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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5%的受访未成年网民已经在用 AI:学校的问题已经变了

教育观察 · AI 教育 · 青少年数字生活
78.5%。
这是《青少年发展蓝皮书:全国未成年人互联网使用情况调查报告》里一个让我停了一下的数字。
报告显示,78.5%的受访未成年网民已经在学习、创作或者娱乐中使用人工智能。
看到这个数字以后,我忽然觉得,我们过去常问的一个问题可能已经有些落后了:
「学生该不该用 AI?」
因为很多学生已经在用了。它已经不只是少数孩子偶尔尝试的新工具。超过四分之三的受访未成年网民,已经在学习、创作或者娱乐中和 AI 打交道。
当 AI 已经进入许多学生真实的学习和数字生活,课堂再只讨论「要不要让他们接触」,就显得有些迟了。
真正的问题开始变成:
用了以后,我们还要教什么?
三组核心数据
78.5%
受访未成年网民已经在学习、创作或娱乐中使用 AI
23.1%
受访未成年网民担心自己可能对 AI 形成心理依赖
83%
受访教师担忧学生存在滥用 AI 的风险
来源:《青少年发展蓝皮书》共青团中央维护青少年权益部联合 CNNIC 编制,覆盖 652 所学校,4.9 万余份问卷
报告里还有两个数字同样值得注意。
23.1%的受访未成年网民表示,担心自己可能对人工智能形成心理依赖。83%的受访教师担忧学生存在滥用 AI 的风险。
一个来自学生的自我担忧,一个来自教师的风险感知。
这两个数字当然不能证明,AI 已经造成了普遍的依赖或滥用。但它们至少提醒我们:当 AI 越来越多地进入未成年人的学习和日常生活,怎样和它保持边界,已经开始成为学生和教师都需要面对的问题。
报告里还有一个数字:64.2%的受访未成年网民表示自己对短视频缺乏自控力。
短视频与 AI 当然不是同一种东西,不能简单套进同一种「沉迷」逻辑。但这个数字至少提醒我们,自我管理本来就是未成年人数字生活中的现实课题。AI 进入以后,这个课题又延伸到了阅读、写作、思考和判断这些学习环节。
所以,78.5%告诉我们的是:使用已经发生。
23.1%和83%提醒我们的则是另一件事:开始使用一种工具,并不等于已经建立了与它相处的边界。
已经在用,不等于已经知道该怎么用。
那么,学校到底还需要教什么?
最容易看见的一种能力,是「会用」。
会提问,会生成,会整理资料,会借助 AI 辅助创作。这些能力当然重要,也是目前 AI 教育最容易着手的一部分。
但如果 AI 素养停在这里,其实只完成了第一步。
会操作 AI,并不等于真正知道怎样和它相处。
报告本身也提到,多数未成年人在 AI 生成内容甄别、算法偏见辨识和伦理边界把控方面仍存在不足。
再进一步,是「会判断」。
AI 给出一个事实,学生知道还可以去哪里核实;AI 写了一篇作文,学生能看出哪里空洞,哪里看起来漂亮却并不准确;AI 给出一条解释,学生能够判断其中有没有遗漏、混淆甚至错误。
这意味着,学生仍然需要掌握一定的基础知识和判断能力。
否则,当 AI 给出的答案已经足够流畅、足够像真的,他甚至很难意识到自己应该怀疑什么。
到那时,AI 就很容易从一个工具,变成一个无法被他检验的答案来源。
第三层,是「会拒绝」。
这一层目前谈得相对少一些。
一道英语作文,如果这次任务本来就是训练学生自己组织语言,能不能先写完第一稿,再打开 AI?
一道数学题卡住以后,能不能再想五分钟,而不是第一时间把题目交给 AI?
读一篇文章的时候,能不能先尝试自己理解,再决定是不是需要 AI 帮助解释或总结?
这里的「拒绝」并不是为了证明不用 AI 更好。
恰恰是因为,有些过程本身就是学习。
如果训练的正是写作、推理、阅读和判断,那么这些最初的困难、犹豫甚至错误,本来就是学生需要亲自经历的部分。
所以,AI 素养不只是知道怎样把 AI 叫过来,也包括知道什么时候让它暂时待在门外。
最后一层,也许也是最容易被忽略的一层:没有 AI 的时候,仍然能够独立完成。
一个学生借助 AI 完成了一篇很漂亮的文章,不等于他已经成为一个更好的写作者。
AI 帮他整理出一份完整的报告,也不等于他自己已经具备组织信息、形成判断和表达观点的能力。
「会拒绝」解决的是这一次要不要让 AI 介入。
而「能够独立完成」保留的,是即使 AI 暂时不在身边,学生仍然拥有那些属于自己的基本能力。
所以,学校今后可能需要同时培养两种能力:
有 AI 的时候,知道怎样与它协作;
没有 AI 的时候,仍然会读、会写、会思考,会完成那些本来就应该属于自己的认知劳动。
AI 素养的四层递进
第一层
会用
会提问,会生成,会整理资料,会借助 AI 辅助创作
第二层
会判断
能核实事实、看出空洞、发现遗漏和错误
第三层
会拒绝
知道什么时候让 AI 待在门外——有些过程本身就是学习
第四层 · 最容易被忽略
能独立完成
即使 AI 不在身边,仍然会读、会写、会思考
会用,会判断,会拒绝,能够独立完成。
这四种能力看起来各有侧重,最后却会汇到一个更具体的教学问题上:
学生使用 AI 时,真正重要的也许不只是用了多少次,而是它究竟在哪一步出现。
于是,问题也从「学生能不能用 AI」,慢慢变成了:AI 究竟应该在哪一步出现?
