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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点巩固卷 08 意蕴探究
建议用时:40分钟
满分: 3 0 分 实际得分: 分
一.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麻三爷和他的鹰
仲维柯
山连着山,岭靠着岭,山岭之上满眼里苍松翠柏,直指天际。这是鲁西南最大的一片天然林,管理它
的则是双城岭林场。
林场驻地设在双城岭的脚下,十多间老式石头房子,七八个其貌不扬的员工,可别小瞧他们,他们可
都是直属于市林业局的国家正式职工。
麻三爷就是林场的护林员。他在这深山老林里一待就是40年,由原本肌肤圆浑的后生,变成了尖嘴利
眼瘦削的老人,把一生中最好的时光交给了这片山林,而今仍孤身一人。
三爷就要离开这片山林,到市“老年公寓”安享晚年了。听说,这待遇是林业局局长特批的。即将离
开林场的三爷还有件最放不下的事情,那就是不知如何安置那只跟了他三十多年的老山鹰。
那是一只本地的老山鹰,黑底白眉斑的头,下体白色,杂有数目不多的灰黑色小横斑,体长半米有余。
说起三爷与这老山鹰,那还真有不少故事呢。
那还是三爷来林场的第二年。当年轻的三爷巡林到老虎崖时,捡到一只折断了翅膀的雏鹰,心慈的三
爷就把它抱回林场养了起来。
用药水擦拭伤口,喂水喂肉,清洗羽毛……三爷慈母般呵护着雏鹰;用棍棒敲羽翅、脚爪钩喙来锻炼
筋骨,一次次从高处抛下来练习飞翔……三爷严父般训练着雏鹰。终于,雏鹰成了能翱翔于蓝天的老山鹰,
可它总不肯离开三爷。
三爷巡山,山鹰便在三爷上空盘旋;三爷休息,山鹰便落在三爷脚边嬉戏;三爷走到哪儿,山鹰便飞
到哪儿。
那年,木材价格飙升,市场上松柏木的价格更是高得惊人,就有不少人动了盗伐山林的歪主意。那天,
当三爷巡视到跑马岭时,只见五六个光头后生正挥动着刀斧肆无忌惮砍伐着林木。三爷大声制止,他们非
但不听,还挥动着工具缓缓靠过来。“喔欧”一声尖利长鸣,几个后生的头皮被重重挠了一把,随即血流
满面,惨不忍睹。后生们捂着伤口,惊恐地望着空中乌云般的山鹰,撒开两腿朝岭下逃去。
还有个冬天,雪下得很大,三爷巡山不慎跌落老龙峡。山鹰便盘旋在老龙峡上空,凄厉的叫声就是在
十多里外都能听到。听到老鹰鸣叫的人都说,那叫声揪心,瘆人!救三爷回来,人们发现山鹰的嗉子里全是血!
商议老山鹰归宿的问题,两个月前就开始了:跟三爷回城里“老年公寓”,恐怕人家不接受;留在林
场,除了三爷,它不跟任何人接近;送给爱心人士饲养,这一天三顿肉,谁喂得起?……老山鹰可顾不了
这些,只管“嘭嘭嘭”地敲击着它那粗大的钩喙和爪子。
这已不是二十年前的钩喙和爪子了。一层厚厚的灰白色硬如石头的物质像枷锁一样,套在山鹰的钩喙
和爪子外面,使之不再尖利,不再灵活。那次三爷让山鹰追前面不远处一只半大野兔、几番搏斗后,野兔
竟从老鹰爪下逃脱了……
几番周折,市动物园总算答应收留这只年近古稀的老山鹰了,离开的时间与三爷离开林场同日。
明天就要离开了,林场特地给三爷摆了欢送宴。喝酒、吃肉、喝山调子,三爷没有半点情致,整个心
像被掏空了似的。
耳膜里挥之不去的是老山鹰“嘭嘭嘭”的撞击声。三爷提了些水拿了些肉打开了山鹰住的小棚。
老山鹰甩动粗壮的脖子,重重击打钩喙;抬起硕大的脚趾,狠命地摔打鹰爪。三爷蹲下身,紧紧抱住
