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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时代真的需要那么多视觉产出吗?
AI时代真的需要那么多视觉产出吗?AI时代带来设计平权。每天打开手机,各个APP平台都会推来AI漫剧和AI工具操作指南,铺天盖地,似乎整个社会对AI生图、生视频的需求暴涨。 我也在“数字时尚设计”这个新兴专业的人培和课程体系的建设中孜孜以求,力求能有一个清晰的设计方案,让学生能学到东西,让企业能招到合适的人才。新专业始建,由于没有固定标准,教育部给了未成正式文件的参考,各个学校的相关负责人都处在摸索之中。时代在发展,专业也要跟上。 可是目前大学教育(包括高职院校)的主要矛盾是什么?是学生在未来时尚产业中不会用AI智能体吗? 远远不是,能够运用AI智能体去解决传统行业中的细节痛点,把每一个环节出现的漏洞,用强大的AI逻辑工具去化解矛盾,才是把AI的智能落到了实处。 自然,教学也不是由学生抬头率来说明问题的。 写到这里,我发现我是在说两个问题:一是AI时代如何建立合理的人培方案与教学监督体系;二是AI时代对设计类人才的需求到底是什么?也就是设计专业如何解决当下社会主要矛盾。 虽说两个问题各是各,一个小一个大,但我感觉问题本质是一样的。 这个时代的年轻人,已经不像70后那么任劳任怨、不像80后那样咬着牙努力、也不像90后那样还能忍忍。很多00后选择用低欲望与躺平来抵抗外界压力及以此带来的焦虑。 我想起100多年前,观念艺术的鼻祖杜尚递交名为《泉》的小便池现成作品参展。陈丹青为他的行为概括了一句核心思想:“我又不欠社会一幅画。” 以及他在接受采访时具体解释的:“绘画没有吸引力,缺少趣味。我认为绘画死了。”“我没有感到非要做出点什么来不可的压力。绘画对于我不是要拿出产品,或要表现自己的压力。” 这不是当下年轻人,而是100多年前就有人在艺术面前选择了积极的“躺平”,杜尚说:“我喜欢活着、呼吸,甚于喜欢工作。” 他不是特立独行在耍酷,而是知道“社会取它想要的东西”,而不是人类一厢情愿觉得应该做些什么。 他被称为用现成品颠覆艺术边界的达达先驱、观念艺术之父。他出名不是因为画得最好,而是因为他提出了一个根本性问题:艺术到底是什么? “我又不欠社会一幅画。”其实是在说明一个问题:在平权时代,社会的主要矛盾发生了变化,人的需求也发生了颠覆性的变化。 教师想把知识和技能传递给学生,学生却不伸手接;企业想要招聘合适的人才,却很难找到,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前些天跟一位朋友聊天,她说了一段话特别值得反思:我们80后父母,对孩子的要求要变一变,在我们上学的时候,经济条件和智商决定了我们能走到中学、中专或者大学;现在的孩子,是被抑郁症决定了到底能走到哪里,父母都有经济能力供孩子上学,但孩子是走到中学停止,还是大学停止,还是未来工作后哪一天停止,都不是父母的经济能力决定的,而是社会和家庭的内环境决定的。 这种反思在当下难能可贵,我们是不是真的需要那么多AI生成的图片和短视频来对受众进行视觉刺激? 我的实际感受是:不需要,但又离不开。眼睛这个器官,在智能手机时代真的受老罪了!耳朵也好不到哪里去! 真的像老子说的那样:“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聋;五味令人口爽;驰骋畋猎,令人心发狂;难得之货,令人行妨。”(《道德经》第十二章) 老子说不要追逐外在声色表象!恰恰如杜尚的艺术实践,打破视觉崇拜 ,不把好看的画面当作艺术核心,拒绝持续产出视觉作品,“不欠社会一幅画”。都对外在视觉诱惑保持警惕,只是一个是先秦道家思想,一个是现代艺术观念。 不看手机短视频、不玩游戏,不对感官和智识进行刺激,人类还能有什么精神活动? 我想起四年前有一次在美国访学期间去听音乐会,那一次经历让我体验到约翰・凯奇的《4′33″》演奏会的效果: 2022年11月去密西根州立大学仙童剧院听《哥德堡协奏曲》,这是巴赫为失眠的友人写的,用来治愈朋友的失眠顽症。人们陆陆续续进了剧院,都安安静静的坐下,聚精会神地准备迎接演奏者的弹奏,没有人拿出明晃晃的手机拍照。 当音乐声响起的时候,我才发现台上那台硕大的、形似钢琴的乐器并不是钢琴,而是从未听过的Keyboard键盘琴。乐曲一共有十几个乐章,演奏的声音很轻,很轻……但很纯净安宁,周围的人们都很认真在听,聚精会神盯着舞台上的演奏者。但是,因为周围实在太安静了,我听着听着,浓重的睡意袭来,不知不觉睡着了,小鸡啄米式点头让我惊醒了过来。仔细看周围的人们,大都一动不动盯着台上,并未被分散注意力,也没人发出笑声,连姿势都没有变过一点点。 传统音乐是作曲家制造声音,演奏给听众听。而约翰・凯奇的无声演奏表达的是:音乐不必是人创作出来的声音;世界本身就充满声音。艺术家只是设立一个框架,让人去聆听本来就在那里的声音。
演员弹奏了整整1.5个小时,音乐一直轻轻的,说不上好听,也说不上不好听,总之,没有起伏,也没有高潮,但人们真的听得好认真。渐渐地,我从一开始的困顿,变为半小时后的疑惑,到了最后,我又感受到音乐让人安静的力量,以及对于现场状态的顿悟。我感受到了一个很奇妙的注意力变化的过程:我们本可以很安静、很专注、很自在。而不是总想体会喧嚣制造的多巴胺刺激。
老子提醒人容易被人为制造的声色牵着走,忘记事物本质;凯奇是把听觉的“人为旋律” 拿掉,强迫人去聆听原本存在、却被我们忽略的声音。杜尚拿掉绘画产出,告诉我们不必持续生产视觉作品。三者都在剥离人为造作,回归本然。
几千年过去了,西方与东方终于说到一块去了。但据说凯奇长期研究禅宗、《易经》,《4′33″》是东方哲学+20 世纪前卫艺术融合的结果。
想归想,路还很远。专业还得为社会培养螺丝钉,绩效指标还得完成。在AI时代,能做的不多,警惕自己和学生不要沉迷人为造作的声色诱惑,不要给世界制造太多视觉垃圾,外在华丽的表象会遮蔽事物本真。AI可以协助商业创作,但人本来的问题,始终停留在原地,需要被看见。
啰嗦半天,也不知说了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