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从不聊孩子成绩的同事,把高中物理刷完了

办公室里聊起孩子，他基本是不接话的那个。别人讨论哪里的班好、这次月考多少分，他低头做自己的事，问到了也一句带过去。我一直以为他是真想得开的那种家长。

前阵子看见他桌上摊着一本高中物理必刷题，聊起来才知道，这本他刷完了，往年的高考题也过了一遍，现在开始给上高一的儿子讲。

说起来我自己也动过这个念头。本来准备把高中数学的书看一遍，结果看着看着就睡着了。高中知识还是费脑的，不容易。

他倒是真做完了。自己下场做过一遍，再站在旁边说一句「这么简单怎么还不会」，这话就说不出口了。孩子停住的那一步，往往就是整道题最难过的一步。

六月里我写过一篇《这个字，我用了十几年才真正学会》，聊的是「陪」字。翻《说文解字》才看到，「陪」右边那个「咅」，是站着大声斥责的意思。写了十几年我才明白，难的不是陪着，是退出。

小严小的时候，每天晚上他把作业整整齐齐摆在桌上，搬个小板凳坐我旁边等我。我下班晚，到家他已经吃完了，等我吃完饭就开始检查，检查完他就能下楼去玩。周末给他安排高思的题，一开始是先看视频再做例题，后来我发现他是在套视频里的解法，就把视频撤了，让他自己啃例题。啃不动的，我讲。

有一回他拿两道题来问我，我看了下，让他回去再想想。十分钟后做出来一道，另一道过了两三分钟也回来了，说用前一道差不多的方法就做出来了。

那天我才反应过来，之前那些晚上，我为了多留点时间让他下楼玩，基本默认他白天已经想够了，拿过来就讲。讲得越顺，他越少自己啃。差的就是那点再想想的工夫，还有自己把题啃下来之后的那口气。

后来我就一步步往后退。先撤视频，再把讲题也撤了，让他自己对答案、看解题思路、订正完去另一本练习里找同类型的再做一遍。初中住校，一周六天不在家，那张桌子空了。到了初二走读，题目已经不是我随便看看就能讲清楚的了，几何题我也得想很久，在纸上画辅助线，他在旁边等，等得不耐烦了自己拿笔添一条，问我这条行不行。

现在他高一了。偶尔饭桌上会聊到一道有意思的题，不是问我，就是说说而已，像两个大人在聊一件事。

肯自己先把题做一遍，至少不会站在岸上指挥。但会做和该讲，中间还隔着一段。我当年就是讲得太顺手，顺手到差点把那一段替孩子走完。

退出还是下场，得看孩子——他能自己把书啃进去，我就在旁边不吭声；连门都摸不着，那还是得坐下来，把他领进去再撒手。

我现在还是会把题接过来，先自己翻一遍。翻完问他一句：你卡在哪一步？

他说得出来，我听着；说不出来，那道题我们一起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