山鹰脖子,悲戚戚流了好一阵子泪。
嘭嘭——嘭嘭——三爷数着山鹰的“嘭嘭”声直到天明。
太阳刚刚露出整个圆脸,市老年公寓、动物园的车也就到了林场。
当动物园的工作人员打开山鹰住的棚子时,眼前的一幕惊呆了在场所有人:山鹰的爪子、钩喙全都白
森森的,微微滴着血,那层厚厚的灰白色的硬东西,像一套精致的模具静静地摆在人们面前。
“不可思议,太不可思议了!老鹰复生的传说还真有。”动物园来的一位年长的工作人员嗫嚅道。
“当一只鹰活到40岁时,它的喙会变得弯曲、脆弱,不能一击而制服猎物;它的爪子会因为常年捕食
而变钝,不能抓起奔跑的兔子。传说真正的雄鹰,会忍着饥饿和疼痛日复一日敲打喙,直到脱落;同时,
会将磨钝的爪子一个个拔出,直到长出新的锋利的爪子。当这痛苦的历程过去,老鹰可以重获30年的新生,
再次翱翔于天空。”
三爷呆呆地听着,眼都不眨一下。
催三爷上路的喇叭声再起,让人意想不到的是,老人竟变卦了……
“我的山鹰有勇气重获新生,它理当属于山林;我虽然年老了,但还比得上一只山鹰,不走了,都不
走了!
——在这林子里,让这鹰再陪我30年!呵呵……”
小说结尾一再提到的“复生”“新生”具有多重意蕴,请联系全文进行探究。(6分)
二.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的小题。
八月的乡村(节选)
萧军在茂草间,人可以听到诸多种的声音和谐地随伴着夜,广茫地爬行。枪声在这个时候也渐渐喑哑下
去。
小红脸摸出了小烟袋,可是很快地又掖在原来的地方。他的小烟袋已经是一个整天没在他的嘴里出现
过了。平时小烟袋很少离开他的嘴。当他的小烟袋咬在嘴上的时候,他快活、闲暇……
他一只手还在摸索着烟口袋,同时开始在思想:为什么还不该停下歇歇,让他吃一袋烟呢?枪声不已
经没有了吗?还是不如做农民时候自由多了!他可以随便什么时候吃一袋烟。就是在手里提着犁杖柄手,
也是一样哪,也可以使小烟袋很安全地咬在嘴里呢!那样的日子不会有了!他遥遥看着那边的田野在叹
息,小烟袋又凄默地捏在手里,抵近嘴巴边:“我们该歇一歇了吧?”小红脸不大的声音提议着。
“小红脸同志说得对——我们全该赞成他。”
这是谁的声音呢?人们没有工夫去察看。什么“同志”,什么“赞成”……他们觉得谁能说出这样几
个字眼,那真是太进步的家伙!
“弟兄们,我们就在这块石头上歇一歇吧。我到对面那个小山上去担任警戒,明天一早晨,我们也必
得赶到王家堡子……”
谁也不注意萧明说完了话,怎样自己提了步枪,走下谷底,跨过小河,努力地躬下身子爬向对面的小
山上去……
他默然地数着,日间他们和敌人接过仗的每个山头。隐约还可以看见那个独立而不甚高大的山峰——
在那里被击死了两个弟兄!
“这又是牺牲了两个弟兄!”
萧明的眼睛有点朦胧——悲伤和疲乏攻打着他。从这一面石头上,他看出那是旧军队出身的刘大个
子,腿拉长地睡着了。别的几个人,蹲伏着身子,有的像青蛙一般饮着水,浇着头发,小红脸吸烟时候的
火光,很急速地在闪动。
蛙声更是显得响亮了。晚云发展得非常迅速。
“弟兄们起来,我们马上就走吧!天是不可靠,怕是要下雨——”在对面小山上守望的萧明回来了。
又开始出发了,沿着这无边际的桦林,探索着无边际的夜,踏了蛙的声音和虫子的声音……
老年的崔长胜说:“我呢!只要一看到萧同志说过的‘新世界’,只要看到,只要看一眼……我就甘
心啦!——萧同志,你说的那样好的世界,什么时候才能来呢?把日本兵全赶跑了就成吗?”
