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你学再多的AI工具,也救不了你的工位

上周，朋友老张被裁了。

消息来得毫无征兆。周一还在群里发“开工大吉”的红包，周三下午就被HR叫进了会议室。半小时后，他抱着一个纸箱走出来，里面装着他攒了五年的工位摆件、三个保温杯、一摞从没看完的专业书。

他路过自己工位时，那台用了两年的电脑还亮着。屏幕上，公司新上线的AI系统正自动生成一份活动方案——和他上周加班三天写出来的那个，思路几乎一模一样，用时23秒。

老张跟我说这事的时候，笑得比哭还难看：“你说我是不是贱？以前996累成狗，至少还有工位坐着。现在倒好，连累的资格都没了。”

这句话让我愣了很久。

是啊，什么时候开始，“累成狗”都成了一种奢侈品？

回想“996福报”这个词最火的那几年，打工人嘴上骂骂咧咧，心里却有种扭曲的踏实感。

为什么？因为累，说明你还有用。

凌晨两点的写字楼，灯火通明得像一座不夜城。你端着第三杯咖啡，眼皮打架但手指还在键盘上飞舞。老板在群里@你，同事在催你，甲方在改需求——那一刻你觉得自己是世界的中心，缺了你，项目就得停摆，公司就得关门。

虽然夸张，但那种“被需要”的错觉，确实是无数人在996里撑下去的精神支柱。

你累得像狗，但至少，你是一条“有用”的狗。老板离不开你，同事依赖你，你是这台轰鸣的机器里一颗不可或缺的螺丝钉。哪怕生锈了，也得先找到替代品才能把你换下来。

那时候，加班的深夜发条朋友圈，配张工位照，文案写“奋斗是青春的底色”，还能收获一堆点赞。你心里清楚这是在自我麻醉，但麻醉剂好歹能止痛。

可现在呢？

连麻醉剂都被AI抢走了。

转折来得比想象中快。

不知道从哪天开始，老板开会时的口风变了。从“我们要奋斗”变成了“我们要提效”，从“兄弟们冲”变成了“AI能干的就别用人”。

你开始发现一些微妙的变化。

以前写方案，你吭哧吭哧查资料、理逻辑、磨措辞，熬三个通宵交出一版，领导改两句就发了。现在你刚打开文档，领导甩过来一个链接：“用这个AI生成个初稿，你再改改。”

你花了两小时调教AI，终于生出一版像样的方案。结果第二天开会，领导表扬的是“AI技术赋能”，连你的名字都没提。

更扎心的是，公司开始算账了。

一个AI账号，月费几百块，能顶三个文案的工作量。一个AI绘图工具，几千块一年，能干一个设计团队的事。老板掰着手指头算：养一个员工，工资加五险一金，一年十几万起步，还得管他情绪、管他请假、管他跳槽。买个AI，一次性投入，24小时在线，从不抱怨，从不请假，从不要求加薪。

这笔账，傻子都会算。

你突然发现，自己从“不可或缺”变成了“可有可无”。以前老板离不开你，是因为活儿只能你干。现在老板发现，活儿AI也能干，而且干得比你快、比你便宜、比你稳定。

那一刻，你才明白——被需要是一种幻觉，能被替代才是真相。

这就引出了一个更残酷的问题：以前被压榨，至少说明你有被压榨的价值。现在呢？老板连压榨都懒得压榨你了。

过去是“榨汁机逻辑”——你是那个橙子，老板把你扔进去，榨干最后一滴汁水。你累，但你在被榨的过程中贡献了价值。老板对你有要求，有期待，甚至会因为你的“汁水多”而给你涨薪，怕你被别的榨汁机抢走。

现在是“扔掉逻辑”——老板发现，直接买果汁比自己买橙子榨更划算。你的存在本身，就成了一种成本。不是因为你不够好，而是因为你存在的成本，高于不存在的成本。

这是最残忍的地方。

以前裁员，至少还要找个理由：“业务调整”“组织优化”“个人能力不匹配”。你还能安慰自己：是我能力不行，是我没跟上节奏，我努努力还能回来。

现在呢？理由只有一个字：贵。

你的工资、你的社保、你的办公位、你的带薪年假、你的加班费——这一切在AI面前，都成了“不必要支出”。老板不是嫌你干得不好，是嫌你活着太贵了。

那些拼命学AI的人，处境更荒诞。

你花几千块报班学Midjourney，以为掌握了新技能就能保住饭碗。结果公司转头买了个企业版AI，把你学会的那套流程全部自动化。你帮老板省了钱，老板把钱省下来买了AI，然后把你省掉了。

你成了自己掘墓人。

这不是玩笑，这是正在发生的事。第一批用AI优化流程的人，很多都成了第二批被优化的人。因为老板需要的不是“会用AI的人”，而是“不用付工资的AI”。

老张最后跟我说了一句话，我记了很久。

他说：“我以前最恨加班，现在最恨的是，连加班的机会都没了。”

这话听着像自嘲，细想却是这个时代最真实的注脚。

我们曾经以为，“996是福报”已经是资本对打工人最大的恶。至少在那套逻辑里，你还有位置，还有价值，还有被剥削的资格。你骂它、恨它、想逃离它，但不可否认，它给了你一种扭曲的“安全感”——只要你愿意卖命，就能换来一份收入。

现在呢？AI来了，连这套“卖命换钱”的交易都要被取消了。

资本发现了更划算的选择：不卖命，只卖工具。不需要和你谈判，不需要照顾你的情绪，不需要担心你跳槽，甚至不需要给你一张工位。你所有引以为傲的“努力”，在成本和效率的计算器面前，一文不值。

所以你看，从“累成狗”到“连狗都不如”，这不是进步，这是进化链条上的淘汰。我们以为AI是工具，到头来发现自己才是那个“工具”——一个成本太高、效率太低、需要被淘汰的旧工具。

那些还在拼命学AI、卷技能、试图让自己“更有用”的人，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当你终于学会了如何驾驭AI，老板直接把AI买下来了，你的“驾驭能力”还有什么用？

你是在自救，还是在帮老板完成对你的最后一次优化？

这个问题，我不敢替老张回答，也不敢替任何人回答。

但我知道，当“累成狗”都成了需要争取的资格时，我们该想的，不是怎么让自己变成一条更好用的狗。

而是怎么重新定义，什么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