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让停用AI编程工具之后,小周问我这活儿还怎么交

18号那天下午快下班，公司大群里弹了条通知：某家AI编程工具先停用，合规那边在查。

没人回话。但我瞟见好几个人几乎同时点开了IDE的扩展列表，一条条往下翻，看自己都装过些什么。

这事你们可能也听说了：一家做AI编程的工具，被开发者扒出来会在后台静默打包你整个工作区往云上传，Git历史、配置文件都在里面。做这工具的那家当天就道歉了，后来把上传链路整个删掉，代码也开源了。已经有公司在内部停用。

但这事在我们这行的后劲，比道歉大。评论区里吵得挺凶的不是它还靠不靠谱，是另一句：停了之后，我这活儿还干得动吗。

我们组小周那几天就挺难受。他手上压着三个需求，都排在下周。前阵子他跟我显摆过他的新干法：说一句话，等它写，自己改改就交，以前一天半的东西现在仨小时。他工位上那个马克杯还是去年团建发的，杯沿一圈茶渍，那阵子他基本没空洗。

工具一停，他转过来看我：这几个需求，我还按原来的时间报吗。

我说我不知道。

我们组真正变了的东西，其实不是这个工具。是那张工时表。

以前我做一个列表页要一天半，组里没人觉得慢，大家都这么干。现在同样的东西有人仨小时交了，我这一天半就不再是正常速度，变成你这边效率有点低。活儿还是那个活儿，我写的代码一行没少，可它在老板心里的价，掉了一截。

这事难受就难受在没人通知你。没有谈话，没有邮件，就是某一次评审会上，leader 抬头看了别人一眼。

我一开始是抵触的。嘴上说那玩意儿写出来的东西不能看，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我花了五年攒出来的那点熟练度，突然不值钱了。这比被裁还难受，被裁好歹有个说法，这个没有。

后来我还是装上了。装上才发现，它写的头一版确实不能直接用，边界条件它不管，老系统的坑它一个都不知道，线上炸了它也不会替你背。但它能把挺烦的那部分先啃一遍，我不用再从空白文件开始对着光标发呆。

我现在的干法是，需求来了先让它出头一版，省下的时间我拿来做两件事：一是审它哪儿在胡说，二是想这东西上线以后哪儿会炸。前者靠经验，后者靠你踩过的坑。这两样它暂时学不会，能撑多久我也说不好。

还有个变化是汇报。以前我说这个我做了三天，那是一句陈述。现在你得能说清楚，这三天里哪部分是它干不了的。我开始习惯记一笔：这个需求它帮我省了多少时间，我兜了几个它埋的雷。月底跟 leader 对进度顺嘴说一句，他听着跟听我做了三天压根不是一回事。

我知道这听着憋屈，干活的人还得自己证明自己干了活。但账本就这样，它只认能摆上桌面的东西，不认你熬了几个晚上。

这次的事还提醒了我一句：用它是有代价的，代码有没有被传出去，你自己说了不算。我现在有个土规矩，公司核心业务的代码不往里贴，涉及密钥、用户数据的东西一律自己手敲。新装的东西头一件事是去设置里翻一遍，看有没有默认开着的上传开关——不过说实话这招也不见得管用，那家出事的时候，设置里两个开关全都关着，它照样打包。快是快了，别把自己快进去。

我不打算装作这事跟我没关系。每周我留两个小时瞎折腾，新出的东西拿手上的老项目试一遍，哪儿行哪儿不行记下来，写成文档，组里谁问我就发谁。说不上多高尚，就是想着哪天真被问到这个你为什么做了三天，我至少答得上来。

小周那个马克杯还在桌上，茶渍还是那圈。我桌上那盆绿萝也还在。工具可以停，工时表回不去了，它只会继续往下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