在阴夜里,萧明走在六个人的前头。为的不要使大家跑错了路,眼睛常常要睁大着,这样工夫一久,
会发生很不好受的胀痛!汗又开始在前额和身体各部分沁流。他自己实在也估计不出“新世界”究竟诞生
在哪一天。不过他知道“这是一定的”,新的世界一定会来到的。
“一定的吗?萧同志?啊——”
“一定的——”下了这个山坡,由两山中间鞍部又向右面折下去,底下又是一带长谷——
“同志们,出了这个谷口,再过一条河,对面在几个山怀抱里的那个堡子,就是王家堡子——出了这
个山口子,就能看到一座炮台,炮台上面一定有红旗,如果他们在那里——他们一定有人等候我们……”
这是一种希望!队尾的李三弟竟唱起歌来:
起来!饥寒交迫的奴隶……
满腔的热血已经沸腾……
作一次最后的斗争……
旧世界……
一刻全为这歌声感动得合唱起来。老人崔长胜流着泪,感动得舒展着脸上的皱纹。
“萧同志,有工夫你一定也要教教我!我不是也应该唱唱吗?这是再好没有的歌啊!”
就如军队行军,或是出操时候唱歌一样,萧明唱一句,崔长胜和别的人们复诵一句。一刻是整齐了!
加上山谷的回应。——啊!这是一片轰鸣!这轰鸣一直是由山谷里倾泻出来,向着对面山头上有红旗飘动
的方向,广漠地飞扑过去……
田野上,高粱红着穗头,在太阳下面没有摇曳。东北乡下,收割的日子虽然一天迫近一天,今年却不
被人们怎样重视。村子里少壮的农民,更是不注意到这些。镰刀在房檐下的刀挂上生着锈……所有的什么
也没准备。全是迫切地掮着自己的枪巡逻呀,守望呀……有的时候偶然聚在一起,他们也会谈论由队部那
里听到的,是一向由他们祖先也没听到过的一些新的话,新的故事。
“反正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眼看日本兵一天比一天凶!我们的老婆,孩子,爸,妈,还不是教那些
王八羔子们,白用刺刀给捅了?”
“萧明,那小伙子也真行,本来是个学生,能和我们一样吃苦,没白念书。”
正午的太阳,火一般燃烧在人的头顶上。除开蝈蝈在叫得特别响亮以外,再也听不到虫子的吟鸣,猪
和小猪仔在村头的泥沼里洗浴,狗的舌头软垂到嘴外,喘息在每个地方的墙荫,任狗蝇的叮咬,它也不再
去驱逐。孩子们脱光了身子,肚子鼓着,趁了大人睡下的时候,偷了园子的黄瓜在大嘴啃吃着。
三天以后,王家堡子成了废墟。
弹窝在每处显著贪婪地扩大;墙垣颓翻下去,像老年人不整齐的牙齿。茅草在各处飞扬着,屋顶开了
不规则的天窗,太阳能够从这样孔洞投射下,照到牺牲在炕底下的尸骸。
(有删改)
“成长”是革命文学作品中永恒的母题。本文是如何体现这一母题的?请结合文本简要分析。(6分)
三.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文本一:
白鹿原(节选)陈忠实
这年夏收之后,学堂开学了。白嘉轩被推举为学董,鹿子霖被推为学监。两人商定一块去白鹿书院找
朱先生,让他给推荐一位知识和品德都好的先生。朱先生见了妻弟白嘉轩和鹿子霖,竟然打躬作揖跪倒在
地:“二位贤弟请受愚兄一拜。”两人吃了一惊,面面相觑忙拉朱先生站起,几乎同声问:“先生这是怎
么了?”朱先生突然热泪盈眶:“二位贤弟做下了功德无量的事啊!”他感慨万千,慷慨激昂起来:“你
们翻修祠堂是善事,可那仅仅是个小小的善事;你们兴办学堂才是大善事,无量功德的大善事。祖宗该敬
