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考场风云与试卷信息差

　月底摸底考试这天，天阴沉沉的，刮着风。

　　子弟小学的教室里，四年级的学生们规规矩矩地坐在座位上。

　　夏秋月拿着一沓油印的试卷走进教室。按照学校规矩，期中和月底摸底考试，两个班的老师要交叉监考。今天夏秋月监考四年级，沈知穗去监考五年级。

　　夏秋月站在讲台上，目光扫过底下这群平时调皮捣蛋的孩子。她心里冷笑。这一个月来，沈知穗没带他们背过几篇课文，天天去外面写什么观察日记。这试卷上的默写填空题，这群孩子肯定全军覆没。

　　“把书本都收进抽屉里。不许交头接耳，不许作弊。”夏秋月语气严厉地下达考场纪律。

　　她把试卷发下去。

　　试卷是教育局统一下发的标准卷。第一题：看拼音写词语。第二题：默写课文段落。第三题：组词造句。最后一题是看图说话。

　　夏秋月走到后排，站在小石头桌边。她倒要看看这小子能写出什么花样来。

　　小石头拿起铅笔，看了一眼试卷。

　　前面的拼音词语，他确实有些拿不准。沈老师平时不逼他们死记硬背。但他脑子里记得沈老师教的方法：把字拆开看偏旁部首。

　　他咬着笔头，慢慢地填上了几个字。

　　到了第三题造句。题目要求用“因为……所以……”造句。

　　以前小石头遇到这种题直接空着不写。今天，他想起了昨天在后山看到的蚂蚁搬家。

　　他在纸上工工整整地写下：因为快要下雨了，所以蚂蚁在搬家。

　　夏秋月站在旁边，看到这句话，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句子虽然简单，但逻辑清晰，没有错别字。这不像是小石头以前的水平。

　　考试时间过去一半。

　　到了最后一题，看图说话。图上画着一个小孩在雨中给一位老爷爷撑伞。

　　夏秋月暗自断定，这种开放性题目，四年级这帮连课文都不会背的野孩子，肯定写得一塌糊涂。

　　她走回讲台，坐下喝茶。

　　底下，周招娣看着这幅图。她脑子里浮现出沈老师教的“侦察兵写报告”的方法。要写清楚人物、动作、环境。

　　她提笔写道：天上乌云密布，下起了大雨。小明穿着雨鞋，打着一把黑色的伞走在路上。他看到一位白胡子老爷爷被雨淋湿了，拄着拐杖走得很慢。小明赶紧跑过去，把伞举过老爷爷的头顶。老爷爷笑着夸他是个好孩子。

