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档文本内容
张品成/ 著
学而思网校教研中心/ 主编
名著精读
第3 册
03
03
北方联合出版传媒(集团)股份有限公司
春
风
文
艺
出
版
社
·沈阳·
宝物
试卷
赤色小子
目录
阅读计划
01
读前思考
02
名著阅读
03
★宝物
03
★试卷
20
阅读策略
39
读书笔记
40
阅读计划
阅读书目
周计划
第一天
第二天
第三天
第四天
当你完成每天的阅读后,请你画个笑脸或者画朵小红花奖励一下自己
吧!“千里之行,始于足下”,最好的阅读时间就是当下,快开始探索吧!
《赤色小子》
推荐阅读计划
03—11页
12—19页
20—29页
30—38页
阅读开始时间
阅读者
我的阅读记录
完成情况
亲爱的同学,当你翻开这本阅读册时,主人公那些不同的经历、更广阔的世
界,更有深度的思考都将一一在你面前呈现,给你带来不同的阅读体验。为了帮
你更好地完成整本书的阅读,我们为你制订了读书计划。以下是这本册子的阅读
计划,你可以根据自己的安排灵活调整阅读量和阅读时间,制订自己的专属阅读
计划!
现在就让我们一起开始读书计划吧!
01
战争年代,充满了各种诱惑和考验。当价值连城的物质诱
惑摆在眼前时,主人公能否压抑内心想当逃兵的念头?司务长
瑞金之行的真实目的是什么?你认为危险来临时,如果一个人
抵挡不住心底恐惧的考验,那他还算英雄吗?快打开册子阅读
一下,随着赤色小子的视角去解答心中的疑问吧!
读前思考
一见财宝就想带着跑,
然而集体利益忘不了。
02
名著阅读
宝物
一
平三心目中极敬仰叔,叔持一杆铳,一副强健身板在地方上威震八
方。自小孤苦伶仃的平三跟鳏居的叔形影不离,叔曾答应待平三长大带
他去东岭淘钨砂、弄银洋,几筐几篓像财主上元老爷一样穿金戴银吃香
喝辣过大富大贵日子。但叔在三年前被上元老爷勾搭的土匪在关西古道
上用一把明晃晃鬼头刀将脑壳剁了。叔那颗头颅悬于崖壁之上三日三夜
不曾瞑目。自此,平三梦幻破灭却滋生了仇恨。在上元老爷宅院牛马不
如地做长工三年,终于盼来了红军,溪河卵石滩上开公审会也将恶霸上
03
赤色小子
元老爷脑壳剁了,身首异处,大快人心。红军的到来,平复了平三心中
的仇恨,又激起小小人儿过幸福日子的憧憬。当兵吃粮,革命翻身,半
月前平三和安术几个孤儿一道,加入了红军队伍。
今天恰是入伍后第一场战斗。
任务是阻击白匪,队伍就埋伏在这片谷地的两侧。凌晨时分潜入阵
地,虫的叮咬蚁的骚扰,雾气浸润湿透了全身,平三对这些全然不顾。
至于恐惧及好奇,平三居然也全无半分,只是时而有一种激动莫名地在
心中鼓涌。
日头已升起老高,四周依然出奇地静。
平三想:怎么不见白狗半点踪影?
其实白匪就在对面的林子里,狡猾的白匪似乎已察觉出前面这片谷
地中的危险,正歇息在林子里伺机而动……
这片谷地,平三是再熟悉不过了。其实整个上满村男女老少对这块
谷地都烂熟于心。那年三月,草木吐绿,映山红火似的燃烧开了,满坡
满岭。三岁的平三就被叔驮到这块叫鬼坡的谷地。这地方确实与别处不
同,草不茂树不高,石乱而土瘠。
叔说:“就是这方圆半里一箭之地,埋着那块宝哩……”
平三说:“是一坨金子?”
叔说:“那可不是寻常一坨金子呀,那可是无价之宝,有了它,咱就
可过上富贵日子了……”
平三说:“像上元大老爷家一样?”
叔说:“比上元大老爷还要风光……你爷那辈人找过,你爹这辈人也
04
宝物
卖命地寻……多少人是死不瞑目……一坨价值连城的东西呀……”
从此这片谷地在平三心目中充满了神秘。正月的时候,平三最后一
次随叔在这片谷地勾头寻觅,到日落时分,叔坐在山口那块大石头上,
背后衬了一抹如血夕照,点燃了手中旱烟斗,吸一口,长长吐出三口。
叔说:“算了,叔也找了一辈子了,我看什么也不会有……”
平三第一回听到叔用这种蔫软的语气说话。他拼命地朝叔摇头。
叔笑了,说:“三儿,你真信有那事?”
平三拼命点着头。
叔仰天大笑,山谷里爆响了叔那粗犷笑声。三天后,叔的脑壳便被
上元老爷唆使土匪砍了。平三哭得昏天黑地,穿了孝服的平三独自来到
鬼坡,立在叔坐过的那块大石头前,想起叔和村人所有关于那宝的传说,
估不透自己信还是不信。平三横躺在鬼坡草地上,发呆看孝布似的云莫
测不定地变幻各种图案,突然地发现高空的云竟拱涌出三百多年前那流
亡将军的形象,将军横刀跃马孔武威风。贼子吴三桂引清兵入关灭明。
作为朱元璋十五代孙的将军率部抗敌,遭挫落草为寇,终年在闽西赣南
这莽莽苍林中贩盐掘沙,养精蓄锐,以图复明。但好景不长,这明代皇
族后裔终于再一次遭受了他那皇族同样的厄运,被叛臣引清兵进山围剿,
经三日三夜血战,寡不敌众。将军身中三箭,被部下救出撤至鬼坡时,
已奄奄一息。他艰难地取出囊中羊屎大小镶宝金坨一块,说:“血肉之躯
和这皇室瑰宝皆不能为贼人所取……”言毕,三声长嘘,含恨死去。
手下人不敢有违将军遗嘱,将那坨金子塞入将军口中,在夜深人静
之时秘密藏尸于鬼坡。从此鬼坡就夜有阴风啸啸,晨有浓雾迷蒙,而白
05
赤色小子
日里也让人觉出一种阴森和怪异。
将军的七个忠诚部下在第三天被清兵屠戮,关于那坨金子就成了数
百年间乡民嘴上和心中的一段传说。据说况姓人族谱上是真实地记载了
这件事的,族中几代人都没断了无数遍足踏这片谷地,找寻那点金黄东
西,上元老爷大崽在省城警备队做个什么官,有一年曾带了一排大兵驮
了贵重仪器在鬼坡旮旮旯旯全翻找了个彻底,终于还是一无所获悻悻
而返。
村里人就怀疑那传说的真实了。
平三虽然相信自己永远不会有得到那坨宝贝的希望,却不愿在内心
深处抛弃那段传说,他愿意有一点神秘藏于心间,常在暗夜里编织数代
人都憧憬过的大福大贵的美梦。
风是止息了,暑热漫起,日头白亮白亮悬在头顶恣意烧烤,平三光
光的背脊上热汗小虫似的下滑,悬在眉梢的已不再是露水而是咸涩的浊
汗。他抹了一把,即刻听见那声斑鸠啼叫,起了一声又起一声,成串地
从那边传来。这是避免敌人惊觉而约定的准备出击的暗号。
其实,这暗号已纯属多余,白狗子明显已察觉到这片谷地的危险。
为试探起见,几发炮弹带着吓人啸响从远处飞来……
二
平三先是感到眼前强光一闪,紧接着是地动山摇的震撼和巨响。冲
锋号锐声响起。平三才要抓枪跃起冲锋,突然就木呆在那里。
06
宝物
他第一眼就看到了那金光闪亮的一团。
那个被炸弹掀开的墓穴距平三仅约五尺,一具白生生的骨骸赫然袒
露。枯脑壳那惨白狰狞的齿缝间,那团金黄格外醒目。
惊呆的平三立刻就反应过来,他明白自己看见了什么。那不就是族
人世代寻觅过的值钱东西吗?平三不相信眼前的事实,他捏捏大腿上的
肉,疼痛让他明白不是在梦里。立刻跃起,三步两步地抢奔过去,平三
感觉到枯朽的死人肋骨在他的脚踏下咔叽作响。他用手掰开那下巴骨,
小心地拈出了那坨金子。那果然是个宝贝,金闪闪一团包裹了一块翡翠,
下面雕镂着些个笔画奇怪的文字。平三读不懂那文字,却知道那是皇族
的印记。“这个曾经属于皇亲国戚,为千万人觊觎垂慕过的宝贝现在属于
我了。这小小东西,能抵个十间屋、百亩地。哈,我平三就要过上大富
大贵的好日子了。”
平三狂喜不已,跌坐在白骨之上。
也不知过了多久,平三只觉得枪声渐远渐稀,显然白匪们又一次不
堪一击。平三站起,隐约听到安术在坡下喊叫自己,突然间不知道该怎
样藏匿这坨宝物,显然是不能让任何人知晓,按纪律这东西应归公,但
平三能舍弃将来那大富大贵好日子?扛枪吃粮出生入死当红军,不也就
为了过那富贵日子吗?