该祭,敬了祭了也仅只尽了一份孝心,兴办学堂才是万代子孙的大事;往后的世事靠活人不靠死人呀!靠
那些还在吃奶的学步的穿烂裆裤的娃儿,得教他们识字念书晓以礼义,不定那里头有治国安邦的栋梁之材
呢。”
辟作学馆的西边三间厦屋里,摆满了学生从自家屋里抬来的方桌、条桌、长凳和独凳。白嘉轩的两个
儿子也都起了学名,马驹叫白孝文,骡驹叫白孝武,他们自然坐在里边。鹿子霖的两个儿子鹿兆鹏和鹿兆
海也从神禾村转回本村学堂。男人们无论有没有子弟就学,都一齐参加了学堂开馆典礼。
典礼隆重而又简朴。至圣先师孔老先生的石刻拓片侧身像贴在南山墙上,祭桌上供奉着时令水果。两
支红蜡由白嘉轩点亮,祠堂院庭里的鞭炮便爆响起来。孩子们全都跪伏在桌凳之间的空地上,拥在祠堂院
子里的男人们也都跪伏下来。鹿子霖和徐先生依次敬了香跪了拜,就侍立在祭台两边,关照新入学的孩子
一个接一个敬香叩头,最后是村民们敬香叩首。祭祀孔子的程序完毕,白嘉轩把早已备好的一条红绸披到
徐先生肩上,鞭炮又响起来。徐先生抚着从肩头斜过胸膛在腋下系住的红绸,只说了一句话作为答辞:
“我到白鹿村来只想教好俩字就尽职尽心了,就是院子里石碑上刻的‘仁义白鹿村’里的‘仁义’俩
字。”
傍晚,白嘉轩脱了参加学堂开馆典礼时穿的青色长袍,在铜墩前蹲下来给牲畜铡青草。他把青草一把
一把扯过来,在膝头下捋码整齐再塞到铡口里去。鹿三双手按着钢把,猫腰往下一压,“吁嚓”一声,被
铡断的细草散落下来,铡刀刃上和铡口的铁皮士都染上一层青草的绿汁。白嘉轩孺进青草说:“叫黑娃明
早上就去上学。给徐先生的五升麦子由我这儿灌。”鹿三说:“黑娃上了学,谁来割草呢?”“你割我割,
咱俩谁能腾出手谁去割。先让黑娃去上学。”
黑娃天不明又被父亲吼喊起来,他正要挎笼提镰去割青草,却听鹿三说:“把草镰和草笼撂下,扛上
板凳上学去。”黑娃愣在院子里,似乎不大情愿地丢下笼和镰,说:“拿啥念哩?没有书,没有笔,也没
有纸。”鹿三说:“你先坐到学堂盘一盘你的野性子。笔咧纸咧书咧缓两天再买。你要是盘不下性子还是
窝不住的野鹁鸽,花钱买书买纸我就白撂钱了。”
黑娃把一只独凳掳上肩膀,走进祠堂大门。徐先生穿着褐色长袍背抄着手在院子里踱步,鹿三拉住儿
子的手说:“给先生行礼。”黑娃弯腰低头鞠躬时,肩上的凳子摔了下来,正好砸了徐先生的脚背。鹿三顺手抽了黑娃一个抹脖子,骂道:“找把你这慌慌鬼……”徐先生忍着疼不在意地说:“送进去。嘉轩给
我说过了。”鹿三拉着儿子进入学堂,找到马驹和骡驹的方桌,在一侧放下凳子。马驹把一摞仿纸,一根
毛笔递给黑娃:“俺爸叫我给你。”
黑娃捉着那支毛笔,拔下笔帽,紫红的笔头使他想到了狐狸火红的皮毛。他的左手染着青草的绿汁,
指头肚儿变成紫黑色,捏着光滑的笔杆和绵软的黄色仿纸总觉得怯怯的。徐先生进来,领着学生念书。黑
娃没有书本,就跟着徐先生愣念:“人——之——初,性——本——善。”
(有删改)
文本二:
白鹿原中耕读精神的继承
耕读文化是一种产生于中国封建社会早期以农为主、自给自足的自然经济条件下,并且深受科举制度、
宗法制度的影响,以亦耕亦读的方式,在土地操作基础上将田园山水与耕读生活相结合的文化模式。其中,
“耕”指农耕,这是农民的生活之源;“读”即读书,这是传统知识分子的立命之本。耕读为本是中国农
耕文化和中国儒家思想之精髓。
说起对耕读精神的继承,白嘉轩,这位白鹿两姓所构成的白鹿家族的族长,被称赞为“深孚众望,通