　　语言朴实，没有华丽的辞藻，但画面感极强。

　　两个小时后，交卷铃响。

　　夏秋月收齐试卷，走回办公室。

　　沈知穗也拿着五年级的试卷回来了。两人在办公桌前坐下，开始交叉阅卷。

　　办公室里只有翻动纸张的沙沙声和红蓝铅笔划过的声音。

　　夏秋月越批改，心里的震惊就越大。

　　第一题默写填空，四年级的错误率确实很高。很多人拼音写错，或者字写了白字。夏秋月毫不留情地打上红叉。

　　但是，一到组词造句和看图说话，这群孩子的表现简直像换了一批人。

　　没有以前那种千篇一律的废话，每个人的造句都充满了生活气息，逻辑通顺。看图说话更是条理清晰，动作描写极其准确。

　　夏秋月捏着红蓝铅笔的手微微出汗。她死死盯着小石头的那张试卷。作文题满分十分，小石头拿了八分。整张试卷扣掉前面默写丢的分，总分居然达到了六十五分！

　　及格了。那个全校出了名的垫底差生，居然及格了。

　　夏秋月不敢置信。她快速翻阅其他人的试卷。周招娣，八十五分。刘家小子，七十分。

　　整个四年级四十个人，及格率达到了百分之八十！

　　这不可能！夏秋月在心里呐喊。沈知穗明明天天带他们出去疯玩，根本没抓基础知识，怎么可能考出这样的成绩？

　　对面的沈知穗正平静地批改着五年级的试卷。她对四年级的成绩毫不担心。语言的本质是表达，只要打通了孩子们的表达逻辑，应付这种小学考试绰绰有余。

　　她手下这批五年级的试卷，才是真的一塌糊涂。夏秋月天天让他们死记硬背，造句全是死板的套话，遇到稍微灵活一点的题目，全军覆没。

　　沈知穗在五年级的成绩册上填下分数。五年级平均分，五十八分。

　　下午放学前。成绩单贴在了学校门口的布告栏上。

　　大院里接孩子的军嫂们立刻围了上去。石大壮今天特意请了半天假，穿着军装挤在最前面。他要看看沈知穗今天怎么卷铺盖走人。

　　石大壮顺着四年级的名单往下找。

　　“石铁柱（小石头），六十五分。”

　　石大壮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他儿子，那个次次考二三十分的混世魔王，居然考了六十五分！及格了！

　　旁边几个军嫂也惊呼起来。

　　“哎哟！我家那丫头考了八十五！以前最高才考五十呢！”周嫂子激动得直拍大腿。

　　“四年级这次怎么考这么好？及格了三十多个人呢！”

　　人群炸开了锅。

　　沈知穗背着帆布包，从校门里走出来。

　　石大壮看到沈知穗，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有震惊，有尴尬，更多的是难以掩饰的喜悦。

　　他大步走到沈知穗面前。堂堂七尺男儿，当着一群军嫂的面，啪地立正，冲着沈知穗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沈老师！我老石是个粗人，说话不过脑子。那天是我不对！你教的好！以后这臭小子在学校不听话，你只管打，我老石绝放半个屁！”石大壮大声认错。

　　周围的军嫂们纷纷附和，对沈知穗的教学水平赞不绝口。

　　沈知穗站在原地，神色如常。

　　“石营长客气了。教书育人，这是我该做的。只要家长配合，孩子成绩上去是迟早的事。”沈知穗没有居功自傲。

　　她转过头，看向站在办公室窗户后面往外看的夏秋月。

　　两人隔着窗玻璃对视。

　　夏秋月的脸色苍白。她知道，她在这所学校绝对的权威，被沈知穗只用了一个月，用一张成绩单，彻底砸了个粉碎。

　　沈知穗收回目光，往大院走去。

　　成绩单就是她敲开政治处编制大门的金砖。许志国许诺的一个月期限到了，她超额完成了任务。这份正式工作，已经是她的囊中之物。

　　晚上。陆卫疆下班回家。

　　一进门，他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老母鸡汤的香味。

　　“媳妇，今天什么好日子？炖鸡汤了？”陆卫疆走到灶房，看着沈知穗正在往锅里撒葱花。

　　沈知穗转过身。

　　“今天考试成绩出来了。小石头及格了，四年级及格率百分之八十。明天我就可以去政治处要我的正式任命书了。”沈知穗语气里透着一丝终于落地的轻松。

　　陆卫疆咧开嘴笑了。他知道自己媳妇有本事。

　　“好！明天我陪你一起去！我看许志国敢不敢卡你！”陆卫疆大声说。

　　第二天上午。

　　沈知穗拿着成绩单副本，走向政治处办公室。她没有让陆卫疆陪同。自己的事情自己解决，带着陆卫疆去反而像是在施压。

　　她刚走到政治处门口，就听到里面传出剧烈的争吵声。

　　“许志国！你凭什么让宁翠花接替我的位置！她大字不识几个，她懂什么妇联工作！”余敏歇斯底里的声音穿透门板传出来。

　　沈知穗停下脚步。

　　宁翠花当妇联主任？这倒是出乎她的意料。大院里的局势，似乎又发生了新的变化。