平三望望四周,没有合适的地方藏匿这宝贝,而身上光光仅穿一条
短裤也是无奈无望。
远处,安术的脚步声清晰可辨。平三急中生智,猛地将那坨金黄塞
入口中。
07
赤色小子
安术从再见到平三那一刻起,就感觉出这贴心伙伴的明显变化。四
周硝烟弥漫,时有零星枪声在空中爆响。平三怎蔫儿吧唧神情诡秘?
安术说:“平三,你怎么了?受伤了?……”
平三摇着头。
安术又说:“那怎么没见你?”
平三慌急了摇头摆手,嘴里呜呜地发出声响,显然他是想争辩,但
奇怪却说不出话来。
安术觉得诧异,疑惑不解,却没有再说什么。
两个人来到宿营地方。
平三想脱身独处片刻,只要能进那祠堂大门,他就有办法将那坨金
子藏匿妥帖。可安术偏偏紧随其旁一刻也不离平三左右。这自小在一起
的患难伙伴生怕平三有个什么闪失。
吊眼一边用笠帽扇着风,一边说:“平三,你真是,到底是怎么了?”
小满就说:“是大白天鬼坡碰见邪魔了吧!”
吊眼探过一只手摸摸平三额头,说:“呦!一身的冷汗,怕是沾了寒
气……”
小满哧地笑了一下,笑出一脸诡秘,说:“平三那是钢浇铁铸的身
板,什么时候见他病过?早不病,晚不病,偏第一仗才打响就稀奇古怪
地有了病?……怕是让一颗炸弹吓破了胆了吧?”语气中满是讥讽,眉眼
里含几分蔑视,随了树影漏下的光斑在那张瘦小脸上跳跃。
平三受不了这种污辱,几乎就要喊出声,但金块在口中翻动了几下,
险乎乎就要吞咽下肚。但平三忍住了。你小满是什么角色,上树掏鸟只
08
宝物
有抬头的份,下潭摸鱼只有提篓的份,轮得上你称英雄摆脸面吗?
安术数落了一通小满,蹴到平三跟前,说:“你别生小满的气,你不
是那种胆小角儿,对不?”
平三不吭声,斜眼看两只游狗在河滩厮咬。
安术愣了,摇了平三的肩膀连连唤平三的名字,平三还是兀自发呆
发愣。安术终于哭起来,这哭声叫几个小伙伴都呆了。安术一边呜呜哭
着一边扶平三回厢房,口中叨叨地说:“平三,你是曾经几多威武勇敢的
一个伢崽……那天夜里为救我你独身赶走一只豹狗……爬崖攀险,你几
时惧怕过死?……你爹你叔都是顶天立地的好汉……你口口声声说要做
你爹你叔这等人杰,口口声声说不怕死当红军拼了命去争来大富大贵好
日子……可一切才开始,怎么就被枪炮声吓成这样?……”
有什么在平三喉咙里翻滚,又一次脱口想说:“这不是真的,不是!”
竟差点又将那东西吞咽下去。他终于还是没有说,在心里对自己说:“是
呀,可我这回一样要过上富贵好日子了!我为什么还要留在队伍里拼杀,
一颗脑袋吊在裤腰带上?……安术,你是我好兄弟,我有了光亮日子那
一天不会忘了你……”但这一回平三心里似倒翻了五味瓶,杂七杂八弄
不清是什么滋味,最初的狂喜淡弱了,因隐私而起的窘迫尴尬以及来自
同样轻蔑而引发的恼羞也消减许多,他奇怪地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孤独
和憋闷,一种前所未有的窝囊。
平三只盼着天早点断黑,他盘算着一断黑就悄悄离开队伍。他觉得
那不单是因为有了这坨宝物,而是要躲避一点什么。
09
赤色小子
三
平三躺在铺上,呆看一只蜘蛛在横梁的一角从容地编织蒲扇大一张
网。一抹夕照从门里映入,满屋子红光笼罩形同仙境。平三没有往门那
边望。门那边,落日红得滴血,欲沉不沉,大红灯笼似的悬在那儿,占
据了大半个门框。
光照中探进了几根长长人影。平三蓦地坐起。
进来的是营长。营长浓眉大眼,美髯飘飘。身后跟着的是瘦长的司务长。
营长走近铺旁,探一只手摸摸平三前额。平三感觉到那掌的宽厚和
炽热。营长和蔼地咧咧嘴笑笑,说:“三伢,你病了吗?”
一旁的安术抢先回答:“是!营长,平三病得不轻,前三天犯了风
寒,发烧发热,今早在湿雾里趴了大半天,那病就越发重了,已有两餐
没吃东西。”
营长还是那么笑着,语气慈祥,说:“三伢,病了怎就不早说声,身体
是一切的本钱,不要千难万险斗争革命得来好日子,到时身体却垮了,富
贵好日子到来时也没享受的份了……”随后又别过头对司务长说:“我就说
咱们平三伢崽怎就会被几声炮响吓出毛病了呢?那话是瞎传的哩,没有半
点根据……老何,你去伙房叫厨子弄碗挂面来,不要忘了敲两只鸡蛋!”