达开明,品德高洁”的人物,有着不可侵犯和毋庸置疑的威严,但却躬耕于田垄,勤事稼穑无一日远离耕
作生活。他又表现出了对读书人朱先生极大的信赖,将其誉为“圣人”,处处向其靠拢……
如果说白嘉轩是现实层面上完成了对耕读精神的继承的话,那么朱先生无疑是这种精神得以发扬承传
的文化支撑。他是“传统文化的代表人物,智慧与道德的化身”。如同白嘉轩的一日不肯辍耕一样,朱先
生“自幼苦读,昼夜吟诵,孤守书案”,是一位一日不肯辍读的人物。同时,他也坚定地维护着小农经济
的生产模式,主张“房要小,地要少,养个黄牛慢慢搞”,他查禁烟苗、禁绝烟土,参与放粮赈济灾民,
在他制定的《乡约》中,表现出了对于不务正业的人的坚决鄙弃。
就这样,族长白嘉轩、“圣人”朱先生共同完成了对耕读精神的诠释,并使这种精神在白鹿原具有一
种相对稳定的权威性:白嘉轩在族中贯彻乡约,“一时间祠堂里每到晚上就传出了庄稼汉们粗混的读《乡
约》的声音”,偷摸聚赌没有了,打架骂街消失了,“白鹿村人一个个都变得和颜可掬文质彬彬,连说话
的声音都柔和缜细了”。辛亥革命掀起反封建大潮的时候,白鹿书院却依旧书声琅琅;“风搅雪”农协运
动挟裹了整个白鹿原,白嘉轩却能在家岿然不动地踩着轧花机……
(摘编自知乎《白鹿原中耕读精神的继承》)
“耕读精神”在文本一中表现出明显的价值层次:请结合朱先生、白嘉轩、鹿三三个人物对读书的态度,
探究其不同的价值层次。(6分)
四.阅读下面文字,完成下面小题。稻田的心(节选)
王洒
小满后,秧子已长到筷子那样高,眨眼工夫就要开始插秧。
头一天,父亲向母亲交代:“晚上,把腊肉准备好,整点腊肉骨头和白金豆一起炖,吃饭才有滋味
儿……蒸好麦粑,打几斤酒回来……”
第二天清晨,还未等父亲赶到秧苗田,帮忙的农人就已经到了。不用问路,不用带路,哪家的田在哪
里,农人们闭上眼睛也能找得到。田,是他们最熟的朋友,最亲的人。近二十个人,约莫十点钟,秧拔完
了,又将秧子背到每一处丘田里。
此时,灶房里的母亲,已将饭菜倒腾得令人垂涎三尺。站在开阔处,我扯起喉咙喊向父亲和农人,让
他们回家吃饭。饭桌上,父亲总爱劝两杯。小口喝着酒,大口吃着肉,农人们始终感觉不到大忙季节的疲
惫。
饭后,父亲的“秧门”正式打开。
顺着田的朝向,两个人先拉绳子顺绳插秧定大行,行距大约两米,这两米范围就是一个人的插秧区域。
大行里,依据窝距五寸、行距八寸的大概要领,每人再插七行,行行都要齐整。弯腰、伸腰、退步,历经
数不清的姿势与动作,一丘波光荡漾的稻田,披上绿装。
伸伸腰,深吸清新暖风,父亲与农人们,品尝出稻田沁人心脾的滋味——“手把青苗插满田,低头便
见水中天;六根清净方为道,退步原来是向前。”
时至傍晚,插秧结束,“秧门”关上。
屋内,暖色灯光下,父亲劝起累了一天的农人畅饮解乏。猜拳的声音,时断时续的小调,醉了山村,
醉了初夏。农人醉意里,我看到他们手脚上,满是砂粒划破后的伤痕。这些引不起农人疼痛的道道口子,
在他们粗犷豁达的性情里,成了无私稻田编织的勋章。
插秧后,水,就成了父亲的头等事。
隔三岔五,父亲总往田坎上跑。雨天,担心雨水冲垮稻田;晴天,担心秧水被晒干。最让他焦虑的,
还是夏天久旱无雨的日子。
为给稻田补水,父亲要到很远的地方抬抽水机抽水。十余台抽水机,很快将小池塘的水抽光。塘见底,
仍不见雨,咋整?
