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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 《三国演义》第七十八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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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葛亮舌战群儒鲁子敬力排众议(下)
座间又一人问曰:“孔明欲效仪、秦(战国时期的两大
谋士,张仪和苏秦)之舌,游说东吴耶?”孔明视之,乃步
骘(zhì)(江东名士)也。孔明曰:“步子山以苏秦、张仪
为辩士,不知苏秦、张仪亦豪杰也:苏秦佩六国相印,张仪
两次相秦,皆有匡扶人国之谋,非比畏强凌弱,惧刀避剑之
人也。君等闻曹操虚发诈伪之词,便畏惧请降,敢笑苏秦、
张仪乎(苏秦、张仪在这里是步骘嘲笑的人)?”步骘默然
无语。
忽一人问曰:“孔明以曹操何如人也?”孔明视其人,
乃薛琮也。孔明答曰:“曹操乃汉贼也,又何必问(孔明对
这个问题回答特别简单)?”琮曰:“公言差矣。汉传世至
今,天数将终。今曹公已有天下三分之二,人皆归心。刘豫
州不识天时,强欲与争,正如以卵击石,安得不败乎(曹操
是天命之主,刘备是逆天而行)?”孔明厉声曰(直接骂):
“薛敬文安得出此无父无君之言乎?夫人生天地间,以忠孝
为立身之本。公既为汉臣,则见有不臣之人,当誓共戮之,
臣之道也。今曹操祖宗叨食汉禄,不思报效,反怀篡逆之心,
天下之所共愤。公乃以天数归之,真无父无君之人也,不足
与语,请勿复言。”薛琮满面羞惭,不能对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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座上又一人(第五位)应声问曰:“曹操虽挟天子以令
诸侯,犹是相国曹参之后(很可笑,曹操本姓是夏侯,是拜
了大太监曹腾当干爷爷,怎么可能是曹参之后)。刘豫州虽
云中山靖王苗裔,却无可稽考,眼见只是织席贩屦(jù)之
夫耳,何足与曹操抗衡哉(那个年代非常讲究出身、门户,
大家族出来的人了不起。说到这已经有点说不上来了,这话
显然是在强词夺理)!”孔明视之,乃陆绩也。孔明笑曰:
“公非袁术座间怀橘之陆郎乎(历史上有个著名故事“陆绩
怀橘”,陆绩当年去袁术那里做客,袁术招待他吃饭,结果
陆绩走的时候向袁术告辞,怀里掉出几个橘子,他解释自己
家里人没吃过橘子才想带回去,大家夸赞陆绩孝顺,但是也
有人讽刺他虚伪。孔明首先点他黑历史)?请安坐,听吾一
言。曹操既为曹相国之后,则世为汉臣矣。今乃专权肆横,
欺凌君父,是不唯无君,亦且蔑祖。不唯汉室之乱臣,亦曹
氏之贼子也(孔明并没有说曹操本来不姓曹,而是说如果真
是如陆绩所言,曹操不但对不起皇帝,还对不起祖宗)。刘
豫州堂堂帝胄,当今皇帝按谱赐爵,云何无可稽考?且高祖
起身亭长,而终有天下。织席贩屦,又何足为辱乎?公小儿
之见,不足与高士共语。”陆绩语塞。
座上一人忽曰:“孔明所言,皆强词夺理,均非正论,
不必再言。且请问孔明治何经典(汉代人读书是专攻经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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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孔明视之,乃严畯(jùn)也。孔明曰:“寻章摘
句,世之腐儒也,何能兴邦立事(孔明读书跟别人读书不一
样,真正会读书的人是把书读活了的人,能够在现实中做事,
能兴邦立事)?且古耕莘(shēn)伊尹,钓渭子牙,张良、
陈平之流,邓禹、耿弇之辈,皆有匡扶宇宙之才,未审其生
平治何经典。岂亦效书生,区区于笔砚之间,数黑论黄,舞
文弄墨而已乎?”严畯低头丧气而不能对(连续对了六个
人)。
忽又一人大声曰:“公好为大言,未必真有实学,恐适
为儒者所笑耳。”孔明视其人,乃汝阳程德枢也。孔明答曰:
“儒有君子小人之别(《论语》当中就有,孔子告诫他的学
生子夏要当君子儒,即通过读书让自己成为真正的君子;不
要当小人儒,即通过读书来谋取好处)。君子之儒,忠君爱
国,守正恶邪,务使泽及当时,名留后世。若夫小人之儒,
惟务雕虫,专工翰墨;青春作赋,皓首穷经;笔下虽有千言,
胸中实无一策。且如杨雄以文章名世,而屈身事莽,不免投
阁而死,此所谓小人之儒也,虽日赋万言,亦何取哉!”程
德枢不能对(连续七个人被孔明全部怼回去了,后面再写就