平三又感到一串话语燃在胸间欲吐不能,鼻子酸酸的,想哭。营长
拍了拍他的肩头,说:“三伢!你好好休息,明天我叫团部郎中老高送个
方子来,你放心,他是苏区的华佗,有起死回生术的呀!”说完,甩着臂
10
宝物
膀大步跨出门外。
平三终于淌下泪来,悄悄抹一把,将两颗泪珠儿弹在屋角。他心里
怀了无限感激,感激伙伴安术的好意遮盖,感激营长的一通话语。就这
样,平三突然觉得口中的宝物有种难以言说的异样苦味。
但他决意不将那坨金子吐出,在平三此刻心中,好人虽是好人,是
该知恩图报,但不该是现在,平三若有了富贵出头日子,自然会有更好
的报答方式和机会。这时候,夜幕已四合,是一个风高月黑的晚上。山
野地一片蛙噪虫鸣,夹杂了村前水碓吱呀的吟唱。远处有隼嘶狼嗥,更
使这深山中的夏夜有了种诗意,亦有了种阴森鬼气。
那碗挂面早已端来,放在铺前半尺远地方,一阵阵香气飘过来变成
无数只无形指爪,撕扯着平三的辘辘饥肠。其实平三早就饿了,自清晨
埋伏起,只在出发前啃了几个生薯。正是蹿长身体的年纪,最是经不得
饥饿。但平三无奈,安术不离左右,天黑时候吊眼、小满他们又都回了
厢房,叽喳地谈论白天战斗中的趣事。一碗面搁在嘴边却没有下口的机
会,陡惹饿极的平三馋涎欲滴。松明火今夜里是格外地明亮,明晃晃红
艳艳地燃烧,照亮了整个厢房。平三甚至能看清屋角那簸盘大一团蛛网,
几只蚊虫被软丝网住,成了那长脚圆肚黑蜘蛛的美餐。安术还在出出进
进地忙碌,先是拿蒲扇不断给平三扇风,后又去屋外扯了些艾草,居然
还弄到一只甲鱼壳,将一堆东西放在屋角点了熏蚊。那王八壳熏蚊是最
好的东西,烟起处果然熄了那嗡嗡之声。
终于,几个小伙伴睡了,夜已到了三更时分。
平三此刻才将口中的东西掏出来,小心地捏在手心。他长长地舒一
11
赤色小子
口大气,好像放下肩头百多斤的柴担……
四
平三在静静等待,斜插于土砖墙上那松明已燃到尽头,最后的一块
火屑跌地,火焰和墙上那些浓黑影子一起消逝。屋内屋外,浓漆似的黑。
平三有一种做贼的感觉,他要偷偷地从这里溜出去逃离队伍。此刻
的平三感觉到自己是个卑鄙小人,从来是堂堂正正敢作敢为,今天怕是
这坨宝物作祟,自己也不能认识自己了。但那做大户的欲望像这暗夜,
团团笼罩了他,平三无法挣脱。
平三抓起手边一根柴棍朝黑暗里抛去,那声响没有引起回应,证实同
伴们已睡个死死。他终于小心地走下铺来。突然,门外一阵嘈杂,几个大
人从祠堂里匆匆走出。平三紧贴在墙根,不多久,看见有人从大樟树下起来。
哨兵喊了声口令,那人轻轻答了一句,平三听出是司务长。紧接着
他听到哨兵在问:“何长子,那边出了什么事?狗一阵一阵地叫……”
司务长说:“上元老爷家四姨太死了……”
哨兵说:“死了?……就那个白脸小脚半年前才过门的四姨太?……
几多标致水灵鲜活的一个女人,她死了吗?怎么就死了?……”
司务长说:“分了她家的财产和地,想不开,吞金死了,金子是多毒
的东西,吞进去七窍流血……”
黑暗里的平三听了这话便吓了一跳。吞金竟会夺人性命吗?平三是
第一次听说,那金子竟是毒物吗?自己一天里竟好几次险乎乎将那坨金
12
宝物
子吞咽下肚呢。
这么想,平三竟有了后怕,惊恐得在黑暗中筛糠似的抖索,额上背
上有汗淋漓而落。他顾不得许多,悄悄抽开门闩。趁哨兵不留神,猫似
的蹿到祠堂前的莲田里。七月天莲田恰逢茂盛,蹿起的荷叶将一切遮个
严严。平三知道这片莲田之外就是那条溪沟,顺溪沟走五里是关山,出
关山就是县城,百把里路,也就两天的路程。平三远走高飞,那坨宝物
就有了用场,从此就过舒心顺畅好日子。出莲田就是一片荆棘,黑暗中
平三周身就被荆棘划破了无数口子,汗水淌过,热辣辣疼痛。平三是全
然不顾了,那诱惑在眼前幻变成一片灿烂的繁华,平三在黑暗中一脚高
一脚低地朝那灿烂的幻境中走去。直到一块石头绊他一个趔趄,额头撞
在树根疤上,涌出一团鲜红,才蓦然回到现实,发现自己是孤零零地置
身在夜半三更的荒郊野岭。平三往四周望望,只觉树影幢幢,阴风森森。
不由得就瑟缩起来,眼前出现那几百年前枯朽骨骸和上元老爷四姨太变
形泛青七窍流血的可怕一张脸。平三心中恐惧至极。平三原是不信鬼不
怕鬼的角色,今天却觉得林子里到处鬼影幢幢,黑暗地方,无数恶魑凶
魅正搔首弄姿,鼓兀着眼目,龇咧着利齿,血口大张,发毛直竖,舞动
着指爪就要蜂拥过来将平三生吞活剥。平三在黑暗的林子里发出惊恐的
喊叫,没有人回应,只陡然地惊飞了一群夜宿的鸟儿扑啦啦腾空飞远。
魂飞魄散了的平三发疯似的在黑暗中狂奔浪走,荆棘扯他的小褂成
丝丝缕缕,树枝将他皮肉划破一个洞,鲜血淋漓。但平三是紧攥了那坨
金子全然不觉。当气喘咻咻地瘫倒在草丛中时,他才感觉到周身的疼痛
和狼狈。他睁大眼努力辨认四周的山影,竟觉得是那样陌生,他知道自
13
赤色小子
己是迷路了。然而,他没料到还有更糟糕的事情在等着他。那边断崖上,
两团绿荧荧闪亮的是什么?!
那是一只狼!平三绝望了,他连爬起来逃跑的力气也没有了。平三
是猎人后代,懂得狼的习性。狼夜间出没觅食,这肯定是饿狼哩,看那
暗绿的两团包裹着凶光。风穿林而过,裹挟着平三身上的血腥之气,十
里八里以外的狼都能嗅闻得到循迹而来。现在平三就要成为这饿狼的果
腹之物,可是,平三虽然年纪小小,但曾经是英武威风过的。多次跟了
叔进山打猎,老林子里进出何曾惧怕过狼虫虎豹?平三也曾经打死过狼
的,那天一头狼被平三一铳打在眉心上。为此,叔逢人便夸赞侄儿的眼
力和勇气。可是那是跟叔跟大家在一起,现在孤单单的平三多么的软弱
和狼狈!平三这时才深深懂得人脱离了集体是多么的渺小,是多么的卑
琐、狼狈和无奈。
他突然想起手中的那块宝物,他将手举至眉心,摊开手掌,看见那
坨金子在黑暗中闪着幽亮。他突然觉得这原来沉甸甸的宝物现在轻飘得
没有了分量。
平三追悔莫及,然而一切已晚,不多久,那只虎视眈眈的饿狼就要
猛扑过来将他一点点撕咬成碎块吞咽到那可怕的肚腹之中。
他十指抠入泥石中,紧闭着双眼,大颗的泪从眼缝里涌出来,滴答
落地,润润地渗入土中。
但是,燃一炷香的时间过去,平三依旧安然无恙。他抬起头,不见
了那两团幽绿,不再有那股骚腥臭气。
狼是离去了。狼怎么竟离去了呢?平三颇觉疑惑,也许这也是一头
14
宝物
孤独的狼,离开了狼的群体,它也永远地失去了勇气和凶猛了呢……
五
平三在深山里走了一整天,他决定放弃先前那可诅的念头,重新回
上满,回到队伍中去。他要向营长明明白白承认自己的错误,他是个道
地的逃兵。他要向安术和其他小伙伴道歉,他曾经是欺骗了大家。他还
要……平三要做的事情有很多,可是更窘的厄运却出现了,他迷路了,
似乎永远找不到回头之路。
平三坐在光秃的石头上呜呜地哭起来,他的伤心不无道理,这悔恨
忧恐百感交集的号哭在山林里回荡出一种奇怪的声响。
又是一个黑漆漆的夜,平三像个游魂,漫无目标地在山里浪走……
15
赤色小子
也不知道走到个什么地方,只觉得黑暗中的山影轮廓有几分熟悉,
他是瞄了北斗七星的方向走,记得昨夜是背着那组星子走的。这是不是
走到离上满不远的地方了?也就在这同时,平三听到一种异常的响动,
开始还细小隐约,不久就千真万确地清晰起来。
是的!这确是一队人杂乱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平三就听到一声粗一声细的两个人的说话声。
声音粗的那个说:“你是说赤匪团部也在上满?……”
声音细的说:“千真万确!不在你剁我脑壳。”
平三立即听出这人的声音,竟是团部不久前招募的一个伙伴。平三
没想到这个曾经入过贩盐驮队的瘦长男人竟会是个可耻叛徒。
声音粗的那个又说:“这儿离上满还有多远?”