盼雨,父亲望眼欲穿。傍晚,天边边泛起火烧云——早晨烧天不等黑,傍晚烧天等半月。雨,一时半
会儿落不下地。不能再等,必须找水。
为救肚肚儿田,父亲来到一个叫响水洞的地下水泉眼边等候。排队两天后,轮到父亲放水了。这时的
肚肚儿,田坎边已经裂出小口,好在,它马上要解渴了。
那晚,父亲邀我跟他做伴。来到洞口处,我为父亲打上手电。借着手电光,父亲用锄头掏沟、分流、放水……
一个小时后,响水洞的地下水,叮叮咚咚流进稻田。稻田边微弱的手电光下,我看到父亲对着秧子的
黝黑脸庞露出憨笑。
跟在父亲身后,我与父亲返回响水洞。响水洞外,父亲寻得一处岩壁平台。
攀到平台上,我与父亲依偎着,等待水静静地流淌,守候着稻田里的酣畅。不知什么时候,我睡着了。
等我醒来,身上盖的,是父亲带来的大衣,头枕着的是父亲的衣裳。抬起头,我看到满天星斗,还有
两三百米外的父亲,口中衔着手电,双手正抓起泥巴糊已裂口的田坎。
为了稻田,为了家人,父亲不敢停歇。我没有呼唤父亲,泪水却被父亲深夜劳作的身影唤出眼底。
田中有水,稻子得救,薅秧必不可少。
大暑前,稻浪里,父亲照样弯着腰,用双手抓扯水草,用双手刨松稻子根部的泥,让其根须更发达,
长的秧子才壮,结的穗子才丰实。
临近立秋,稻子经过父亲精心培育,开始抽穗了。
蛙声里,父亲在田坎上踱来踱去,心里有说不出的喜悦。扶起一窝水稻,父亲数了数,分蘖的稻子,
整整二十根,每根抽出的穗,谷粒三百多。
将一根稻穗放在鼻子前,父亲闻了闻,真香,这稻花味儿,跟碗里的香气是一致的。记忆里,父亲从
未亲吻过他的子女,可在稻田里,他要反复地闻、反复地亲吻。
白露左右,稻田里的稻穗弯腰向土。一株株弯腰的稻穗,是稻田给父亲还的礼,是给父亲最厚重的回
报。
赚了!父亲说,这是世界上最牛的买卖。父亲在稻田里数万次弯腰,换来的是稻田百万级的谦恭回敬,
换来的是父亲弯腰后挺直的腰身。父亲说,这人世间,只有稻田对他最好。稻田的心,才最真诚,才最无
私,你对它谦诚,它必报你收成。
摘下一株,父亲在掌心揉搓起来。脱壳露出来的白米,让父亲的口腔与肠胃,溢出四季的香甜。
【注】肚肚儿:稻田所在地名。
请从“人与土地的关系”的角度简要分析文本的多重意蕴。(6分)
五.(2024年高考全国甲卷·高考真题)阅读下面的文学。完成下面小题。
霜降夜
周蓬桦
白露过后,乌乡的风里就已平添了寒意。早晨醒来,阳光刺眼,推开栅门,发现脚下的草叶上布满晶
莹的霜,薄簿的一层,把路边的花打蔫,桦树的枝条似乎萧条了些许,树木上的一只只眼睛长出了睫毛,
无意间仰头,但见几粒寒星正在向山顶以南的方向悄悄隐逝。镇上某一户人家屋顶上的烟囱,已经开始忙
活,突突地冒青烟,烟柱是笔直的,上升到一米多高后遇到了风,才变得凌乱,像一块被抽断的丝绸。有人说,乌乡的风里,流动着一股特别的味道,也只有亲临现场的人才会知道。这种特别的味道让人
难忘,在鼻间萦绕,以至于割舍不下,成了人们再来乌乡的理由。
我提着满满一大铁桶草木灰,把它们倾倒在大路边潮湿的水洼里——这是房东阿姨安排给我的任务。
昨天晚上,我约了几个养桑蚕与种植薰衣草的农户,到院子里攀谈,大家吃着草原黄膘烤牛肉,品尝着新