太长了)。
众人见孔明对答如流,尽皆失色。时座上张温、骆统二
人,又欲问难。忽一人自外而入,厉声言曰:“孔明乃当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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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才,君等以唇舌相难,非敬客之礼也。曹操大军临境,不
思退敌之策,乃徒斗口耶!”众视其人,乃零陵人,姓黄名
盖,字公覆,现为东吴粮官(黄盖出现了,通过他的话可以
看出:黄盖非常正直,尊重人才;黄盖是想要跟曹操对抗的
人,根本没有投降的意思;他是负责押粮的,打仗时粮食很
重要,这跟后面黄盖假投降的故事形成千里呼应,这样的人
是不可能投降的,更何况黄盖在后边投降的时候打着带粮草
投降的旗号)。当时黄盖谓孔明曰:“愚闻多言获利,不如
默而无言。何不将金石之论为我主言之,乃与众人辩论也(黄
盖根本看不上这帮谋士)?”孔明曰:“诸君不知世务,互
相问难,不容不答耳。”于是黄盖与鲁肃引孔明入至中门,
正遇诸葛瑾,孔明施礼。瑾曰:“贤弟既到江东,如何不来
见我?”孔明曰:“弟既事刘豫州,理宜先公后私(诸葛亮
不光聪明,做事非常稳当)。公事未毕,不敢及私。望兄见
谅。”瑾曰:“贤弟见过吴侯,却来叙话。”说罢自去。鲁
肃曰:“适间所嘱,不可有误(第三次叮嘱)。”孔明点头
应诺。
引至堂上,孙权降阶而迎(表示尊重),优礼相待。施
礼毕,赐孔明坐。众文武分两行而立。鲁肃立于孔明之侧,
只看他讲话。孔明致玄德之意毕,偷眼看孙权,碧眼紫髯
(rán),堂堂一表。孔明暗思:“此人相貌非常,只可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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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说(只能用激将法,不能劝,因为孙权是有帝王之相的,
这种人性格是高傲的,不愿意被说服,如果激他,他就不服
输了。孔明不光能出谋划策,还能相面,因人而异)。等他
问时,用言激之便了(鲁肃前面担心的事情恰恰是孔明接下
来要干的事,但这并非孔明言而无信,反而是因为他不是一
个死读书的人,能够随机应变,见机行事,对什么人说什么
话)。”献茶已毕,孙权曰:“多闻鲁子敬谈足下之才,今
幸得相见,敢求教益。”孔明曰:“不才无学,有辱明问。”
权曰:“足下近在新野,佐刘豫州与曹操决战,必深知彼军
虚实。”孔明曰:“刘豫州兵微将寡,更兼新野城小无粮,
安能与曹操相持。”权曰:“曹兵共有多少?”孔明曰:“马
步水军约有一百余万(实际上是八十三万大军,号称百万,
孔明特意说一百“多”万,故意往多里说)。”权曰:“莫
非诈乎?”孔明曰:“非诈也(鲁肃在旁边傻了)。曹操就
兖(yǎn)州已有青州军二十万,平了袁绍,又得五六十万,
中原新招之兵三四十万,今又得荆州之兵二三十万,以此计
之,不下一百五十万。亮以百万言之,恐惊江东之士也。”
鲁肃在傍,闻言失色,以目视孔明。孔明只做不见。权曰:
“曹操部下战将,还有多少?”孔明曰:“足智多谋之士,
能征惯战之将,何止一二千人。”权曰:“今曹操平了荆楚,
复有远图乎?”孔明曰:“即今沿江下寨,准备战船,不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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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江东,待取何地?”权曰:“若彼有吞并之意,战与不战,
请足下为我一决。”孔明曰:“亮有一言,但恐将军不肯听
从。”权曰:“愿闻高论。”孔明曰:“向者宇内大乱,故
将军(孙策)起江东,刘豫州收众汉南,与曹操并争天下。
今操芟(shān)除大难,略已平矣(其他人都被打败了)。
近又新破荆州,威震海内,纵有英雄,无用武之地,故豫州
遁逃至此。愿将军量力而处之。若能以吴越之众,与中国(中
原,曹操所在的地方)抗衡,不如早与之绝;若其不能,何
不从众谋士之论,按兵束甲,北面而事之?”权未及答,孔
明又曰:“将军外托服从之名,内怀疑贰之见,事急而不断,
祸至无日矣(表面服从,心里不服是最要不得的)。”权曰:
“诚如君言,刘豫州何不降操(不高兴了)?”孔明曰:“昔
田横,齐之壮士耳,犹守义不辱。况刘豫州王室之胄,英才
盖世,众士仰慕?事之不济,此乃天也,又安能屈处人下乎?”