叛徒立即答道:“长官,不远!也就七八里地吧,这是鼎龙山呢,拐
过山脚沿那条路直走就到了……”
平三想:原来这里是鼎龙山!难怪山影轮廓看去眼熟。
那声音细的又说:“咱这是神兵天降,红军是瓮坛里的龟鳖,这龟鳖
还在睡梦里……长官,这一回,你要成有功之臣升官发财了……”
声音粗的干笑了两声,说:“也不会亏待你,赏一百大洋……一百块
呀,白花花银子……”
声渐小下去。平三倏地转身迅速地穿过竹林。竹林紧挨着一条溪子,
沿着这溪走是一条近路。
平三拼死拼活地在黑暗中疾奔,当他跑回上满跌扑在哨兵怀中时,
仅说了几句话就昏迷了过去……
16
宝物
六
清晨的雾岚里夹杂着浓重的硝烟气味,鸟依旧在枝叶间跳来跳去地
叫。溪边河滩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几个白军士兵的尸体。有一具是那个
瘦长的伙伴,一颗子弹恰好从左脸嘴角处穿过,将那副嘴脸撕扯得不堪
入目。昨天还神气着尖细了嗓音得意扬扬地说话幻想着一百大洋到手花
天酒地的叛徒,现在血肉模糊地横卧在乱石滩上成了雾中的僵尸。而那
个粗嗓门的白军官,此刻正耷拉了一颗头颅走在长长俘虏队伍的最前面,
脸上由惊疑而起的懵懂神色久久不能消退,目光呆呆地探出来,弯弯成
两个大大的问号。他一定在想:天衣无缝的事,怎么最终会走漏了消
息呢?
厢屋里,平三刚从昏迷中醒过来,他没有看到屋外发生的一切,这
时候,朝日的一抹晖亮正映在他黏眉糊眼惺忪的脸上。他睁开眼第一桩
事就是把桌上那大碗绿豆稀饭吸溜溜喝个精光。
门口,营长迈着那坚实的脚步走来。
平三抬起头,鼻子酸酸:“营长!”他喊了一声,声细如蚁。
营长慈祥地笑着,宽厚的巴掌轻拍着平三的后脑。“谢谢你!三伢!
该给你记功……”
平三猛地站起:“不!营长!……”他喊道,“我……我犯纪律
了……你处分我吧……”
平三从褴褛的小褂衣角处小心地掏出那坨宝物,他将全部真相点滴
17
赤色小子
不漏地告诉了营长。
营长听后依然那么笑着,依然用那宽厚的巴掌轻抚着他的后脑,依
然用那平静的语气说:“过去了,三伢……一切都过去了!你还是先前那
个好伢崽……忘了那些,我带你去看样东西。”
平三随营长来到溪滩,置于眼前的是那个胜利场面。几个小红军正
在清理战场,见平三走来,啊一声就蜂拥而上。
安术说:“平三,两天不见,你瘦得走了形,你看你一副什么样子!”
平三蹲下来,他看到溪水里映了自己蓬头垢面的一副模样,果然形
同厉鬼。平三想说:我是过了两日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但他没有勇气
说出。
吊眼却问道:“平三,这两天没见你,你去了哪儿呢?”
平三嗫嚅着想说,但营长却抢先说了:“我派他去执行重要任务了
呢!可是他却不小心迷了路……但后来他还是自己走出了迷乱,及时报
告了敌人偷袭的消息,着实不错的一个伢崽……”众人就都一愣,齐齐
地盯着平三。
安术说:“这是真的?!……”平三看看营长,营长还是那么宽厚平
静地朝他笑,美髯在风中飘着。
平三一把抱住溪边的那棵栗树,呜呜地大哭了起来,那时候东面山
脊上的一颗日头正红艳得滴血……
18
宝物
补记
六年后的一个初夏,长征途中陷入困境弹尽粮绝的红军某部,用一
颗镶嵌了碧绿翡翠的皇室精致赤金珍宝,从当地彝族土司手中换回粮草
补给,使部队得以顺利过雪山草地完成举世闻名的长征壮举。
一九五三年,从朝鲜战场归国的志愿军某师师长况平三,专程到川
西某彝族居住区寻找那块罕世珍宝,经年未果。次年经江南某省省长举
荐,平三出任了该省财政厅厅长。上任前夜,省长(当年那个美髯公营
长)设家宴请平三喝酒,席间提及当年那桩往事,两人相视而笑。省长
心意所寄,平三尽知,轻轻掷出“放心”二字。
果然平三居官十余年,手握巨资而家徒四壁,一身廉洁两袖清风。
直至一九八六年因病退位,得社会各阶层人士诚心赞誉,口碑绝佳。当
地百姓誉其为“绝世清官”。
两年后,平三癌症已至晚期。其时,两子皆在深圳经商,经营有道,
数年间已腰缠万贯。平三弥留之际,两子赴故乡与父作别,病床前问及
其父遗嘱。平三索纸笔倾全力书“德财”二字以赠,嘱两子“财”虽为
重但须“德”在其先。书罢,掷笔而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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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色小子
试卷
一
残垣上长一些精瘦的狗尾草,贴地的青苔一汪一汪地绿。烟从那断
墙后面腾起,一个旋又一个旋。过房知道何司务必定在那角落,倚了老
墙边晒日头边吸烟。过房对何司务抽烟诸事是再习惯不过。司务长的烟
筒格外粗大,黄铜嘴子油黑邋遢,且深,撮一团烟丝便久久地燃。司务
长屠子出身,嘴宽鼻大,吸烟往往长长一口吸入,缓缓几口吐出,喉管
里伴生古怪响声,烟就一个旋一个旋腾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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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卷
过房朝残垣那边猛声喊:“何司务!”却不得应声,便紧赶慢赶朝残
垣那边跑。
“何司务!”他喊。裤腿扫过草尖,那露水就湿了一截裤筒,日头正
懒懒地在山坳处爬起,露水折射了日光,亮亮晶晶一片。
“何……!”过房才要喊第三声。脚却踩了软软的一团,看时,那
“司务”两字换作了一声惊喊,眼大睁呆立在老樟树下,脸是一抹煞白。
何司务从残垣杵出个脑壳。“过房,是你?!”何司务说,边说边大口
吸烟,烟雾在他头顶悠悠地荡,“你真就吓成那样?那是条死蛇,你那胆
子……啧啧,嚷嚷了要进特训班,你成吗?说你胆小你还不服气,我故
意放条死蛇在这儿试试你,看你这窝囊样……也只配做做勤务司号伙房
打杂送信放马什么的,叫你做侦察兵,见了危急场面,你不吓个尿湿裤
裆吗?”