摘的巨峰葡萄,黑色的冻梨,喝着自酿的桑葚酒,交谈内容涉猎宽泛,没有明确的主题。基本围绕农事收
成,动物保护和挖掘过冬的地窖打转。当然,我最感兴趣的,是他们讲述过往亲身经历的事件。兴许口吻
轻描淡写,但对我十分有用。一些亮点像阵雨打湿心头,渗入静夜植物的根须,我急忙拿出记事本,在马
灯的光线下一一做了记录。牛圈在屋后,小牛犊不时制造一点骚动,从那里飘来丝丝淡淡的尿臊气,但这
并没影响大家浓厚的谈兴。叶子稀疏的板栗树梢上,始终挑着一弯残月。
聊到10点多钟时,霜降开始了,夜幕陡然拉向纵深,只听得周围的芦苇秆在瑟瑟作响,白桦树枝在轻
轻蠕动,我身上很快起了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这时,善良的房东阿姨送来了羊毛毯和羊毛披肩,以抵抗
霜降带来的微妙变化。
“天要落露了,大伙儿小心着凉。”她说。
阿姨端来一小筐被冰冻过的无花果,果子个头大,已经在冰柜里冻成了一个个小冰球,阿姨从厨房提
来了铁皮桶,点燃了软草和木柴。很快就将冻浆果烤软了,冰渣子化成了水,杂糅着果实的汁液。取一个
放在嘴里,觉得冻过后的无花果有一股山柿饼的味道。少顷,桌上又摆满了甜点美食——大列巴面包、哈
尔滨红肠、咖啡、奶茶、干果仁,还有烤得香喷喷的草原红糖焙子,吃得大家直打饱嗝。
这是一个特别的霜降夜,让人感觉到生命与节气之间发生了某种密切的联系,有很强烈的体验感,从
这个夜晚起始,我正式走进乌乡人的生活,自此与之呼吸同一种空气,吃一锅同样的黑米乌饭,喝新碾的
大碴子粥,我并不觉得我与乌乡的人和动物有什么不同。我们是对等的。他们在日子艰辛面前所持有的积
极态度,和对幸福目标的追寻姿态,都让我感同身受,嘘唏或喜悦。如果可能,我愿意做乌乡山野中的一
株树或一片霜冻的叶子。
我还记下了燃烧时呲呲作响的松油灯,灯下的笑脸,火光中明亮的瞳仁,以及整整一个晚上都在谈论
的接地气的话题——如何与枯草丛中的野物们一道,度过暴风雪即将来临的严冬,需要粮食、木柴、胡萝
卜和大白菜,需要棉衣棉被,需要一个大火炉。哟,对我这样长年奔波的外乡人来说,这是一个多么难忘
的夜晚。
早晨的光线重叠移动,越升越高,把山脉的阴影投射到地面上。我手扶栅栏,将空空的铁皮桶放回到
了板栗树下,却见房东阿姨的小儿子背了行囊,走下台阶,似乎要离乡远行。阿姨从灶间走出来,腰间系
着粗布白围裙。她搓着手,一边抬手拭泪,脸上难掩担忧和凄惶的表情。
她的小儿子目光淡定,飞快地走出院落,又回过头来朝我们挥手笑笑,然后大步踩过路边的草木灰,在阳光下缩小成一个移动的墨点,在远山的背景下渐渐消失。返回屋内,我以树墩做书案,在稿纸上飞快
地记下一句话:“霜降后,一些植物枯萎,一些事物到来,一些人又把双脚踩在了泥泞的路上。”
(有删改)
乌乡霜降夜,作者“感觉到生命与节气之间发生了某种密切的联系,有很强烈的体验感”,文章是从
哪些方面来抒写这种体验感的?请简要分析。(6分)
错
错
题
更
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