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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来了,人怎么办?

AI来了,人怎么办?

所有关于人工智能的对话都绕不开同一个问题:我们的工作还有没有未来?

从硅谷的裁员公告到华尔街的股价新高,从人工智能(AI)一键生成代码到机器人进驻写字楼,一个全新的经济逻辑正在浮出水面。花旗银行全球宏观策略团队用一个词汇精准概括了当下——“无就业繁荣”(Jobless Boom)。

在这个新逻辑里,经济增长和就业增长似乎不再绑定。AI大幅提升的生产效率,让企业可以“裁员增效”。据统计,美国整体企业2025年裁员宣布数创下2020年以来的最高水平,同比增加58%,“AI替代”已成为企业公告里第二常见的裁员理由。

人类对于工作的担忧,不是庸人自扰,是正在发生的现实。

工作没有被消灭,但被彻底重写了

AI到底会抢走多少饭碗?这不能只看数据,因为很多工作产生了颠覆性的变化。

麦肯锡全球研究所的数据显示,全美约57%的工时理论上可由AI与机器人自动化完成。但能实现完全自动化的岗位仅占5%。

另外约60%的岗位中,有超过30%的工作内容可以通过现有技术实现自动化。也就意味着大约60%的职业将会因此发生性质的变革——不是直接被消灭,而是方式被彻底重写。

也就是AI取代的不是人,是任务;改变的不是“有没有工作”的问题,是“如何工作”的问题。

斯坦福大学人工智能专家吴恩达在访谈中提出了极具洞察力的视角:“岗位还在,工作标准已经彻底改写。”他把一份工作拆解成具体任务后发现,AI能够覆盖其中30%到40%的标准化流程,剩下60%到70%仍然需要人来完成。但正是那30%到40%拉开了人与人的效率差距。会用AI的人,能够高效处理这部分工作,将精力集中在更核心的部分;而不会用的人,不得不在基础任务上消耗大量时间。吴恩达说:“AI不会直接取代你,但会用AI的人会。”这就像一个经典笑话,两个人被一只熊追的时候,不需要跑得比熊快,比另一个人快就可以了。

在1875年,北美约50%的人口从事繁重的农业劳动。如果当时告诉人们150年后这个比例会降到1%,他们一定会追问余下的49%该做什么。今天的世界会给出新的答案:飞行员、金融从业者、软件工程师、自媒体博主——那些在1875年完全无法想象的新职业。

所以也有经济学家提出观点:AI取代人类还为时过早,但普通人要做好一生多次转岗的准备。好消息是,不同于当初电脑革命时期主要赋能精英,AI反而在帮助中等收入从业者,如护士、教师、分析师等,这些人的工作效率借助AI得到了更显著提升。

深层冲击:财富集中、学习断崖与人心焦虑

人机协作模式正在释放前所未有的经济价值,但历史证明,新技术从不平均分配成果——谁在创造价值,谁被排除在价值分配之外,AI带来的忧虑远超工作本身,它触及当代社会最敏感的深层神经。

财富集中是第一重焦虑。当企业发现“用人不如用AI”时,资本流向的是算法、算力和数据,而非人才培养和薪酬增长。AI提升效率后,全球GDP的增量将高度集中于少数控制大型模型的科技公司甚至少数国家,社会财富分配的空间被大幅压缩。简而言之,普通工作者的效率越来越高,却不一定能体现在薪金的增长上。

学习断崖是第二重焦虑。吴恩达敏锐地观察到,“只操作AI、无法成长”的困境正在吞噬年轻一代。许多“初级员工深度焦虑者”担心的不仅是工作的稳定性,更是自己正在变成“AI操作员”——由于AI代劳了所有基础任务,过去那些通过重复试错积累技能的通道被彻底关闭,他们永远无法获得晋升到高阶岗位所需的深层能力。

同时很多初级岗位的“消失”也发生在最敏感的位置。在知识密集型行业,初级员工的核心工作是信息收集与整理。大语言模型可以在10秒内完成一个初级律师需要两周才能整理出的法律摘要。这意味着“认知反馈回路”被切断——通过学习犯错、收集反馈、积累经验的传统职业阶梯正在被AI连根拔起。