过房的心里啐了一口,脸上一派愤愤表情。哪壶不开提哪壶。师部
要张罗弄个特训班,培养的是红色特工,专做情报员侦察员到敌占区做
探子。这事引诱了师部的几个伢,嚷了要报名参加,据说是光崽第一个
得到师长同意,做了特训班中一员。那时过房想:除了瘦些矮些,胆子
小些,遇事话少,我哪一点不如光崽?过房找到师长。师长笑着说:“你
真想吗?”“想!”师长说:“这份差事苦、危险,要胆大心细,对革命忠
诚,坚韧不拔,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每个人都是经过考验才决
定了的……”过房说:“师长,那你也考考我!”师长笑。过房说:“我不
比光崽差的……”师长还是笑。过房只想哭,师长说:“明天你和何司务
去一趟瑞金,给师部取些补给来……”过房觉得内心的希望像踩着的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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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色小子
泡噗一下破灭,三四天来心里灰灰的不能舒展。
排就拴在残垣不远处大木桩子上,河里水不急不缓,排缆在那边悠
悠地晃。排上搭了个简易窝棚,货什捆扎在窝棚一角。
过房走过去解那排缆。“走吧,何司务……”他说话声蔫软。
何司务说:“当然走,你一泡屎屙了这许多时候,再不走,断黑前赶
不到师部了。”
何司务跳上竹排,长长的篙轻点一下堤岸,排在河心打了一个旋,
悠悠地向下游滑去。瑞金县城那黑灰屋影随之渐远渐小……
二
那中年人就站在岸边树影里,脸白白,穿一身青灰大褂,肩背上耷
拉一小小包袱,一把纸伞就夹在腋下。“哎!”他招手朝过房他们喊,“老
大,商量个事……”何司务说:“先生,什么事好商量?”中年男子说:
“搭个脚,我去青塘。”何司务想了想朝过房说:“积个德,就方便这家伙
一回。”
排拢了岸,中年人跳上排来,那动作却很敏捷。
过房说:“先生像个打猎的。”
那男人说:“……什么?伢崽你说什么?打猎的,不是……再猜
猜……”
过房说:“是盐铺里掌柜。”
长衫男人就笑,说:“差不多,我是东门染坊里的账房先生,去青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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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卷
收账。”
过房想:账房先生不坐木船坐竹排,奇怪事情,拐了人家的细软逃
了吧?不过过房没吭声,他对这男人不反感,漂漂亮亮一张脸,很和气,
眼里一片聪慧,不像寻常人物。
长衫男人从衣兜里掏出烟。烟是“老刀牌”红锡包。过房认得这牌
子,攻下县城那回师长吸过一包,是战利品,师长说烟是好烟,平常人
难得吸到,据说县城里也没这等好烟买,这账房从赣州来吗?过房心里
犯疑。长衫男人将烟递一根给何司务,又慢慢悠悠掏出火柴将两根烟都
点了。过房很懂事,过去接过排篙换下何司务。
窝棚里,两个男人蜷在那儿吸烟。
何司务说:“我抽不惯这洋货,我抽的是这等东西……”
长衫男人说:“土烟丝味太那个……”
何司务说:“这细细的一根,捏了都不习惯。”
长衫男人说:“看得出大哥是个烟鬼,才几口,这烟就燃尽了。”
何司务说:“这算什么烟,伢崽的玩物……我抽我自家这个……”
长衫男人说:“你抽吧,我闻了呛,我出外站站。”
长衫男人站到了过房身后久久地看过房撑排。“你是个好把式。” 长
衫男人说。“那是!”过房说。长衫男人说:“过去是排客?”过房说:“不
是,作田人。” 长衫男人说:“握锄把也精通握排篙?”过房说:“穷人家
伢崽,什么都该学一点,一张嘴要吃饭,一双手就不能贪懒。” 长衫男人
说:“不简单事情,将来还了得!”过房只笑笑。那时,长衫男人正盯看
窝棚一角的货什,突然问:“运个什么呢?”过房收敛了笑脸,答道:“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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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色小子
家捎带的犁头马钉生铁东西。” 长衫男人嗬了一声,转而注目两岸的山
水,一派神情专注模样。
过房想:他怎么留心这个?过房想:你以为我会糊涂涂将实情端出?
过房想:我不傻咧,我一点不比别人傻。
白狗子封锁了苏区,吉水河对岸就屯集了重兵,时刻算计着要一夜
间剿灭红军。几次“围剿”失败,不敢再轻举妄动,却暗中派了无数探
子潜入苏区千方百计打探情报消息。
过房想:别看你斯斯文文说话和气笑脸甜甜,谁知你真实底细?过
房想着,便狠劲将篙杵了杵,竹排受力的作用晃了两晃。过房盯着长衫
男人,那男人纹丝不动,日头将他细长身影映在泼影中现出一摊奇怪模
糊的图案,长衫男人咳了一下,歪过头问窝棚里的何司务:“老大,排多
久能到青塘?”
何司务说:“不出意外,明天断黑前能到。”
长衫男人发出一声莫名感叹,坐在排沿闷声不响抽烟。过房时不时
睃望那张脸,越看越觉出那双眼睛里有种异乎寻常的东西。
三
正是夏末时节,流水平缓,排行水面有说不出的诗意。看山,山影
游移,远山近岭全一片黛色;观树,树影婆娑,一半遮岸一半蔽水;山
和树之间,夹杂的却是村落。房屋大小相间高低错落,灰的是瓦,黄的
是墙,而白的则是长长炊烟,组合了大团的浓绿淡绿,两岸是一种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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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卷
的美丽风景!
又到了一个大的村镇,房屋紧挨了河道,石阶上一些妇人在洗衣服,
杵棰此起彼落,拼凑出一种好听音乐。何司务横了篙,任排依水流缓慢
荡过去,一边就扯了喉咙唱山歌和岸上妇人逗乐打趣。何司务是杀猪的
出身,嘴格外油,一张口那曲子里就杂有男女间隐秘羞丑字词,妇人就
笑笑地啐骂,跺脚的泼水的,有人还将烂菜帮子扔过来打在何司务脸上。
妇人骂道:“骚牯!”“尿泡屎袋一张嘴!”
又骂:“你个酒癞子,你喝醉酒发酒疯吗?”
一句话说得何司务直咂嘴,笑笑说:“倒真是,这西布烟地方水酒出
名,不如拢岸我去弄些酒菜来,几餐笋干盐菜吃得人直抠肠子……”说
着,就真将排靠拢一大樟树下。拴了排,大咧咧对过房说:“你看好排,
我去去就来……”就又跳上岸,大咧咧朝镇子里走。
过房和长衫先生呆坐排上,半天无话。几只蝉在老樟上叫得嚣张。
百年老樟根深叶茂,大片浓荫延至水中,辟好一块阴凉。
长衫先生先打破沉闷,他说:“老大好酒?”