孙权听了孔明此言,不觉勃然变色(你这意思我比不上刘
备?),拂衣而起,退入后堂。众皆哂笑而散(嘲笑诸葛亮)。
鲁肃责孔明曰:“先生何故出此言?幸是吾主宽洪大度,
不即面责。先生之言,藐(miǎo)视吾主甚矣。”孔明仰面
笑曰:“何如此不能容物耶?我自有破曹之计,彼不问我,
我故不言。”肃曰:“果有良策,肃当请主公求教。”(后
面就能看到孙权了不起的地方)孔明曰:“吾视曹操百万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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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如群蚁耳!但我一举手,则皆为齑(jī)粉矣!”肃闻言,
便入后堂见孙权。权怒气未息,顾谓肃曰:“孔明欺我太甚!”
肃曰:“臣亦以此责孔明,孔明反笑主公不能容物。破曹之
策,孔明不肯轻言,主公何不求之?”权回嗔作喜曰:“原
来孔明有良谋,故以言词激我(孙权很厉害,立刻反应出来
孔明有主意,刚刚是激将法)。我一时浅见,几误大事(马
上开始自责)。”便同鲁肃重复出堂,再请孔明叙话(所以
孙权了不起)。
权见孔明,谢曰:“适来冒渎威严,幸勿见罪。”孔明
亦谢曰:“亮言语冒犯,望乞恕罪。”权邀孔明入后堂,置
酒相待。数巡之后,权曰:“曹操平生所恶者,吕布、刘表、
袁绍、袁术、豫州与孤耳。今数雄已灭,独豫州与孤尚存。
孤不能以全吴之地,受制于人。吾计决矣(孙权一开始就很
坚定,一定不能投降)。非刘豫州,莫与当曹操者。然豫州
新败之后,安能抗此难乎?”孔明曰:“豫州虽新败,然关
云长犹率精兵万人,刘琦领江夏战士亦不下万人。曹操之众
远来疲惫,近追豫州,轻骑一日夜行三百里,此所谓强弩之
末,势不能穿鲁缟(gǎo)者也(刘备未必像你想的那么弱,
曹操也未必像你想的那么强。接下来讲曹军的诸多问题)。
且北方之人不习水战,荆州士民附操者,迫于势耳,非本心
也(不习水战,人心不齐。每句话都在给孙权打气)。今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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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诚能与豫州协力同心,破曹军必矣。操军破,必北还,则
荆、吴之势强,而鼎足之形成矣(诸葛亮偷偷埋了一句话,
破完曹操之后,荆襄之地是刘备的,跟东吴和北方形成三足
鼎立)。成败之机,在于今日。唯将军裁之。”权大悦曰:
“先生之言,顿开茅塞。吾意已决,更无他疑。即日商议起
兵,共灭曹操!”遂令鲁肃,将此意传谕文武官员,就送孔
明于馆驿安歇(感觉孙权铁了心要联合刘备出兵了,但不会
这么轻易,因为还有很多文士谋臣是反对联刘抗曹的,接下
来如何说服他们还是一个问题)。
张昭知孙权欲兴兵,遂与众议曰:“中了孔明之计也(孔
明这次来是要让曹操和孙权作战,他在中间得利。所以张昭
这个想法也不是没有道理)!”急入见权曰:“昭等闻主公
将兴兵与曹操争锋。主公自思比袁绍若何(张昭不会看人,
孙权这样的人当然不会把自己放在袁绍之下,但是张昭眼中
的强就是人多、势力广)?曹操向日兵微将寡,尚能一鼓克
袁绍,何况今日拥百万之众南征,岂可轻敌?若听诸葛亮之
言,妄动甲兵,此谓负薪救火也。”孙权只低头不语(担心
打不过)。顾雍曰:“刘备因为曹操所败,故欲借我江东之
兵以拒之,主公奈何为其所用乎?愿听子布之言。”孙权沉
吟未决(孙权这个时候仍然有顾虑,一是曹操会用兵,二是
会不会不小心成为刘备手里的刀)。张昭等出,鲁肃入见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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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适张子布等又劝主公休动兵,力主降议,此皆全躯保妻子
之臣,为自谋之计耳。愿主公勿听也。”孙权尚在沉吟(这
个时候还有两件事未解决,第一会不会成为刘备的刀替别人
做嫁衣,第二曹操不光兵强马壮而且极能用兵)。肃曰:“主
公若迟疑,必为众人误矣。”权曰:“卿且暂退,容我三思。”
肃乃退出。时武将或有要战的,文官都是要降的,议论纷纷
不一(这时必须要出现一个新的力量来劝孙权)。
孔明在东吴舌战群儒,面对步骘、薛琮、陆绩等人的问
难,皆从容辩驳,令众人无言以对。后见孙权,孔明先说曹
操势大,又以言语激孙权,孙权不悦入后堂。鲁肃得知孔明
有破曹良策,劝孙权再询。孔明分析利弊,终使孙权决心联
刘抗曹。但张昭等文官力主降曹,孙权又陷入沉吟。武将主
战、文官主降,众人议论纷纷,局势仍悬而未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