也就是,有些行业如果不未雨绸缪,很可能导致青黄两头都不接。

还有信任与责任的价值重塑。在AI大幅提升效率、效率不再成为瓶颈的未来,“信任”与“责任”就显得更加可贵——AI无法为结果负责,承担后果、纠错补救的是人。换言之,当雇主评估员工价值时,真正有交易价值的是他所能承担的责任,以及无可替代的“人情味”。

路线之争:美国的“精英路线”与中国的“普惠场景”

当人类被卷入AI浪潮时,中美两大AI强国正沿着两条截然不同的路径推进变革。

美国聚焦基础领域,以OpenAI、Anthropic等为代表,大力投入算力与基础模型开发。美国的算力占据全球新增份额榜首,汇聚了全球半数以上的顶尖AI人才。英伟达CEO黄仁勋曾表示,AI经济的核心将是“算力规模”而非劳动力规模,而英伟达的GPU已占据全球AI算力的60%以上。但也正是这种算力垄断,让美国AI财富高度集中在少数巨头手中,带来“精英路线”驱动的财富鸿沟问题。

中国则走出了一条不同路径。虽然受高端芯片出口限制,中国算力规模与美国有着较大差距,但凭借全球最大的应用场景和海量数据优势,在以机器人为代表的制造领域装机量遥遥领先。《2025年世界机器人报告》显示,2024年,全球新安装工业机器人54.2万台,较10年前翻了一番多。其中中国新安装29.5万台,占一半以上,其次是日本(4.45万台),美国(3.42万台)和韩国(3.06万台)。

同时,芯片的国产替代也是毋庸置疑的方向。从2026年4月发布的DeepSeek V4起,DeepSeek大幅转向华为昇腾(Ascend)芯片,标志着中国AI在算力自主化道路上迈出重要一步,也由此构建起具有中国特色的自主AI生态。

财政部原副部长朱光耀分析指出,中美在AI发展方向上一致,但路径“差异显著”——中国坚持开源技术路线,通过开放技术赋能全球;美国则倾向于以闭源垄断方式控制AI的全球化发展。

香港中文大学(深圳)教授郑永年对此有一个精辟概括:美国关注的是AGI(通用人工智能),走的是“精英路线”;而中国有丰富的落地场景,走的是“智能普惠的大众路线”。

事实上,中国已经在用户规模、普及速度和日常嵌入上领先(免费模式+超级App生态驱动),而美国在付费意愿、用户粘性和高端体验价值上更强,但整体人口采用比例不高。据统计,美国工作年龄人口AI使用率仅约28.3%,全球排名24位,落后于一些欧洲和亚洲国家。简而言之,除了对于新技术的踊跃尝试精神不足之外,封闭应用的昂贵成本也让很多美国用户望而却步。

经济学上还有一个迷人且反直觉的定理——杰文斯悖论:当一项技术的效率提升、成本降低时,需求往往会空前增加,反而催生出更多岗位。最直观的例子是:尽管AI在医学影像识别上的表现已超越资深医生,美国放射科医生的数量却创下历史新高。理由很简单——AI大幅降低了诊断成本,使得更多人有条件去做更多的影像检查,反而需要更多的医生来解读和判断。

与此同时,新的消费方向也在产生,如果AI把生产力推到前所未有的高度,人们最终把多余的时间用于照料老人和儿童、面对面情感交流等AI永远无法替代的人类活动上,新的岗位自然会应运而生。

AI时代,普通人的核心竞争力不再是单一专业知识,而是“专业技能 + AI能力 + 人类独特价值”的复合体。所以面对AI的冲击,可能问题的答案并不在于技术本身,而在于我们如何与技术共处。与其焦虑“AI会不会取代我”,不如先看清AI到底改变了什么。而更为关键的是,适应改变,习惯改变,乃至自我改变。是的,并不容易,但势在必行。

文 / 许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