过房没吭声,过房想:你倒是什么都爱打听。过房想:上次三连抓
了一个探子,也是白白脸儿一副读书人模样……
长衫先生说:“近来红的白的都在练精兵蓄粮草,在乡下你们听到些
什么风声?”
过房依然没吭声,举起篙捅树枝间的鸟窝,惊得树上那一群八哥鸟
噗一下飞个精光,像一把豆豉撒在河道下游。
长衫先生说:“伢子,你怎么不说话。” 长衫先生自始至终一副和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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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色小子
笑脸。过房说:“天气真个热!”过房又说,“这河湾里鱼多,可惜少了根
钓竿……”过房想:这人难说真就是暗探子。不知因了什么,过房真就
有些慌乱。
过房想:你真不该这么胆小。过房望着那道石堤,盼望了何司务身
影早点出现。长衫先生还说了些什么他没再听清。果然,这时就看见何
司务摇晃了朝河边走来,一只手拎了个瓦罐,另一只手却拎了几个荷叶
包包。
何司务上了排,将酒放下,又将那几兜荷叶摊放在排上,原来荷叶
里包的是下酒东西,一包油炸花生,一包猪头肉,另一包酱卤牛杂。
何司务解开排缆,排又缓缓顺流滑动,他坐回窝棚。“吃吧,吃吧!”
他说,“大家有口福,原来镇上当墟,一街的酒肉香,热闹得很……”何
司务看看过房,似乎看出过房不舒展,说:“过房,你怎的了?坐过来吃
呀,你阴了脸和谁闹气?”过房说:“没有的事。”何司务将酒倒在大碗里
就不再管许多,只顾了照应长衫男人喝酒。过房的担心果然不算多余,
何司务生性好酒,果然现在贪杯的毛病又犯了。那边,长衫男人只是狡
猾地对应,装模作样地端了碗在唇边晃晃,但何司务却爽直地将每一碗
酒点滴不漏灌入喉咙。
过房想:不能就这样让何司务憨憨地醉过去。他在排头“哎呀”地
叫了一声,何司务抬起头:“过房,你瞎嚷嚷什么?!”过房说:“这水中
挂了些东西。”何司务果然走过来看了看,说:“什么!不就一摊水
草……”过房小声说:“你别喝醉了百事不晓叫人耍了。”何司务说:“怎
么会,我能把握……”过房说:“可是水里这些鱼你怎就看不清了?”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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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卷
司务又朝水里瞅瞅,说:“哪有鱼?胡说!”过房说:“鱼在浊水里,你当
然看不清,你要喝醉了,那更是睁眼瞎一个。”何司务好像明白点什么,
笑笑,说:“过房,你小小个人儿心眼倒是多。”说完,又坐回窝棚里照
样喝酒。三下两下,那瓦罐就空了一半。再看何司务时,脸红得像染了
朱赤,说话舌头不能支配,抽烟就更抽得夸张,吐出的烟里有一股浓浓
酒气。抽了五袋烟,何司务爬起来屙尿,人歪三倒四站在排沿稳不住,
尿呈蛇形撒入水中。屙完尿欲回窝棚,却一个趔趄险险乎要栽到水中,
长衫男人一个急步上前,过房也一个急步上前。
也就在长衫男人弯腰的刹那,过房瞥见长衫男人腰间有一方硬物。
那是枪哩?!过房想。身上就沁出一抹冷汗……
过房下意识叫了一声:“何叔!”却不得应,看时,何司务软泥一摊
横在竹排上。
这时,斜阳已隐入远山,暮色铅似的拢来。
四
过房点燃盏马灯,马灯随竹排的起伏晃荡着,映两个人硕大的影子
于水面。原定这个夜该拢了岸休歇的,但何司务醉了,过房担心排靠了
岸恐有不测,不说这一带土匪出没频繁,就是这长衫男人的不明不白身
份过房也知道该有提防。
过房决定不停排,好在是顺水行排,排篙轻点摆正了方向一切万事
大吉。但过房此刻却有几分恐惧,怕的不是漆黑的夜,不是河道上横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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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色小子
的土匪,更不是浅滩暗礁激流深涧……怕的是一种人面兽心的家伙。
夜渐深,两岸村落灯火全尽灭去,只有瓜田守瓜人草棚里偶见星星
点点暗红,萤火虫曳了小小灯盏在河两岸忙碌穿行,清风送一阵阵蛙噪
忽远忽近,此起彼伏。
过房看看长衫男人,那男人精神倒好,没醉意也没瞌睡,纹丝不动
坐在那儿抽烟。
窝棚里,何司务鼾声如雷。
“看他块头不小,” 长衫男人说,“可也是没用的一副皮囊,一点酒就
醉成那样……”
过房想:何司务憨直,还不是被你玩弄了?但他嘴里却说:“先生,
你怎么不睡觉?”
长衫男人说:“ 我受不了这蚊子,铺天盖地蜂拥了来,我受不
了……”
过房想:不是蚊子是鬼吧,你心里有鬼。果然长衫男人站起朝排头
走来。过房心被什么揪抓了一下,他不由一歪身,篙子猛地杵到河底,
排剧烈地晃了一下,长衫男人没站稳,险些就栽下河去。
长衫男人问:“怎的了?!伢子!”
过房说:“水过乱石滩,水流急排就难使唤了……”
长衫男人说:“四处黑黑的,你要小心!”
过房说:“过房有夜猫眼,什么都看个明白的,先生,你自己小心了
才是,你睡下,你睡稳了,千万不要乱动!……”
长衫男人听不出过房话里的骨头,果然就乖乖躺在那不敢动弹。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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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卷
房就故意弄了排忽左忽右摇荡得厉害,有两袋烟工夫,那边就寂静没了
响声。过房走过去,看见长衫男人果然睡熟。他蹴过去,假装推了推那
男人:“喂,你睡在这露天地方要受凉。”过房说着,一双手就朝后腰地
方探去。
确确实实一支匣子枪就别在长衫男人后腰。
过房站在那儿木木呆呆,一时间失去主张。看何司务那态势,睡成
一摊泥,一时半刻醒不了,一只排孤零零在河心,前不巴店后不着村,
叫天不应叫地不灵。那索性就装糊涂万事不明底里,但谁知道这长衫探
子肚子里藏了什么阴谋,玩个什么把戏?或许是刺探军情,或许是暗杀
破坏……过房在脑子里推测了种种,但总之这人是个危险人物,那阴谋
得逞红军要受损失,过房你真就能睁眼装糊涂不管?
河心风吹过来,过房猛感到背上凉飕飕一片,那冷汗又沁湿了衣褂。
过房发觉了内心深处那丝恐惧,这恐惧时刻膨胀,如同黑黑的夜深重而
无情地包裹了他。脑子里,一些念头七上八下地骚扰着他。
他想:手中有这杆篙,窝棚里还有把刀,趁他沉睡时下手再好不过。
但很快过房就打消了这念头,他迟疑了。
他想:倘若一篙子或一刀下去不能置他于死地呢?他又想:杀鸡的
事我都没干过,真就敢杀人?
