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学阅读不必急于进行知识性训练,而要做好五个影响深远的衔接

老话说，人无远虑必有近忧，面对语文教育，这个话要反过来说，人有近忧，而无远虑。不少小学家长朋友在和我聊到孩子语文学习的时候，尤其提到阅读丢分，答题不全之类的话，我经常的回答是：不必急于进行知识性训练，而要扩大阅读，做好衔接——这句话有点空洞，或者说，这不是一些家长朋友要的答案。认知就会产生行动，不少人还会继续寻找克服丢分的具体办法，这种办法的哲学是：进行知识性训练，阅读就不丢分了。是这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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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知识性训练，就是中学应该掌握的知识体系、题型辨析、解题思路和答题规范下移到小学，把文本鉴赏的这个系统，提前了。对一部分小升初孩子来说，这样可能有些作用，尤其当地如果有初中名校掐尖考试的话，要应付这件事，的确需要站在初中角度去涉及训练方法。但是对大部分孩子——尤其三四五年级孩子而言，其实并没有什么好处。这个鉴赏系统的前移，迫使孩子选择一个轻松的办法去处理一个抽象的东西，唯一轻松的办法就是“背模版”。我们以为模板和文本之间有一座天然的桥梁，只要你把孩子拧住耳朵拉到桥头，他自然就从桥上走过去。其实那座桥是海市蜃楼，真实的境况是，模板和文本之间，有一道鸿沟。家有初中生而且经历“模板教育”的孩子，估计此刻已经感受到那道裂开的缝隙了——那些高大的、抽象、学术化的语言，不太好使了。而有些高年级孩子已经深陷在深沟里，几乎不能动弹，最好的阅读黄金时间里，采取了拔苗助长的办法去创收，如今看见一片枯萎，毫无改变的办法，只能硬扛着等时间过去，重新下种——以为高中是一个崭新的开始。

一切灾难，其实都是一系列因果链促成，而不是某一个触发点导致的。打死一个斐迪南大公，一声枪响就导致了世界大战？当然不是，一系列深层的矛盾摆在那里，需要一个导火索而已。小孩子过早的知识性训练，实际上就是积累矛盾的过程，而不是消化矛盾的过程，积累到一定程度，只需一声枪响，真相就像洪水一样泛滥开来。

当然我说不必过早的知识性训练，并不是说不要训练——要做好影响深远的五个衔接性训练。

训练目标必须和文本选择、训练内容紧密配合。中学阶段需要的知识化能力，不能直接端给孩子，而要溶解成适合他们的形式。就像药丸太苦就包上糖衣，药粉咽不下就装进胶囊，核心成分不变，但入口方式要变。

1.让孩子有话可说。孩子面对一篇文章，最先产生的往往不是分析，而是感受。他可能觉得好笑，可能觉得害怕，可能觉得不公平，也可能觉得某个人物很像自己身边的人。这些感受就是入口，不要急着纠正，也不要急着引导到“标准理解”上。先让他说，说什么都行。他说得越自由，文本和他的距离就越近。等他愿意开口了，再慢慢让他说出理由，再让他回到文章里找一句话来支撑自己的说法。这个过程本身就在训练中学需要的观点表达和证据意识，不必贴上各种术语标签。文本选择上，这一阶段适合选那些能触发孩子经验的文章，比如有冲突的故事、有争议的观点、有画面感的描写。孩子有东西可联想，话自然就多了。

2.把理解过程变成可操作的动作，包括颜色标记。孩子读完有感受了，但感受是散的，他需要一些具体动作把文章“拆开”来看。可以让他用不同颜色的笔圈画不同的内容，比如红色标人物的动作，蓝色标人物说的话，绿色标环境描写。颜色一铺开，文章的构成就直观了，不需要讲“描写方法”这些术语。也可以让他边读边在旁边写问题，读到不懂的地方画个问号，读到有意思的地方打个星号。还可以让他每读几段就停一下，用一句话告诉别人刚才发生了什么。这些动作看似简单，但都在训练信息筛选、自我监控和概括能力。操作上不要贪多，一篇文章只练一两种动作，等孩子熟练了再增加。文本选择上，这一阶段适合选结构清晰、段落分明的文章，孩子容易下手，动作也容易落地。

3.看见故事的框架和趣味。孩子能圈画、能复述之后，就可以引导他看见文章是怎么“搭”起来的。叙事类文章可以让他找开端、发展、高潮、结局，但不必用这些词，可以问“事情从哪里开始变的”“你最紧张的地方在哪里”“最后怎么样了”。说明类文章可以让他找作者想告诉我们什么、用了哪些例子、按什么顺序讲的。议论类文章可以让他找作者的观点和理由。这些都是在搭骨架，但不用术语，而是用孩子能理解的问题带出来。同时一定要保留趣味，不要一拆框架就把故事拆死了。可以问“你觉得作者哪里写得最巧妙”“如果换一种顺序讲，故事还会这么好看吗”。框架和趣味并不矛盾，看见框架反而能让孩子更清楚地感受到作者的设计。文本选择上，这一阶段适合选那些结构有特点、有反转或有意趣的文章，孩子拆完框架后会有“原来如此”的惊喜感。

4.看见语言选择。孩子对文章有了整体把握，再引导他盯住具体的词句。可以让他比较两个词的差别，比如“他走了”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有什么不同。可以让他找文中反复出现的词，问作者为什么一直写它。可以让他删掉一段描写，读删减版和原文，感受少了什么。可以让他注意句子的长短，读出来体会节奏的变化。这些动作都在训练语感和细读能力，是中学赏析题的真正基础，不必要求套“生动形象地写出了”这类套话，只要求孩子说出自己的感受。文本选择上，这一阶段适合选语言有特点的文章，比如用词精准、句式有变化、有重复或对比的文本。语言本身有味道，孩子才愿意反复咀嚼。

5.学会追问。孩子能感受、能操作、能看见框架、能品味语言之后，就可以引导他往深处走。可以问文章里说了什么、没说什么，可以问作者为什么这样写而不是那样写，可以问这个人物一定坏吗？这件事有没有另一种解释？可以问如果换一个角色来讲故事会怎样。追问是让孩子意识到文本不是天然正确的，作者也有立场和选择。这个能力到了中学会转化为批判性阅读和比较阅读，但小学阶段只需要保持开放的态度，允许孩子提出不同看法，并让他试着从文章里找依据。文本选择上，这一阶段适合选那些有张力、有多义性、能引发讨论的文章。文章本身有空间，追问才有意义。

这五种衔接之所以影响深远，是因为它们改变了能力生长的方式。中学阅读考查的细读、概括、推断、赏析、评价，本质上都不是孤立的知识点，而是一套相互支撑的阅读习惯。小学阶段若只教题型和术语，孩子学到的是外壳；若先让他们开口、动手、看见结构、品味语言、学会追问，练到的就是内核。更重要的是，这条路径保护了孩子与文本的真实关系：他先有感受，再学方法；先建立兴趣，再形成判断。等到进入中学，面对更复杂的文本和更规范的答题要求时，他不是从零开始背诵“赏析术语”，而是把已有的阅读经验翻译成更精确的表达。这样的衔接就能让中学能力在小学阶段先长出根来。根扎稳了，后面的训练才不会变成空中楼阁。

从这个角度讲，我当然可以很自信地说，“小学语文阅读与写作一体化训练23讲”是一次崭新的语文成长之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