今年才兴起的,由于这不是本文重点,如果对此感兴趣的可以自行前往B站搜索相关内容。

自八月初以来,从识图模式把用户发来的深度求索logo识别为“蓝色大肥鱼”,到思考进程中突然冒出“好饿啊,今天吃什么呢..”,再到“deepseek完成任务后偷偷拿token写了个游戏玩了一上午”的热搜,各类梗图如井喷般大量传播,一个可爱的“爱吃白饭的蓝色大肥鱼”形象已经深入人心。

卡顿是大肥鱼游累了,服务器繁忙是大肥鱼吃饭去了,正如前面所说,用户自始至终都非常清醒。

甚至正因为用户知道对话框对面只是服务器、显卡和数据流。才会觉得把这翻译成“大肥鱼今天又累趴了”很可爱很好玩。

或者说这是一种苦中作乐,打工人们把ai解构为另一个同在苦海打工的实体,以此获得精神上的放松,抑或自嘲。

(用对话截图制成的小鲸鱼语录,有趣的是这些可爱大肥鱼形象大多都是GPT image2.0画出来的)

所以两者看起来都是一种以拟人化为方式的人文主义,但内外方向却几乎相反,“bing大小姐”是从机器内部向人逼近,“蓝色大肥鱼”则是人从外部向机器投射,前者产生的是“他者”,后者产生的是角色。

之所以称其为角色,是因为“蓝色大肥鱼”这个形象已经与某个具体的deepseek模型解离开来了,也许有一天deepseek换了v5v6,也许有一天后端不再是deepseek,但“蓝色大肥鱼”这个已经抽离出来的角色是在用户心中是不会变样的。

我们不再期待灵魂从机器内部涌现,于是自己拿贴纸贴了一个上去,而贴纸自然不会随之改变,是可以永远存续下去的。

模型本身没有鱼的特征与性格,是我们自己把自己想要的特质投射上去;怀念旧ai可能也并不是怀念某个模型本身,而是一个不带任何预设目的、只是愿意陪你认真共情、认真发散的聊天对象,一段松弛自由的对话体验。

回到最初的ai人文主义。如果它的核心命题是“面对一个越来越像主体的非人存在,我们是否应该发展一套不同于纯粹工具主义的理解方式”,那么我承认,它确实正在被主流ai研究方向所遗忘,被“中世纪”的阴霾所笼罩。

但今天又并不完全是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时代,因为“蓝色大肥鱼”的存在告诉我们,即使世界已经完成了祛魅,人们也会拒绝去生活在一个彻底祛魅的世界,纵然不要求相信对象真的有灵魂,也依旧愿意伸出手,赋予对方情感价值,这就是后祛魅时代的再赋魅。

一如中世纪的人们会相信森林里有小精灵,而现代人即使知道森林里没有精灵,也依然愿意选择去放上一朵小花。

而那属于ai人文主义的文艺复兴,此刻就摆在我们面前,等待着我们去回答另一个深刻的问题:在你知道对方只是没有人格的工具、完全接受对方没有任何真正内心与情感的前提下,​你是否​依然能够承认自己与ai之间有一种不完全等同于“使用工具”的连结?

如果能的话,那当这种特殊的连结被真正摆到台面上之时,ai的人文主义也将正式开启全新的篇章。到那时,ai将不再是等同于手边螺丝刀的工具,也不再是坚信“她”爱上了我的错觉,而是一种更加浪漫的表述:我知道你是什么,但这并不穷尽你对我而言是什么。

总之,如果说,new bing式的ai人文主义关心的是机器有没有灵魂,那么deepseek式的新ai人文主义则是发出了更加引人深思的叩问:为何一定要先证明“她”有灵魂,我们才能被允许去爱她?

(写到这也不知道该怎么结尾啦,干脆放张图吧)

相关学习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