过房一时没了主张,在排上来回走,忽然被那排缆绊了一下。一个
念头也就那么出现眼前。我为什么就不能活捉了他,留个活口或许有大
用场。过房想起山里人捕野物那手段,用绳结个活扣,套住了,再凶再
猛的野物也挣不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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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色小子
过房想:我就那么把他的手脚套了,哈,你再能耐也只不过是我的
猎物。他拎了绳正要动作,那排跃动了一下,长衫男人翻了个身,过房
似乎听到他细微的呼吸声。
过房立住了,一种东西藤似的缠了他,令他瑟缩不已。过房想:我
这是怕!我是害怕!他呆立在那儿半天不能动弹,终于不能不承认这个
事实,心里灰灰的,一种复杂情感无法言说。
过房丢掉排缆,软软地蹲在排头。久久,他感到脸面上湿湿凉凉,
抹去,竟是一脸湿泪。
过房有点痛恨自己,怎么能这样?他想,怎么会这样?
总该会有个办法的,他又想。
这时候,一颗硕大日头拱出山脊,在一片鸡鸣狗噪声中,天是亮
了……
五
果然过房是有了个办法。何司务一时半刻醒不了,我为什么就不能
想法让他醒来,过房有了主意,站起,拎起木桶提一桶满满水走向窝棚,
哗一下浇何司务一头一身。何司务嘟哝了两声,坐起。“嘿,伢子,落雨
了吗?”何司务黏眉糊眼,嘟嘟囔囔说,说着跺跺脚,把那长衫男人也搅
醒了。
过房说:“天要塌了地要陷了,叔你到睡得安稳,被人割了脑壳当灯
点也糊涂涂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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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卷
何司务歪起身,伸一个长长懒腰,看黄灿灿一颗日头斜斜高悬,
“哈,伢子,你玩你叔吗?也不让你叔睡个好觉,倒弄我个落汤鸡模
样……你在干吗?在煮面吗?……”
过房倒真是在煮面,他架起锅,往小炉里塞柴火,火旺旺地在炉口
笑跳,一锅水沸滚。面下到锅里几上几下,熟了。
过房说:“叔,你昨夜肚里那点货色全呕个光光喂了河里鱼虾,你不
饿吗?”
何司务说:“我要有你这懂事的崽那是多好的福气……”
过房说:“我是饿了!”
过房也真是饿了,一夜在忙碌恐惧紧张之中度过倒不知觉,现在一
提起,感觉肚子里几只饿鬼在上上下下乱跳。
何司务和长衫男人蹲在排那头洗脸,好像还谈论着天气什么的庸俗
话题。过房取过三只钵碗,将面条往钵碗里盛,盛满了两碗,第三碗里
却放了一张纸。过房不识字,但过房拈起块黑炭在纸上画了个穿长衫的
男人,那人腰里别了支枪。过房想:这足够,他能懂。过房将一只碗端
给长衫男人,另一只碗端进窝棚端给何司务。
何司务揭开钵碗盖,惊愣了片刻,果然立即明白究底,他走出窝棚,
脚步很响,脸上颜色不好看。
长衫男人正大口吃面,吃得有滋有味,面条在嘴里发出一种奇怪响
动。何司务朝长衫男人走去,那时候,长衫男人还歪了头朝何司务笑笑,
说:“老大,这面味道还真不坏……”但话音未落,何司务就猛一下出其
不意将他扭住,那支枪变戏法似的从长衫男人腰间变到何司务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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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色小子
何司务嘿嘿冷笑两声,说:“染坊里账房先生还带了这个……”
长衫男人并不说什么,他呆坐在那儿。
过房一颗悬了的心完全放下,这时候他顿感脑壳铅砣似的沉重,模
糊中知道自己一夜不间断地紧张和劳累,现在是瞌睡来了。
过房歪在窝棚里呼呼死睡。
六
到过房醒来,已是午后时分。何司务说:“嗬,过房伢你这觉睡得安
稳,到家了你却醒了。”过房看时,果然就看见镇头那座古塔远远地竖
着。过房心里就涌上一种激动,想象自己与小伙伴们讲述这趟瑞金之行
的情形,要大肆渲染与探子的周旋,好歹自己也要逞一回英雄。听到过
房昨晚的惊险经历,小伙伴们会有一种怎样的惊诧呢?
但是,排却让何司务拢了岸。
何司务说:“廖岭背三营长叫捎带了些东西,我去去就回。这‘客
人’你要照应好,不要有个什么闪失。”
过房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却又吞咽了回去,看看何司务跳上岸晃着
两只臂膀朝廖岭背走去。
四周静悄悄,田里才收了禾,堤岸上一个禾草垛接一个禾草垛,远
处河潭中,几只水牯在水里沉浮,牛角怪物似的露出水面,三两个放牛
伢在岸边打泥仗,弄一身稀泥邋遢。过房又觉得周身漫上些什么,酷暑
天气却感觉脊背凉沁沁。手里捏着那支枪,枪把地方汗水湿湿的。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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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卷
了看对面的长衫男人,那男人呆看了远天的云,一根接一根抽烟。
突然,长衫男人说:“我尿急了,我要到岸上去解手。”
过房大喊:“你别动,一动我打死你!”
长衫男人笑笑,说:“怕你没这胆儿……你还没杀过人吧?”说着真
要站起往岸上去。
过房锐声说:“你别动!我真开枪了!”过房端正了架势,果然就握
了枪准准地瞄了长衫男人,但握枪那手却颤颤地晃动。
男人拍了拍长衫衣襟,重又盘腿坐下。过房松了一口气。那男人却
说:“哈哈,你倒做得有模有样。”
过房说:“我不骗你……我敢的……”
男人说:“你多大?”
过房说:“十一。”
长衫男人说:“哪有……看上去也不过八九岁样子……”
过房说:“我敢的……过去我一个人过坟山,成片的鬼火我脚骨也不
软,我敢的……师长不让我去前线,不然白狗子我早杀过几个了……”
长衫男人说:“没爷没娘的崽孤儿一个实在可怜,也就是为了一口饭
为活命给红军干事吧……实在可怜,先前餐餐不能饱肚子才亏了身体长
成这样……”
过房掠过些疑云,他想:他怎么知道我是孤儿?但过房没在意,过
房说:“我敢的!……我什么都能行!……”他看着远处的塔尖,一群八
哥飞栖在塔顶那株古木上,顿使那株神木庞大许多,“我行的,耕耙我
行,做篾做豆腐撑排烧炭我行,猎豺狗套麂子……我都行的……山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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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色小子
活计我没有拿不起的……我心眼活,我有力气的……”
长衫男人说:“我有钱,你明白吗?”
过房不明白,过房想:有钱又怎样?财主起文有钱,红军一来那颗
脑壳说叫剁就叫剁了。“有钱又怎样?”过房说。
长衫男人指指他那包袱,他说:“那有三十块光洋,还有些细软东
西……你放了我,一切就归你了……”
过房朝河里啐了一口。
长衫男人竟笑了,说:“你还真行!”
过房诧异,说:“什么?!”