同样是「使用 AI」,差别可能不在用了多少,而在它什么时候出现。
想象三个场景。
第一个:一道数学题刚布置下来,学生还没读题,第一反应是「我问一下 AI」。AI 出现在思考开始之前。当这次任务的目标本来就是训练学生独立阅读、推理或解决问题时,AI 过早给出思路或答案,很容易替代掉本应由学生完成的一部分思考——读题、理解、尝试、卡住、再尝试。这些步骤看起来笨拙,但学习往往就在这些过程中发生。
第二个:同一道题,学生先自己想了十分钟,卡在某个步骤上,然后打开 AI,请它解释这一步的思路。AI 出现在思考过程中间。这时候它有可能成为支架——学生已经有自己的理解,AI 帮他跨过了一个具体的障碍。但也可能不是——如果学生想了十分钟以后直接说「把完整答案给我」,AI 仍然可以接管整道题。区别不仅在于 AI 什么时候出现,也在于它出现以后替学生做了多少。
第三个:学生已经完成了整道题,打开 AI,请它检查自己的解题过程有没有漏洞。AI 出现在思考完成之后。这时候它有可能成为反馈工具——学生已经独立走完了全程,AI 帮他校验结果。但如果学生直接接受 AI 修改过的版本,不再追问为什么改,最终判断仍然被交了出去。
三个场景 · 同一道题 · 同一个 AI
场景一
思考之前出现
还没读题,就「问一下 AI」
→ 很容易替代掉本应由学生完成的思考
场景二
思考过程中出现
卡住了,请 AI 解释这一步
→ 有可能成为支架,也可能接管整道题
场景三
完成之后出现
做完题,请 AI 检查漏洞
→ 有可能成为反馈工具,但最终判断不能交出去
三个场景,同一个学生,同一道题,同一个 AI。
最显眼的差别,是 AI 介入学习过程的时机。与此同时,它替学生承担了多少思考,也并不相同。
在那些本来就要训练学生独立思考的任务里,AI 如果过早接管,很容易拿走本应由学生完成的认知过程。
学生已经开始思考、只在具体障碍处有限借助 AI 时,它更可能成为支架。
学生已经独立完成、并且仍保留最终判断时,它更可能成为反馈和校验。
当然,位置并不是唯一变量。AI 提供的是一个提示、一段解释,还是直接给出完整答案,同样重要。但在这三个场景里,真正先被注意到的,仍然是位置。
所以,真正值得教师关注的,也许不是学生「有没有用 AI」,也不是「用了几次」,而是:
至少从课堂教学设计的角度,我越来越觉得:
AI 出现的位置,比 AI 出现的次数更重要。
写到这里,其实可以回到那个 23.1%了。
23.1%的受访未成年网民担心自己可能对人工智能形成心理依赖。这个数字不能被读成「AI 成瘾率」,它只是说明,依赖这个问题已经进入了一部分未成年人自己的感知。但这个感知本身值得认真对待。
对学校来说,比单纯统计 AI 用了多久更值得观察的,也许还有另一件事:学生是不是已经越来越不习惯在没有 AI 的情况下先自己开始。
当一个人遇到任何问题,第一反应都是先打开 AI,他可能并没有做错什么。但如果这个反应已经变成一种自动模式——不管什么任务,不管什么情境,不管这次任务的目标到底是什么——更值得担心的,也许不只是多花了多少时间,而是这种选择能力会不会慢慢变弱:判断这一次究竟需不需要 AI 的能力。
所以,学校最终需要教的,也许不是「少用 AI」。
而是一种更难教的东西:拥有选择权。
一个真正具有 AI 素养的学生,不应该只会调用 AI。他还应该有能力判断:这一次,AI 值得用,还是应该先自己来。
78.5%也许告诉我们的,并不是 AI 教育应该跑得更快。
它只是提醒我们:学生已经在路上了。
学校接下来真正需要做的,不只是教他们怎样把 AI 用得更熟练。
也许还要帮助他们慢慢知道:
什么时候可以问 AI,什么时候应该怀疑 AI,什么时候应该关掉 AI,然后把那一步留给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