长衫男人说:“你真行!真难得……”
过房笑笑,笑里有一种莫名的苦涩,想起自己胆怯的种种表现,长
衫男人的夸赞倒似乎成一种讥讽。到第二句话掷来,过房就确确实实认
定那是一种讥讽了,心里蓄满了愤怒,脸立刻就拉下。心里闷闷的却无
从发作,扬起排篙敲打岸边那株苦楝,弄许多枯枝败叶纷纷扬扬落个满
身满脸。那时候何司务正好从镇里赶回来,看见那一幕,说:“过房,你这
是干吗呢?”过房说:“不干吗!”何司务说:“不干吗你发癫哪。”说着,何
司务跳上排,一副心急火燎模样,立刻就解缆行排,一边撑排一边话像
河中流水泄淌不止。说你过房急个啥,愁个啥,到家了有快活你受有好
事喜事等了你;说师长一定备了酒席宴请接风,鼻子两里路外闻到红烧
狗肉香味;说肚子里饿鬼酒虫早等不及了在里面胡搅蛮缠,难受劲没法
言说,恨不得这排能飞起来,眨眼工夫就将这张嘴送到八仙桌边……
过房倒不觉饿,只觉得心中一种莫名郁闷无以排解,看日头正斜斜
34
试卷
西坠呈一种混沌艳红,像过房一颗心被某种悲哀无奈包裹。过房有种想
哭的感觉。那排却在过房漫想心事的时候靠近码头了……
七
果然,夜里师长请客,酒菜丰盛,大家吃得疯胀。师长说:“开心的
事很多,三营长带兵在前线突袭成功获得大胜是一,特训班今天正式组
建这是二,第三是要祝贺我们师部几个伢经考验录取了特训班,将来宏
图大展前途无量……大家放量喝放量喝!”师长怂恿,席间气氛热烈异
常。酒是陈年老谷酒,且喝酒用的是宽口大碗,你来我去才数巡,就有
人被灌得五迷三道头大嘴大舌头僵直起来。何司务似乎格外高兴。属他
酒量好,只听得他穿梭于几桌间,吆三喝五七碗八碗地就落肚了。
过房闷声不响坐在角落,好酒好菜他吃不出味来,热闹场面恰与他
内心情绪不相协调。正想悄悄离席,却见何司务和师长端了碗朝他走来。
何司务说:“嘿!……嘿!过房你该喝,你怎滴酒不进?”
过房说:“何叔,我不能喝你不是不知道!”
何司务说:“可今天是喜日子……”
过房说:“喜个什么?喜是人家的喜……”
何司务说:“你这是什么话……来,喝了这碗……”
过房说:“何叔……你拿我开心?”
何司务说:“你不给我面子还说我拿你开心,你现在要成器了就不认
我这个叔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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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色小子
过房愣愣地看了何司务。
何司务说:“呵……师长没跟你说吗?”就又转身扯了扯师长:“师
长……你没跟过房说吗?”
师长说:“正要跟过房说呢。”
过房说:“说什么?”
何司务说:“说什么……你过考了,被选进特训班,你小子真能
耐……”
过房更是云里雾里,看师长,师长笑着,说:“是真的哩!”
过房说:“这事做梦一样……什么时候考过我?我不信,你们不要
逗乐……我不经逗……”
何司务说:“嗬!过房成人物了……说话大气得很哩……你记得昨天
排上那长衫男人吗?”
师长说:“人家夸你,说你真行真难得!说这么勇敢一个伢,能不
要吗?”
过房看看何司务,见这汉子正诡诡地笑,过房现在明白了,昨天的
一切仅是一场预谋,是考验自己的一场戏,现在他明白为什么长衫男人
总是有一脸和蔼;何司务一点酒就醉窝棚“沉睡”不醒;到廖岭背偏要
去给三营长“送东西”独留了他和长衫男人在排上……原来一切都是精
心安排的呀……
何司务端了碗,说:“来,你说该不该喝一碗?”
师长说:“你该高兴哩!”
过房没吭声,端起碗张口昂脖子将大碗酒干了个干净。他确是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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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卷
能去特训班是他梦寐以求的事,但内心的羞愧让他心里作痛,两天来一
幕幕胆怯无能的场景针似的扎着他,他顿觉在这个场合有点无地自容,
似乎自己设了一个骗局欺骗了众人。他扶着墙好一阵咳嗽,然后挤到师
长跟前。
过房说:“师长,我真的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我不配被人说勇敢被
人夸赞的……”
何司务说:“哈,我说过房成人物了吧,说话好谦虚。”
过房说:“我怕死……怕死哩!”说着,鼻子酸酸,肚子里说不清什
么翻江倒海地折腾……他想冲了众人喊,当众承认自己是个怕死鬼将真
相如实告诉大家,他说不出,他神情木然地面对身边喧闹场面。
有人怨怪何司务,说:“伢崽不会喝就不喝吧,偏要灌,看把个伢醉
成这样……”
何司务说:“谁曾想他真就这等酒量,才多少酒呢……就这样?”
师长走过来,师长拍拍过房肩膀,眉眼里表露出那种理解,师长俯
下身,挨近过房耳朵说:“过房你能的!对不!你能做到……将来能成为
一个真正勇敢无畏英雄的,对不?!”
过房哇一声大哭出来……
补记
一月后,过房去了特训班,执教和领导者就是那长衫男人。过房学
习很刻苦,教官对过房十分看重,过房学各种技艺如鱼得水进步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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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色小子
遂成班中佼佼者。半年后,过房受命打入敌后执行任务,表面身份系一
药店学徒。过房每有任务,皆尽心尽责大智大勇圆满完成无一疏漏。又
半年,白军五次“围剿”重兵压境,红军被迫北上,过房则受命留下,
配合游击队继续在敌占区与敌周旋。陈毅所部油山游击受困,曾多次得
益于过房等粮食药品及情报帮助解脱困境。后国共合作,过房随陈毅部
队一起改编为新四军开赴抗日前线,依然做情报工作。一次执行任务为
日寇所俘,经无数酷刑亦不屈不挠,其坚强令敌震惊。数月后日军投降,
过房获救出狱,遂派往国民党白崇禧部队从事地下工作。解放战争时,
过房不断输送情报配合大军战斗,功绩显赫却鲜为人知。一九四九年冬,
过房得上级指示随敌部去了台湾,依旧执行特殊使命,一九五三年,不
幸因一偶然事件被敌识破,被枪杀于台北,时年仅二十九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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阅读策略
理解能力——人物描写
察言观色是一种能力,指的是观察别人的言语、脸色来揣度对方的
心思。读完《宝物》和《试卷》,相信你对赤色小子们的革命生活有了
更清晰的认识。请你回顾主要内容,填写合适的形容词,来一场“善解
人意大挑战”吧!
“过房心里就涌上一
种激动,想象自己与小伙
伴们讲述这趟瑞金之行的
情形,要大肆渲染与探子
的周旋,好歹自己也要逞
一回英雄。”表明过房此
时的心情是
。
“过房端正了架势,果然就握了枪准准地瞄了长衫男人,
但握枪那手却颤颤地晃动。”表明过房此时的心情是
。
“ (他的)脸立刻就拉下。心里闷闷的却无从发作,扬起
排篙敲打岸边那株苦楝,弄得许多枯枝败叶纷纷扬扬落个满身
满脸。”表明他此时的心情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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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书笔记
“世界上任何书籍都不能带给你好运,但是它们
能让你悄悄成为你自己。”亲爱的同学,阅读至此,本
册的读书任务已经完成。恭喜你,向整本书阅读迈进
了一步,希望你步步稳健,读有所获,也能读有所感。
没有谁是一座孤岛,每本书都是一个世界。阅读
是一个与作者对话、与自己对话的过程。希望你在这
个世界畅游时有一段美好的体验,也希望你能把这段
非凡体验记录下来。
它可以是一篇文章、一个导图,当然也可以是一
句话、一幅画。但一定记得留点什么,给努力的
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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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色小子》的故事,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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